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感怀
非智专栏
[主页]->[人生感怀]->[非智专栏]->[法庭记事(四)]
非智专栏
·众生百态
· “三怪”之“秀”
·我不願是棵橡樹
·“君”、“国”之概念/非智
· 人生之路
·明月牽思
· 话说历史
·马来西亚行
·酒思
·大壮
·小素
·老辜
·康哥
·杆子
·小瑜
·学者
·阿杨 人物素描八
·晓莹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从体制内反腐败谈起
·风暴
·鸹噪的日子
·过年
·從老畢被告密想起
·被扭曲的一代
·這是個秋
·喜好折腾的民族
·生命只有一次,好好过
·党日随想
·胃肠与文化
·探究女人灵魂
·人民不需要救世主
·还是要走“韬光养晦”之路—— 政情分析
·法庭记事(一)
·法庭记事(二)
·法庭记事(三)
·法庭记事(四)
·旋聚的革命之风
·勿因事小而误
·善,乃人之本性
·文章之议
·老人不老
·宇宙的起始
·国民心态
·天道酬善
·妓女随议
·孤独者
·从这次澳洲大选谈起……
·不争则善胜 ---一点感悟
·不抗争的代价
·对流氓从政说“不”
·闲聊互联网
·澳洲华人从政之意义
·穆斯林问题
·“思想自由,独立精神” 之呼唤
·新一年的希望
·记得,是昨天
·圣诞之时说《易经》
·丙申除夕之日的随笔
·美国总统川普的旋风
· 小议元宵节
·对“政治正确”的反思
·评美国商业集团美国式的傲慢
·闲时的“胡思乱想”
·守住自己的心,守住自己的口
·谈川普的“收缩”政策
·诺贝尔奖在中国
·对种族主义的抗争
·对禁止穆斯林在公共场合穿“布卡”的一点看法
小说
·困惑--第一章
·困惑--第二章
·困惑--第三章
·困惑--第四章
·困惑--第五章
·困惑--第六章
·困惑--第七章
·困惑--第八章
·困 惑--第九章
·困惑--第十章
·困惑--第十一章
·困惑--第十二章
·困惑--第十三章
·困惑--第十四章
·困惑--第十五章
·困惑--第十六章
·困惑--第十七章
·困惑--第十八章
·困惑--第十九章
·困惑--第二十章
·困惑--第二十一章
·困惑--第二十二章
·困惑--第二十三章
·困惑--第二十四章
·困惑--第二十五章
·困惑--第二十六章
·困惑--第二十七章
·困惑--第二十八章
·困惑--第二十九章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法庭记事(四)

   非智
   
    律师凯文来了电话,告知已联系上警察汤姆,“不过,汤姆不能单独同我见面,得有高级警官在旁边。” 凯文说,后来他才知道,澳洲警察内部规定,在见习中的警察不能单独同律师见面,如果涉及案子,需要同律师见面,必须要有经验的高级警官陪同,汤姆同意同凯文见面,但他的上级领导却没有时间陪同他一起同凯文见面,“具体见面时间还无法定,”凯文说,“不知高级警官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会再给他们电话确认。”
    似乎又做了无用之功,也似乎是警察方面有意回避同凯文见面,“这些混蛋警察”,他心里埋怨着,因为这无端的指控,已搞得他生活不安,饭吃不好,觉也睡不好。受影响最厉害的是他妻子,一想到丈夫要挂着个“罪名”,她心里就极为别扭,她的有些朋友知道她丈夫被告上法庭,就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
    在此的多数中国人不懂法律,更不懂澳洲司法程序,还是传统的怕吃官司念头,一旦有人被告到“官府”,当然,这里指法院,就认为有事了。


    她的一个朋友说,“得小心,如果你丈夫被判定'人身攻击罪',就清白不了,想到其它国家像美国、英国去旅游,都进不去的。”
    朋友一说,她更紧张,原计划在年底一家人到美国旅游,现在也不敢提了,只有等到案子结束再说,可是案子什么时候结束,实在没个底,律师凯文说,如果要公堂对薄,至少得一年半的时间才会有结果,这真让她发愁。
