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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裸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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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裸人生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李秋英和丁育心离开了宾馆,沿着马路朝市里繁华区走去。李秋英贴紧丁育心悄声说:“渖阳的热窑响了,情况很紧急,我们必须马上离开渖阳。”
   丁育心心里一震,悄声问:“你打听到申艳波的消息了?”
   “是的,我刚才打电话找了一个朋友。他告诉我,申艳波和老五都掉脚了,现在这里很危险。”

   “是吗?”丁育心顿时紧张起来,“那……那我们这是……”他刚说了半截话,擦身过去一辆轻骑,他就打住了。
   “我们去和一个朋友见面,”李秋英又悄声说,“约会地点在第四百货商店门口。”
   李秋英和丁育心来到四百对面的一家小饭店里,找个挨玻璃窗的位置坐下了。他们要了几个凉菜,买了两杯啤酒,慢慢呷着。
   突然,李秋英用脚碰了丁育心一下,悄声说:“你看见四百门口那个戴太阳镜的人了吗?”
   丁育心透过玻璃窗看见了那个人,点了点头。
   “你去见他吧,”李秋英十分机警地小声说,“暗语是……”她对丁育心交待了一切周密的细节。
   丁育心慢悠悠地来到四百门口,那个戴太阳镜的人正在东张西望。这是一个年轻人,留着两撇小黑胡子,年纪不会超过廿五岁,他嘴里叼着一支香烟。
   丁育心也掏出支烟来,走上前去,轻声说:“同志,请借个火。”这人并未在意他,漫不经心地把烟递了过来。
   丁育心点燃了烟,旁顾无人,才悄声问道:“你到过南方吗?”
   那人一下子被这句话吸引住了。他转过脸来,认真地打量一番丁育心,然后答道:“到过,是和别人一起去的。”
   “是女朋友吗?”丁育心很称职,他一点也没慌。
   “不,是亲戚。”那人说完,便警惕地盯着丁育心。
   丁育心左右看看,见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便说道:“走吧,跟我去见你的亲戚吧。”
   这个青年有些疑惑,他直愣愣地问:“你?你是秋英大姐的什么人?”
   “是亲弟弟,”丁育心有点得意地说,“你对我不相信吗?”
   他们沿着马路并肩向车站走去。
   “你是刚从闷子里出来的吧?”那个青年问。
   丁育心不知道什么叫闷子,他答道:“我是刚从地狱里出来的。”
   “你是吃哪家饭的?”那青年又问。
   “我是吃万家饭的。”丁育心信口胡诌。
   “你受过串吗?”那青年斜眼瞟着丁育心。
   丁育心哪里懂得这些乌七八糟的黑话。他忆起了《林海雪原》里的黑话。便随口答道:“我不是溜子,是个空子。”
   “你别呼悠,”那人笑着说,“秋英大姐身边的人还能缺门槛?”
   丁育心怕他再说出难答对的话来,便说:“你别流里流气的了。”
   他们并肩走了一段路,那个青年又笑着说:“哥们牌儿挺亮,叶子也挺活,就是梢太淡了。”
   丁育心根本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来到刚才吃饭的那家小饭店,而李秋英已经不在了。他俩正东张西望,那青年觉得身后有人轻轻地拍一下他的肩膀,扭头一看,李秋英已经站在他身后了。
   “你在哪儿来着,”丁育心说,“叫我们好找哇。”
   李秋英笑着说:“只怪你们顾前不顾后,我是跟着你们来的。”
   “走吧,难得大姐光临,到我家去玩几天吧。”那个叫小天的青年说。
   李秋英问:“小天,最近几天你这条线上没出什么大事吧?”
   “没有啊,”小天说,“我和小峰几个兄弟都没什么事啊!”
