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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海两岸政治博弈之我见

   
    台海两岸分裂分治43年后的1992年,大陆海协会和台湾海基会相关负责人在香港会面,据说谈成了一个叫做“九二共识”的东西。什么是“九二共识”呢?就是八个字:一个中国,各自表述;简称“一中各表”,即大陆和台湾都认为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大陆和台湾同属一个中国。在大陆方面看来,这个中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在台湾方面看来,这个中国是中华民国。
    2015年11月7日,习近平和马英九在新加坡会面。从马英九当面向习近平谈“一中各表”,而习近平对此不否认、不反驳来看,可知“一中各表”确有其事,并非子虚乌有,为台湾方面一厢情愿所杜撰 。
    最近几天,通过聚焦“一中各表”,我得到了一个并非无关宏旨的看法。这个看法是,“一中各表”成为双方共识后,“各自表述”就是每一方当然之权利:大陆有表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权利,台湾则有表出“中华民国”的权利。双方可以不同意对方表述的内容,但必须相互尊重彼此的权利。
    然而,“一中各表”达成23年来,两岸政治博弈的相关历史事实,又是怎样一幅图景呢?


    这幅图景是,台湾方面关起门来,在自己家里表述“中华民国”,没有问题;而一旦企求岛外表述,则寸步难行。造成“中华民国”表不出的原因,不是国际社会只知大陆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不知台湾有中华民国,而是大陆方面对台湾方面表述权的严厉限制和打压。一个不争的事实是:23年来,凡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能够表出的场合,若台湾方面依“九二共识”欲表“中华民国”,则必被大陆方面狙击或封杀。23年来,面对“九二共识”一再被对方玩弄、己方表述权屡遭对方践踏的态势,台湾方面含垢忍辱不敢维权,为“两岸和平与繁荣”而“务实地”自我矮化,同意改用“中华台北”之昵称来表出自身。于是乎,“九二共识”形成23年来,口头上是“一中各表”,事实上成“一中一表”。
    对于事实上的“一中一表”,大陆方面当然可以接受,但是决不能称满意。谁都知道,在台海两岸的政治博弈中,大陆方面的基本方针和煌煌阳谋是,用“和平统一 一国两制”结束两岸分裂分治的现状。也就是说,要把台湾的“中华民国”变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台湾特别行政区,让“一中各表”彻底歇菜,才算如愿以偿、梦圆心遂。只不过,要圆这种硬吃对方的统一梦,谈何容易!大陆方面虽然GDP已经远超台湾,但在价值观和软实力上却致命地居于下风,因此即便使出浑身解数,其圆梦之难,即把两岸关系从(事实上的)“一中一表”变为“一国两制”之难,也难于上青天。“中华民国”自1949年从大陆败退台澎金马后,已经在风风雨雨乃至惊涛骇浪中坚持了60多年,如果在彼岸的压力和拉拢之下,屈膝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投降,由鸡头变成凤尾,这在台湾是绝对不得民心、且越来越不得民心之事。对于这一点,大陆方面其实心知肚明。这次新加坡的习马会上,习近平对“一国两制”绝口不提,恐怕就是担心会出现不可控局面,例如,看似温顺儒雅的马英九保不齐会离席抗议,从而使习马会不欢而散。这是因为,如果马英九当面听了“一国两制”而只是“自己不太满意”,那他打道回府后,就会被台湾主流民意活活手撕殆尽。
    目前的台湾方面,维持“不统、不独、不武”的现状,容忍事实上的“一中一表”,这自然不是韬光养晦、卧薪尝胆,但与卖台、投降也真的挨不上边。这是岛民心态,苟安了事。往后的日子里,台湾方面还可以这样偏安一隅,保有自己的小天地,与大陆“合作、互利、双赢”下去。只要不独,大陆就不能动武。只要不独,《与台湾关系法》就不是吃素的。只要不独,“中华民国”就能在台湾及邦交国家中表下去,大陆的“一国两制”就注定没戏可唱。面对这个样子的台湾,不仅习近平不能把筋剪断、任性胡来,习近平之后的大陆当局,也单方面改变不了这样的两岸政治关系。
    上述“维持现状”之选择,为今日国民党和民进党之共识。对此选择,我很能理解,但不以为然。
    我认为,在台海两岸的政治博弈中,台湾方面可以有另外一种不同的选择,那就是:把口头上的“一中各表”,变为事实上的“一中各表”。这种政治选择,需要台湾方面弘扬契约精神和权利意识,敢于起来捍卫和维护自己的表达权——以马英九在新加坡对习近平当面表出“中华民国”为起点,在地球村的各个地方,在各种政府间组织和非政府组织内,在所有国际生存空间中,依照自己的宪法和“九二共识”,把“中华民国”堂堂正正地表出来。
    这样做难不难?当然难。以弱势之台湾抗衡强势之大陆,的确难。但是,在今日之地球村中,大陆就不难吗?以弱势之大陆加上朝鲜、古巴去抗衡强势之国际民主社会,也很难哪。所以,难不是问题。我以为,台湾方面纵然拿不出里根先生沛然莫之能御的浩气,也要拿出李光耀先生从不自我矮化的精气,排除万难,去表出自己。在这个过程中,会多些尊严而少些面包;但是,这么做,值。
    表出“中华民国”的真正意义在哪里?除了使台湾方面能有尊严地立于世界之林外,还在于它有助于将两岸关系导向“一国良制”的治本之道。说到底,“中华民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对立,不是汉与贼的对立,而是民主宪政与一党专政的对立。表出“中华民国”,是对大陆民主力量和有识之士的宝贵奥援和有力支持。在普世价值普照星球的今天,“两岸一家亲”的精义何在?就是台海两岸连着筋的民众齐心协力,争取民主宪政的优良制度在大陆建立起来。完成了这一划时代任务,台海两岸的和平与繁荣,才有切实的保证。完成了这一划时代任务,“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才有真正的希望。
    我的建议,中国国民党和台湾民进党会不会听进去?不一定。不过,作为一名思想者,忠实地把自己的想法向世人表出来,就可以了。
    2015年11月17日 于
    北京家中
   (自由亚洲电台11月19日播出)
(2015/11/25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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