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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安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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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钱(小说)

           要钱

      文/东方安澜

   

   我一早赶到老沈家,老沈不在,他娘子正在把地里的花生拖回家,晒在场上。我知道老沈不在家,但我还是要赶早骑四十公里路过来。我心里急,早饭也顾不上吃。我本来尽可以在路过张家市时买个油条或煎团点点饥,甚至也可以从从容容吃碗面,但我什么也没吃,心急,就什么胃口也没了。明天就是小年夜,再不去老沈那里把货款要回来,工资就在天上飞,工人工资不结清,工人那关过不去自己良心过不去村上人也会议论面子上也过不去。哎,人多半还是活在自己的局限里。

   这几天我团团转,一直忙着结货款的事,心急火燎满嘴冒泡。早在半个月前已经把有些结到的钱给了两个外地人,打发他们回家,现在还剩本地工人的工资没有着落。如果货款容易结清,我当然不忧不愁,问题是几处货款都卡壳,自己的打算全泡汤了,急死人。所以一早起来急着往老沈这儿赶,早饭哪里还有心思吃。

   老沈的家就在行路边,我赶早了,接连不断有上班的人。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知道今天是结账的日子,忙忙碌碌一年,其实都是冲着今天“结账”两个字奔忙。那些上班的人,也就去结下账拿个钱,今天不会真正干活了。但当每个人走过都朝我看看,那男的女的轻轻的一瞥,眼神怪怪的,我还是被看得很不好意思。老沈娘子也没多话,搬了个凳子到场上给我坐。

   我抖了抖身上的寒气。点了支烟。平时我不抽烟,但年关出来要钱,免不了香烟应酬,出门也就带了包烟在口袋里。空荡荡的场上,老沈娘子打扫得很干净,除了我就只有花生。我点支烟,算是解解闷。也不知老沈什么时候能回来。

   去年下半年,我帮老沈加工了二十几只明式罗圈椅,老沈也是接一家外贸单位的活计,因为时间紧,所以分了些要我帮他赶工,活儿是做出来拿去了,今天老沈去外贸公司,结货款不知顺当不顺当,看老沈这么早就出去,我心里直犯嘀咕。但没办法,我们小作坊,没活儿的时候要找活儿做,有活儿的时候又怕没人做,老沈这批罗圈椅,纯粹养工人,不赚钱的。

   老沈家后面不远就是长江,早晨的空气里带有很浓的海腥味。丢下烟头,有点无聊。看着老沈娘子时不时从田里拖一车花生回来,摊开晒在场上,我很想跟她说说话,譬如赞一声花生长的饱满,粒儿大,或者你家还有多少田之类农村的主打话题。可惜我忍耐功夫差,心里搁着钱的事,猴爪似的,盼着老沈早回,我拿到钱早回家把钱给工人,家里一大摊事情等着我呢。

   因为钱收不齐,昨晚想了一晚上,到早上才迷迷糊糊合了一会眼,拿定主意一早还是坚决要赶老沈这儿来坐等。关羽死守华容道把曹操等到,我死守老沈家,不知能不能等到钱。虽然知道再急也没用,但我实在没心思跟老沈娘子敷衍。看着老沈娘子一个人在忙碌,我坐立不定,心神不宁。我有过很多次经验,等人心慌的结果往往是失望,要等到失望了,完全灰心丧气了,那个等待才会蓦然降临。等待真使人心焦啊。

   老沈家沿路,路的外面是一条河浜,看样子是从长江里通进来的。河浜里有笼网,我在河滩上观察了一会,网里水波微动,像是有误入网里的鲫鱼或甲鱼之类,潜伏在网底。早上晨风很冷,这里又靠近长江,更冷。我一早过来骑了四十公里摩托车,周身发冷。这时太阳出来,驱散了早上的薄雾,身体舒适了些,我想沿着行路去江堤上看看,一转念打消了念头,还是决定坐等老沈回家。

   今年老沈帮外贸公司做了很多活儿,钱应该不少,如果他能结到钱,我这些钱算毛毛雨。心里这么宽慰自己,但不敢走开,怕老沈回家错过了,老沈的债主多,钱被别人结去我就死定了。