    “那老五和九妹怎么同时都掉脚了呢?”李秋英说。
   “怎么?老五和九妹都掉脚了?”小天惊讶地问。
   “是的,没错,如果不是事情紧迫,”李秋英说,“九妹是不会动用最应急的那套联络办法的。”
   “不能吧?”小天说,“如果九妹是在渖阳出的事,龙哥不会不来告诉我的。”
   “你有这种把握?”李秋英问。
   “不瞒大姐,在渖阳,不论是收容站还是看守所,就是关起一只狗来也瞒不过我小天的耳目。”
   “那你立刻去打听一下九妹和老五的准确消息。”李秋英吩咐道,“他们究竟是为什么事被闷住了,下午四点我在五线终点站等你的回信儿。”
   小天酸溜溜地瞅着丁育心说:“大姐,你都到了家门口了,也不去和我聚一聚呀?”
   李秋英瞪起眼,板着脸训斥说:“少罗嗦,快去办正经事。”小天又盯了丁育心一眼走了。
   李秋英对丁育心说:“走吧,现在咱俩可以去做客了。”
   丁育心和李秋英从于贵林家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李秋英看了看手表,对丁育心说:“现在我一个人去见小天,你到火车站前的那个小饭店等我。我晚上十点以前一定回来。”
   “还是我和你一块儿去吧。”丁育心说,“如果要去救艳波,我可以做你的帮手。”
   “不,干这种事不用你。”李秋英不容争执地说,“你听我的,你去吧,就等着我把艳波给你领回来。”
   丁育心还想争执,李秋英却把皮包塞到他手里说:“听话,带你去,只能是个累赘,说不定还要动武呢。”她说完笑笑走了。
   丁育心拎着皮包,目送李秋英的影子,一直到望不见了,才慢腾腾地朝车站踱去。
   夕阳像一个美丽姑娘的红脸蛋,那灿烂的晚霞则像姑娘身着的五彩霓裳。丁育心来到车站,天近黄昏,夜宵店的招牌上已经亮起了霓虹灯。丁育心没有急着进夜宵店,他来到车站广场的石台阶上坐下了。直到天完全黑了以后,他才慢慢地走进夜宵店。
   已经九点三刻了,李秋英还没有来。店里只剩下丁育心和另外两个年轻人了。店里的女服务员走出柜台,不时打量着这位细嚼慢咽的顾客,她也许是起了疑心吧?
   丁育心走出夜宵店后,在亮着灯的马路边站了一会儿,他焦虑极了,已经快十点了,李秋英为什么还没有回来?他朝市里的方向望瞭望,一队荷枪实弹的军人从市里走过来,现在是非常时期,市里有巡夜的部队,他不能久站在这儿了。他转过身来,向火车站的候车室走去。来到问事处窗口的记事板前,有几个人在观看一份通缉令。丁育心走上前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这正是通缉李秋英的通缉令,上面还印着李秋英的相片呢。
   丁育心立时觉得心像掉进一口冰窑里,他匆匆地走出候车室,冷风一吹,头脑有点清醒了。他意识到:现在自己的处境一定也十分危险,他从风衣口袋里取出太阳镜戴上了。可是一想,这夜间戴太阳镜不更招人眼吗?他又摘下太阳镜,返身到售票处排在了买车票的长队尾。
   丁育心觉得有人在他肩头轻轻地拍了一下,他一回头,原来是小天。他急忙问:“大姐呢?”
   小天脸上毫无表情,用胳膊碰了他一下说:“走吧,到个僻静的地方说去。”他们来到车站东边的一堵砖墙处,小天说:“大姐让我来叫你,我们一起到龙哥家去吧。”
   原来小天所提到的龙哥竟是渖阳铁路公安处的一个乘警,小天这伙人怎么能和一个乘警成了铁哥们的缘故就不得而知了。
   在渖阳铁西区的龙哥家,丁育心见到了躲在这里的李秋英。此时的李秋英已经探听清楚老五和申艳波都是因为那件重大的盗窃文物案件被抓的,也知道了各个车站都有追捕她的通缉令。龙哥已经为李秋英搞到了一张明天凌晨4点半开往承德的353次列车的软卧车票,所以李秋英才叫小天到火车站去找丁育心,准备明天凌晨一起离开渖阳。
   凌晨3点多钟,龙哥开着一辆桑塔纳轿车,把李秋英和丁育心送到渖阳北站,随行的还有小天、小狼三和小峰三个人。李秋英已经化了装,她没有通过检票口,而由龙哥带领从贵宾候车室直接上了软卧车。丁育心等人则被龙哥安置在紧挨着软卧车的那半截乘务人员乘坐的便勤车里,原来龙哥正是353次列车的值班乘警。
   353次列车从渖阳北站正点开出,一个多小时后,天就完全亮了。丁育心坐的位置靠着车窗,餐车开饭了,乘坐硬卧车的旅客,一个个从便勤车的过道通过向餐车走去。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从丁育心身旁走过去了,这个人路过前一组座席的时候偶然回了回头。
   “是他?”丁育心赶忙把脸扭向车窗外,避开了这个人的目光。
   坐在丁育心身边的小天很警觉,他悄声问:“怎么?这个人你认识?”