    她知道她丈夫的性格,其实是一介书生,却总要表现硬汉样子,常常为他人仗义出面,也不管那他人是何样人物,也不考虑值不值挺身而出。在大学二年级时,他就曾为一个他并不很熟悉的老乡,挺身而出同食堂的当地员工打架。那位食堂员工骑自行车从食堂下来,故意一脚把他的老乡手提着的热水壶踹飞,双方就此吵起来,那天,他刚要出去,才走出宿舍大门,听到争吵的声音,听出是他的老乡,就冲了过去,结果,也被卷入纠纷中。
    纠纷升级为打架,第一拳他就被对方将眼镜打飞,再一拳,一个牙齿被打落。他被打之后,这事闹大了,当时好几个学生卷人冲突,那位惹事的食堂员工见势不好,跑回去召集了十几个当地流氓,又冲到他系里的学生宿舍楼。整个宿舍楼被骚动起来,学生们在二楼的窗台放置了酒瓶和捡来的石头,对想冲进楼里的那些当地小混混一阵猛砸,几个小流氓被砸得头上冒血。结果像士兵保护城池一样,学生们保住宿舍楼不被流氓冲进来。在学生严阵以待的攻击下,那位惹事的食堂员工带着他的弟兄们撤退,学生们见到当地人跑了,有些持着棍棒酒瓶追了出去,还一边追,一边呐喊,很像文革期间的武斗场面。那时文革刚结束不久,高考才刚刚恢复,大多数大学生都经历过文革,而且有些还曾是红卫兵头头,已是身经多场武斗,甚至真刀真枪都干过,何惧这小小的武斗。
    这一下,因为他的挺身而出,仗义助人,又被打伤,便成了系里英雄。其它系的人还来看他,并加入了讨伐食堂员工的队伍。第二天,更多学生涌到食堂要找那个惹事员工,大有将食堂毁掉之势头。这一下,惊动系里领导,甚至惊动了校一级领导,几个学校和系里的头头,匆忙赶到食堂阻止学生闹事。领导一面劝散学生,一面作出决定,当天就对惹事的食堂员工做了处理。贴出来的公告宣告:惹事的食堂员工被处于留职察看一年,并扣除当月奖金五元。那时的月工资收入才三十几元,奖金五元已是非常多了,而且留职察看一年的处罚,也是极为严重的。学生赢了,不需告倒法庭,领导发话就解决问题,这是中国特色。
    后来他告诉她的妻子,实际上第二天许多不同系的学生涌到食堂闹事,并不是单单为他打抱不平,而是学生对食堂粗制滥作收费又贵的饭菜,以及食堂员工平时傲慢粗鲁态度的怨气积压许久,刚好乘这事给闹出来了。不过也是,自此事件后,食堂的员工收敛多了,饭菜质量也有些改进。他偶尔会在朋友面前提这事,他妻子就会笑话他吃饱撑着,爱管闲事。他妻子认为,这次同中东籍的保安争吵,纯粹就是吃饱撑着没事惹事。现在倒好,不仅花钱花时间,还搞了个心情压力。虽然多次他对他妻子说没关系,这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案,但只要这案子一天不结束,只要他“罪名”一天不洗清,他就是“犯罪嫌疑人”,这对她也是种压力。
    从刚入秋就收到法庭传票,到法庭的第三次开庭,季节已进入冬季,就这么几个月等待,同律师不断沟通,等待警方的信息,联系证人,上法庭,从一开始的紧张,到了现在,则已心情麻木。但每当一想到还有这么个案子挂着,心里就是舒畅不起来。他真正地了解到,澳洲司法程序,会把人拖死的,就是拖不死,也基本剥了层皮。他的案子才刚开始,他的皮已被揭开,“得趁早结束案子,无论如何,告诉律师,要求法庭尽快开庭结案,如果警方再没有消息,就不再申请拖延。” 他这么想着,给律师凯文电话说,他准备上庭。凯文回说,再忍一下,他正在处理这事儿,警方已同意见面。
    在第三次上法庭之前,还没有收到警方的任何回馈,也没有律师警察的见面。律师凯文说:“我写信给警方了,没有回音。” “什么时候写的,为什么不先让我看看?” 根据他所知,律师要给对方的信是需要让他过目的,“哦,那不是什么正规的信,我认为同你没什么关系。”凯文说。“任何有关这个案子的事,都同我有关系。”他有点不悦地说,对这个案子迟迟没有进展,他心里就有些不愉快,再听律师说同他没关系,就更有情绪了。
    这次不愉快的对话,竟然有了一点效果,过二天,律师凯文告诉他,警察已同意见面,而且也将起诉方的证词都给了。凯文将警方起诉信,那个中东保安的证词都传给他,“看看哪些起诉内容同事实不符,把意见给我。”律师凯文说。
