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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主圣父:没有人能够解释我怎样创造宇宙或人类,
·你们的耶稣 :“假先知”将不仅接管天主教教会,他会主宰所有基督信仰的教会
· 灵修笔记: 你的定命
·你们的耶稣:标志将给予你们所有人,而奇迹将要发生.
·打开你定命之门的五步骤 灵修笔记
·你们的耶稣:当那巨兽显露“反基督”身份的时刻来临之际
·你们的耶稣: 你们之中许多人因为害怕会拒绝来自天堂的呼召。
·你心爱的耶稣基督:“警告”(真光照良心)对人类是怎样一份厚礼。
·我正在用崭新的灵力观看
·你们亲爱的母亲:“大警告”发生之后,人们会满怀光荣天主的强烈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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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故事


   
   
   
   入冬的运河显得特别长。

   河边的冰棱薄薄地透出寒意。两岸的树枝中,散落着一些破旧的黑糊糊的房舍。
   田野里没有人。
   从运河上方传来的苍老的汽笛声,不绝如缕……
   我们这辆沿运河开的大卡车,满载着十几顿胶板纸,正是年初,我押车从镇江赶到高邮去赶印一批新年书。
   我沿途都在打盹。
   
   搁在我膝盖上的是我大哥给我的以及她给他的信。
   我大哥这个人,好滥施同情心,害得我已跟着做过几件尴尬事。
   这二个夜晚我老是失眠。
   那个卡车司机从怀里掏出一只盐水瓶,他用牙咬开瓶塞,一股呛人的高粱酒味立即把我刺醒,他仰脖子又吞了一大口,用粗糙的大手抹着胡子上酒滴。
   “你想死啦?你又喝,车翻了怎么办?”
   他斜了我一眼:
   “翻了好哇!老婆孩子不用我养了呀!”
   “那你喝啊,喝光了它呀!”
   
   运河上有一组木船与我们并行,摞满补钉的帆正在徐徐下落。
   几缕炊烟冉冉升上无边的天空。
   
   我大哥向我推荐的这个人,早年是清华的高才生,后来又去哈佛留过学,是个化学家。他刚从西北劳改营回来,在一个几乎与他不相干的小学的门房栖身……
   我有些惊讶,运河边出现了两个农夫,那长长的结绳勒着一老一小的肩胛,他们弯腰吃力地蹬着河岸的土地,从薄薄的雾霭中,隐隐约约传来他们吆喝着的号子声。
   那个浑蛋酒鬼差点把车开进运河里,我伸脚踩住了刹车。车停在河湾的一个洼地里。
   这儿零零落落地坚着一引起苇杆。苇杆上那一团一团的芦花,颤悠悠地宛如回归的游魂。早年,这儿葬身许多修筑大运河的河工。
   老酒鬼肆无忌惮地打着呼噜。
   一路上我就这么趁着他打呼噜的空挡,阅读着那些信件。
   我大哥为了打动我,不惜滥情地在信上唱了一首藏族的民歌:
   喜马拉雅山啊,再高也有顶啊!
   雅鲁藏布江啊,再长也有源啊……
   那会儿残阳如血,
   运河很单调。
   
   在我小时候,我大哥是我心目中的偶像,过去我多么相信他对我说的每一个字。
   我大哥是属于五十年代天真无邪,热情奔放的那一代青年。
   五十年代,到处都是童话。
   记得小时候,中国银行要发行硬币,报纸上刊登了这一消息,他兴奋地举着报纸的样子,我至今还记得。他说这是新中国的银币,我天天盼着那银币,我把它当成天上星星那样美好,我问他,那银币可不可以别在胸前?他说当然可以啦!
   我大哥那时是社会主义积极份子,胸前戴着大红花,到处做报告,我就是他的最光荣的跟屁虫。
   他讨的老婆,都具有那个时候的鲜明特徽,她是个合作社的劳动模范。他说这叫知识分子与工农相结合。他天天晚上在灯下教他老婆识字,把我那嫂子教得眼泪汪汪。但他第二天也在曝晒的的日头下跟我嫂子学耕田,耕得一身汗。那时我对嫂子充满敬意,有时我趁人多挤的时候偷偷用指甲掐她,然后装着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样子。
   因为从那以后,跟着我大哥到处做报告的不是我而是我嫂子了。
   我想在五十年代,一定是像我大哥这样的到处作报告的人太多了。否则,高修士为什么会离开哈佛大学和他的美人儿回国?
   你要是看看现在的高修士和现在的我的大哥,这一定会得出这样的结论:那时一定有人在汤里下过药。
   我大哥还是那么热情洋溢,他在信上一再不厌其烦地介绍高修士,介绍高修士的太太,同时他也不失时机地表白他的心怀:
   “你能不为之心动吗?这就是我们中国的知识分子!”他老是在信上重复这几句话:“……无怨无悔,无论祖国曾经怎样错待过我们,这就是我们国家希望之所在!”
   ……这些离开他到处作报告的那些日子相去卅年了。
   而我也不再是他的跟屁虫了。
   