   “哼!何止认识,”丁育心恨恨地说,“我们还是亲戚呢!”
   “亲戚?”小天不解地看着丁育心。
   “是的,是亲戚!”丁育心咬牙切齿地说,“连我穿过的衣服,他都稀罕!”
   小天疑惑地眨了眨眼,悟不透丁育心的话意,他又问:“你好像很恨他?”
   “我到前面去给他点颜色看看。”小狼三站起来说。
   “不必了,”丁育心拦住小狼三说,“现在没有恨他的功夫。”
   史俊林从餐车吃过早饭回来,目光又盯在了靠着车窗往外窥望戴着太阳镜的这个人的身上。这不分明是丁育心吗?虽然看不到他的正面了,可这熟悉的背影,这乌黑的头发,还有那大轮廓的耳朵,和丁育心一模一样。他那蛇一样的眼睛引起了小天的注意。
   史俊林走过去以后,小天用脚碰了丁育心一下说:“这家伙可能认出你来了,要找麻烦。”
   丁育心扭头朝硬卧车望瞭望,悄声对小天说:“他可能会去报警,要耽误事的。”
   小天用手碰了小峰一下,说:“走,咱俩去看看。”
   史俊林回到硬卧车,脑袋里仍然在琢磨着刚见到的身影,这个影子他可是刻骨铭心的,多少次在噩梦中遇到的就是这个身影。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是他呢?史俊林不禁暗自笑了,天底下相貌长得像的人多了,已经执行枪决了的人难道还能活着?史俊林躺在铺上了。躺了一会儿,他又霍地坐了起来,心中暗想:不对!本来春城就有人传闻丁育心是自杀的,他没有上刑场,怎么能断定他真的死了呢?说不定有人捣鬼,我得去仔细认认。
   他又来到便勤车门口,刚想伸手拉门又有点恐惧了。他想:如果真的是丁育心,他也一定认出我来了,他如果和我拼命怎么办呢?应该先去找乘警,可万一不是他,这岂不闹出笑话了吗?他犹豫着,又凑到车门玻璃上像个小偷似的,往车厢里窥望。
   冷不丁地,史俊林觉得有个尖东西顶了他肋条一下。他一愣神,只见一把寒光闪闪的弹簧刀顶在了他的肋下,身边站着两个用凶狠的眼睛盯着他的年轻人。
   “你应该上厕所了。”一个脸上有块月牙样伤痕的青年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声音低沉地说。
   “哦!我……”史俊林张口结舌,吓得说不出话了。
   小峰把弹簧刀又试探着往前一逼。
   “啊!啊!我上……上……上厕所。”史俊林结结巴巴,头上冒出虚汗来了。
   小天在前,史俊林在中,小峰在后,他们顺着便勤车的过道走了过去。史俊林路过丁育心身边的时候连头都没敢抬。他知道,紧跟在后面的这个面带伤疤的青年的弹簧刀可不是吃素的。
   穿过餐车,来到了硬座车厢的车门口。一个女列车员来开车门了,这是一个小站,小天灵机一动,用不可抗拒的声音说:“到站下车。”
   史俊林像呆傻了似的,小峰在后面捅了他一下,他才像被惊醒似的,连声说:“哦,下车,下车,到站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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