    他认真读了这些起诉书,发现中东保安不顾事实,有意瞎编,起诉书说他事件发生时就在现场,其实他是中途才介入,有关锁车一事,他根本不在现场,这就像当年在大学时,那位食堂员工踢飞他老乡的热水壶时,他不在现场,只是到了双方争吵,才介入,结果事件变成以他为主,闹大了。这次也这样,不是他的事,事发时他也不在现场,但结果,他被告了。他对警方的起诉、保安证词不正确的地方做了说明,然后传回给凯文。过了几天,凯文把他将寄给警方的申辩信传给他看,“看看有什么意见和补充,同意的话,我就寄给警方。” 凯文在手机信息上留言。他没意见,毕竟是律师,从法律角度,申辩信说得头头是道。
    警方没有回复,这些该诅咒的警察一点不急,就这么随随便便将无辜的人告上法庭,他们就当没事一样,却不考虑当事人的不安和痛苦。他心里有些愤怒,这次倒是他的妻子来安慰他“别着急,联系上警察不是很好的事?说明案子有进展,对不?”望着妻子关怀的眼神,他的心放宽许多。通过这事,他才悟出,不管平时怎样闹,怎样双方相互有意见,或怎样感觉妻子的冷漠,但在关键时刻,还是妻子最关心他,最站在他的身边,最鼓励和安慰他。他的朋友,还有那些那天在场的老乡,似乎都一种与己无关的神态,不闻不问,远离司法,相较起来,他倒有些感激妻子了。
    警方没有撤诉,他还得上法庭。
    这是第三次他来到法庭,一切已都熟悉,停好车,悠然进法院大楼,开庭还在小一点的五号庭,他来得正是时候。刚坐下不久,法官就在众人的鞠躬下坐到法官席位。他也无心观察,对这个案子厌倦,对周边的事也冷漠,该怎么发生,必然发生,这案安排什么时候开庭,就什么时候,他想到《圣经》一句话“凡事都有时。”是的,凡事有时,那也是为什么在西方社会里,人们的生活不紧不慢,那也是为什么律师处理案子不急不躁,那也是为什么澳洲法庭慢条斯理,有脾气的人,经过法庭折腾,也会变得没有脾气的。
    律师凯文的策略还是再次延期开庭,当然,法官又同意了,似乎法官对延期开庭很有耐心,可他没有耐心,但又没有更好办法。凯文知道他不喜欢一次次延期,不喜欢每次到庭就为了延期,便告诉他,下一次他可以不用再到法庭,由律师直接同法官确定开庭时间,这样,他又无所收获地回家。
    他的妻子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这次到法庭又没有什么结果,也想不出可以宽慰的话,只安慰似地说:“这种起诉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罚个款,坐不了监狱的,而且,据说,罪名最多跟着二年,就自动消失,不会有记录的。” “你的意思是让我认罪?” 他有点惊讶地问,“这怎么可能?我没有攻击任何人,为什么要去承担这个罪名?不伤害人,这是做人最基本道义,如果我承认我对他人人身攻击,不就说明我违背了这个道义?不知你是怎么想的?你不支持我也就罢了,怎么劝我认罪?”看到原想安慰他,却惹得他不高兴,他妻子也不再吭声了。
    晚饭吃得极不愉快,虽然他妻子还特意多做了几个菜,但都吃不出胃口。吃完饭放下筷子后,他对他妻子说“ 话说重了,别介意。你知道我为这事烦闷着,这不是你的错。”
    一周后,他收到律师凯文发来的邮件,告诉他警方已同意撤诉,这真是个好消息,但当他收到这个好消息时,已全没有欢乐之意。警察撤诉的理由是:那位中东保安在不应该锁车的地方锁车,以致引起纠纷,保安要负一定责任。至于他是否有拉保安的手,因而触犯了治安法,当场没有监控视频,缺乏有力证据,故此“人身攻击罪”难以成立。
    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却被实习警官汤姆搞得如此复杂,被澳洲法律搞得如此疲惫,被律师搞得如此拖沓,真的不知该怎么说?
    望着大街上往来神情冷漠的人流,他想,这已不是热血仗义的时代,少管闲事为好,不然,把简单生活变得如此复杂,既累了别人,也累了自己。
   2015年10月14日
(2015/11/02 发表)
blog comments powered by Disqus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