   第一个回家的是老沈女儿,带着孙子,大概在什么工厂,今天去拿工资,拿到了就回家了。看我在场当中,也没理我,径自将自行车推进中堂间里。看来她也是没吃早饭就出门的,停好自行车旋即去灶间泡粥。

   老沈娘子又一车花生拉回家,女儿在灶间喊了一声。孙子跑出来,喊好婆。老沈娘子放下板车,抱起孙子,孙儿手里的气球绳飘过来,老沈娘子本来亲孙儿脸蛋的嘴,碰在了气球绳上。

   祖孙俩背后响起了自行车铃声。老沈娘子转过头,放下孙儿,连忙招呼。来的是老姨夫。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只是听老沈工厂里人都这么叫,我也点点头。老姨夫帮老沈打理工厂,今天不用问也是来结账的。老沈娘子又搬出一条凳子。老姨夫坐下来,掏出烟给了我一支,我接过,在大拇指指甲上弹了弹,掏出火机给老姨夫先点上了。

   老姨夫来了,场上有了生气。场面活泛多了。他翻了翻板车上的花生。跟老沈娘子说着话。我因为对农田活计不熟,凑不上话,继续装哑巴。太阳上来了,老沈娘子索性把凳子桌子搬到场上,掀开饭罩,罩子里有一碟咸菜一碟咸鱼。母女俩盛出粥,问我吃了没有,我说吃过了,问老姨夫,老姨夫也说吃过了。祖孙仨迎着太阳,吃着粥说着话。村上人不时走过,看她们吃粥,有人看看,有人招呼一声,老沈娘子回一声。

   天气好,吃完了没把桌子再搬回去,老沈娘子把剩菜端回碗橱里。孙儿兴冲冲往行路上跑。老沈娘子大声提醒他“当心跌”,孙儿已经抱住了一个人的腿。来人跟我差不多年纪,看样子,象是什么工厂的技术员或管理人员,二洋鬼子那个档次。“老沈一早走的”,他问了一声。老沈娘子叫了他名字,“嗯”了一下。

   来人跟老姨夫打了个招呼,我才听出来是老沈的侄子。家在后边。看他过来这么熟悉,我想也是跟老沈家非亲即故。侄子坐下来,跟老姨夫聊老沈的生意。老姨夫漫不经心的回答他。老姨夫也问他单位里的事情,听得出,老姨夫的问话,纯粹是出于礼貌,对方回答得也礼貌。我在边上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也不接茬。

   太阳老高了,我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十点钟过了。没吃早饭的肚子已经叽里咕噜。我坐不住,站起来透透气。一阵伸胳膊踢腿,想老沈出去了这么久,帮他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心里有时焦躁有时不耐烦。坐下去又站起来,踱到行路上看看远处。远处有突突突的摩托车声。老沈自从去年摔坏脚以后,就再没骑过摩托车,我只当是过路人。

   摩托车停在老沈家。老姨夫过去招呼了一下。来人两脚跨在摩托车上,没下来,“老沈呢?”“死棺材出去了,到现在也没死回来”。老沈娘子回了一句。“你们都在等老沈?!”那人看看场上的我们,我们谁也没有回答他,朝他看看。他把头盔一合,突突突开走了。

   “这是谁?”侄子问。“锯板车老板”。“啥”,“老沈连锯板费都没付清”,“老猢狲大账小账欠得一塌糊涂!”听侄子的口气,看来老沈在侄子上也带坏了,欠着他钱呢。果然,老姨夫小声问,老沈问你借了多少,侄子没说数目,伸出一个手,接着摁下来一只还是两只手指,我没看清。