   这卅年间,我经历了一场革命还有失学、下放、家变……人生很古怪地把我从十来岁的小孩子一下子拽到“四十而不惑”之年。
   -----
   那卡车司机在车后面大声地叫我,他睡足了,显得精力无处发泄的样子。我被他“咋哇”地一声吓了一跳。我手里捏着那几页信纸匆匆地下了车。他是叫我递给他一把扳子。我返回驾驶室拿了扳子递给他。
   在很远的地方,那堆荒火的火势有些减弱了。那个老人领着那个瘦弱的女孩仍然沿着榆树林子朝着那堆荒火走。
   那女孩手上的芦花变成一团小云,晕晕地飘来飘去。
   他们走了好久了,他们还是没有到达那堆荒火前。
   我很好奇。这时,从运河的左岸突然传来榆树林子的飒飒声。然后,河岸上的泥土被风卷起,河面也摇晃了起来。
   我手上那几页信纸就在一瞬间被这股突然的风卷走了。
   我跟着它跑了几步,它们在我的右上方散开来,然后翻了几翻,就刮跑了。
   它们朝那连绵不断蜿蜒曲折的运河的源头飞去。
   
   就在这一刻我决定去拜访高修士 。
   
   我和卡车司机商量,连哄带骗,并且还以要到公司那儿告发他酗酒为要挟,使得他同意由他一人押车到目的地。剩下的公务亦由他替我代办。
   
   我改道乘小火轮去吴江县。
   在吴江县邮局给我的好朋友高生拨长途电话出奇的顺利,线路畅通又清晰。我告诉他,我想趁这次出差,彎一个道士去拜访一个人,我大哥求我无论如何帮一帮这个人——就是那位高修士。
   高生连考虑都没有考虑,就很坚决地告诉我此事没问题,他们老家的乡亲正准备办一个化肥厂,刚好缺一个技术顾问,只是高生倒反而担心庙小菩萨大,他一再嘱咐我,请他——高修士好好考虑考虑,他的老家条件不太好。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我沿着光滑的石板路,穿过弯弯的石板桥……
   原来我曾想在这个小县滞留几天,寻访一些老人,打听关于那位美女的一些往事(因为我大哥对美女赞美不尽,)却不知为什么,竟然一点兴趣也没有了。
   
   ……我是隔着雨幕看见高修士的,他那时抱着一只猫坐在一个黑洞洞的破房子门口,我三言二语地作了自我介绍,三言二语地介绍了高生他们老家的情况……
   然后我就很疲乏,疲乏极了。回到招待所我便倒头睡下了。
   我给他留了地址、电话号码,决定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开这儿。
   
   半夜时分,我突然被风拍打窗子的声音惊醒,门上响起微小的敲门声,我看了看表,夜里四点,我打开门,是他!我惊奇极了。他全副武装地出现在门口,他的头上带一顶棉帽子,脖子上围了一条咖啡色底间白条子的围巾,那围巾在脖子上緾了二道之后打了个死结。身上穿了一件很陈旧的中山装。一双这年头早已不时兴的藤条包斜依在他的腿边,他这一身装束只有五十年代才有。他的眉毛上 ,两肩上,都挂着雨点,那副陈旧的黄边眼镜上也点点滴滴地闪着雨滴。
   “你……”
   他喘着气。
   他有点佝偻,双手茫然垂着,忧郁的目光有点躲躲闪闪。
   我注视他,对于这个一筹莫展的人,我好比是一颗来自天边的救星,可我一点也没有当到施主的快感。
   无论他的抬头、转身、说话,所有的动作都慢了半拍。我小心翼翼地提醒他:
   “现在是半夜,才四点。”
   “我特地赶来的,我怕你走了。”
   “你的意思……”
   “我这就跟你走吧。”
   我感到措手不及,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小学校该放寒假了,那只猫也不见了,空空荡荡的,我,怪冷的。”
   他见我迟迟疑便也迟疑道:“这雨下得闷人。”
   