   我看看这个阵势,心里直发毛。讨债人多,我暗暗为我那份血本钱担忧。看来今天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要等到老沈。老沈债魔缠身,不等下去就是死路一条。我估计,老沈今天就算拿了钱回家,也是杯水车薪,现在形势是谁逮到他跟谁意思一点,根本无法完全偿清欠债。今天不死等,恐怕猴年马月能拿到老沈的钱。老沈自从去年摔坏腿以后,生意已经下衰势了,厂子在鹿河镇上开不下去,只能把工厂搬家里,在自家屋后搭了个工棚。我后悔这单活,不赚钱不说,血本垫下去了还收不回。自己家里忙的团团转,现在还要赶远路来要这个血本钱。明年再帮老沈做,无疑是自杀。我这样越想越懊恼,连撞墙跳河的心也有了。

   空旷的乡间传出零星的鞭炮声。带出一点点过年的气氛。老沈孙儿缠住妈妈的腿,嚷嚷着也要买,被他妈妈一巴掌,惹得哇哇大哭。我转过头,只当没看见。老姨夫看看情形,面露不忍之色,掏出五元钱,塞给他。孙儿眼泪汪汪抬头看看娘,接过了钱,蹦蹦跳跳往外面走。

   我看看手机,已经十一点过了,心想再怎么老沈还得回来吃中饭吧。老沈娘子在淘米准备烧饭。侄子也回去了。场上我和老姨夫还巴巴地等着。老姨夫的侄子在张家市街上开着服装厂,老板做得比老沈大多多,我问他为什么不去帮侄子照看,而要帮老沈这个破落老板。老姨夫一脸苦相,说老沈死拉活拽一定要他帮他,他逼得没办法才来老沈这儿。“没想到帮他弄得一场没结果”。老姨夫使劲埋怨着老沈。我也无话可说。

   太阳实在好,已经移到正面照进堂屋正中。我问老姨夫,老沈以前是做什么的。老沈以前是建筑老板,木匠起家,说着,他象征性朝天戳了戳手指,你看楼房,老沈的这幢三层楼房,八五年全村第一幢楼房,而且第一幢三层的楼房。“一造就是三层呐,风光一时!”我转身仰起头看了看,楼房很破旧了,预制板有的地方已经露出了黑黑的钢筋,年长日久,檐尘随风飘落。但破旧的柱础掩盖不了昔日的气派,三层小楼雄风犹在,就是现在比起普通的民房,还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气派十足。

   后来,张家市都做红木,他也跟风做红木,但他管理不善,手面阔,加之去年撞了撞大伤元气。“你们两个要不要就这里,吃口便饭,老猢狲也不知啥辰光回来”。老沈娘子招呼我们。我客气地推脱说我早上出来吃了面,现在还不饿,你们吃你们吃。老姨夫不知为什么,也学我样,推脱着不吃。

   老沈娘子看我们不吃,没再客气。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什么,他们娘仨个,也没端出来,就搁在灶台上,马马虎虎吃了一顿。我和老姨夫坐在桌子边说话,又有摩托车的声音过来。一个人把头盔面罩撑起来,“老姨夫,你早”,后面一个粗喉咙老远就开口,“老沈呢?还没回家?”

   老姨夫看了一眼,爱理不理的样子。摩托车上下来的两人大大咧咧坐下来,掏出烟自顾自抽起来。“老沈外地人的工资倒是全额付清了,我们的工资不知怎么样了?”

   我认得他,是老沈这儿帮他负责前道工序的,还有一个同来的,也是木匠,帮老沈负责安装工序的。我认识他们,但不熟,也没搭理他们。老沈的侄子吃过中饭,过来了,这次带了包烟,洒了一圈。两个木匠大概跟他蛮熟,真是吃人家嘴软,立刻马屁话就跟着出来了。侄子倒是没有自得,表现得很有涵养,问了一声老沈还没回来。

   老姨夫“嗯”了一下,继续他那苦逼面孔。“年夜哉,笑笑呢,做啥跟昨晚被贼洗劫了一样”,老姨夫听别人调侃他,偷偷瞄了眼灶间,看老沈娘子不在,才开口说,“不是昨晚洗劫,是去年被老沈洗劫,本来老太婆要我去侄子服装厂,如果去了服装厂现在早就入袋为安了,还用等这天上的飞钱”。老姨夫的担忧,勾起了众人一致的情绪。两个木匠骂骂咧咧,说话难听起来,骂着老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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