   我将他请进屋,他规规矩矩地并拢双腿坐在床沿上,也不取下帽子,也不取下围巾。只是用手抹了抹眉头额角的雨滴,在他举掌之间,悠忽地闪过一种优雅恍如他那身过时的装束来,令人想起五十年代的那些旧梦。像他这样的有过被专政的经历的知识分子,我见过不少,不过他这张脸多少引起了我的感慨,像是在搓衣板上搓过多少遍的细羊皮,无论岁月在上面留下多少击打过的痕迹,你仍然可以看出那是张好皮子。如果没有祖上几代吃过人参燕窝的好底子,断然不会如此。
   而后,他又说:
   “关于化肥厂的事,我有很多想法。”
   “那好哇!”
   “说起化学,话就长了。”
   “听说早年您去哈佛留过学?”
   他摇摇头,做出一副“别提了”那种手势。
   
   在运河边,在那荒凉陡峭的河岸上,特别是在冬天,望着河面的遥远的彼岸,会令人产生一种凝重的感觉,在那空旷荒漠的景色中,似乎有一种勾人烦恼并使人肝胆欲断的东西。
   当阳光照射在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河流上,往往会使人的心底弥漫出浩瀚的惆怅来。你简直想要向那边绵不断的、蜿蜒曲折的河的源头飞去。
   老酒鬼的呼噜声,只有格外令我感到四周的寂静和我的孤独。
   那些零零落落地坚着的苇杆,苇杆上那一团一团的芦花,一再地提醒我,它们颤悠悠地宛如回归的游魂,好像那些当年葬身在这儿的河工们,悄悄地来了……来旧地重游。
   天还没亮,吴江县长途汽车站已是黑压压地坐了一片人,售票口前有三条长长的队伍。我在那一片人周围转了两圈,在靠西边墙下有一个空档,我朝那儿指了指,示意他在那儿等我,我挤到前面去买票。
   
   他不舍得坐在藤条包上,不知道从那儿找来一张旧报纸铺在地上。他歪着身子坐下了,那只藤条包被环抱在他的腿裆间,他的身边挤着一个江北老太婆,那老太婆穿着一身黑袄黑大裤,胸襟前,肩胛上、膝头上,到处是灰灰白白的污迹,她的怀里搂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很惬意地哼着一支在江北很流行的黄色歌谣,他背着她坐下后,那老太婆拢了拢一头乱发,讨好似的对他叫了两声:
   “同志,我说这个同志唉——”
   他装着没有听见。
   那老太婆弯过身子,不依不饶:
   “同志,这下几点了?”
   他坐在那儿木然不动,在老太婆面前显得挺有身份似的。
   “同志,这下几点了?”
   他看看老太婆,指了指售票厅的前方墙上挂着的钟。
   那老太婆用肩杠了他一下,挑釁地说:
   “俺偏要问你!”
   她杠他第二下的时候,把他杠得靠到身边一个年青壮实的姑娘身上,那姑娘不满地也用肩膀杠他,杠得他的脸上的眼镜撞到老太婆的下巴上。老太婆恼怒地用更大的劲儿把他朝那姑娘身上杠。二个女人隔着他互相骂了起来:
   “看你骚得难过了!”
   “咋不敢挤我?尽欺负教书匠!”
   “卖×!”
   “老XX!撩他XX!”
   他被挤在中间,那灰旧的中山装,那架深黄的眼镜挤在一片黑袄子中间,显得突出地滑稽。
   他想起身,却被二个女人杠住动弹不得。
   我买票回来,看到这情形,于是像个母老虎似的大吼道:“你们想干什么?”
   “X你妈!”
   “你骂谁?!”
   “我骂天反正没骂你!”
   他像溺在深水坑里那样朝我伸出手。我伸出手,抓住他,他的手冰凉。
   他右手提着那藤条箱,左手拿着那张旧报纸,我甩脱了他的手。
   “你饿不饿?”
   我买了两碗云吞。他将那张旧报纸垫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用两腿夹着那只藤条箱。几乎在瞬眼间便把他那碗吃光了,我将端在手里还未吃的那碗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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