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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理天津市长——臧启芳雄才难展的从政之路


   刘海岩
   
   论文提要:臧启芳先生1930年10月至1931年3月担任天津市市长,是为天津1928年设市以后第三任市长。接掌天津这个中国北方最大的开放商埠城市,为这位曾在美国专攻经济财政和市政管理的归国英才提供了施展才干的绝佳机会。然而,在“军阀政治”时代,臧氏无法左右政局,只代理天津市市长半年便去职北往。在这短暂的半年,恰逢收回比租界,臧氏作为接收专员,成为历史的见证者。臧氏致力推行市政,倡组城市设计专家委员会,通盘设计规划城市,按照现代方式推动城市的建设与管理;臧氏力图推进政府与社会合力慈善救济事业,解决当时困扰城市的贫困问题;臧氏勤于政务,身体力行,致力解决诸多社会问题;臧氏廉简奉公,是为民国一代精英之典范。
   

   代理天津市长——臧启芳雄才难展的从政之路

   【作者简介】刘海岩,1949年12月19日出生,天津社会科学院研究员,从事历史研究多年,研究领域主要是中国近代史、城市史。曾多次访问欧美。发表著述若干种。主要著作有《近代天津城市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3年7月出版,本人撰写第三篇,恰是臧启芳先生担任市长的时期),《天津租界社会研究》(天津人民出版社1996年4月出版),《空间与社会:近代天津城市的演变》(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3年9月出版)。编辑出版过多种资料,如《天津史文献目录》(日本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1998年3 月),《八国联军占领实录:天津都统衙门会议纪要》(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4年),《清代以来天津土地契证档案选编》(天津古籍出版社2006 年)。主编过学术集刊《城市史研究》(1995年-2005年),发表过数十篇学术论文。
   
   
   1930年,蒋、冯、阎之间的中原大战,是日本侵华战争前最后一场大规模的国内战争。这场战争从五月到八月,各派系分分合合,中原地区成为军阀之间争夺的战场。战争又颇具有戏剧性。9月18日,张学良通电拥蒋,导致局势急转直下。蒋介石授张予海陆空军副司令的头衔,张学良率二十万东北军入关。阎锡山的晋军“节节让防”,东北军迅速占领了平津及河北省地区。9月21日,东北军于学忠的部队进驻天津。就在半年多前,刚刚被张学良解除了东北大学法学院院长职务的臧启芳,现在又被张任命为天津特别市社会局局长,兼护天津市市长,随东北军入关,火速前往天津接管政权。
   
   代理天津市长——臧启芳雄才难展的从政之路

   天津市政府公報
   
   一、 任职始末
   
   10月2日,天津市各政府机构被来自东北的人员接收。 臧启芳一早上先到市政府社会局接任局长一职,十一点钟到市政府就任市长。此前,市政府全体职员暨各局局长均已齐聚市府,前任市长崔廷献告诉全体政府成员,昨天他与新任的臧市长见了面,臧市长特别提到,对于市政府原有的人员“不轻易更动”。这似乎改变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旧规,当然也就保证了政权的和平交接。十一时,兼护市长臧启芳从社会局赶到市政府,两任市长举行交接仪式。崔廷献当众宣读臧启芳给他的公函:
   “敬启者,本年九月二十六日,奉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公署委任令第二十号开,兹委臧启芳暂时护理天津市市长,此令,等因奉此。敝护理市长,当于本月一日莅津,定于二日上午十时接印视事,相应函达贵市长查照为荷。此致,天津特别市市长崔。暂行护理天津市市长臧启芳。十九年十月二日。”
   
   接着,崔廷献将市长印信交出,并附公函一封:
   “为咨复事,前奉国民政府颁发铜质一印,文曰:天津特别市政府印;又铜质小章一颗,文曰:天津特别市市长。兹特备文咨送贵任,请烦查收见复为荷。此咨护理天津市长。计咨送印信一颗,铜质小章一颗,秘书处铜章一颗。卸任天津特别市市长崔廷献。”
   就是通过这么简单的仪式,臧启芳接管了天津这个北方最大的国际性商埠城市。崔廷献感慨道:“新旧任当面办理交代,尤为平生初次之奇遇”。
   
   关于为什么张学良选定他接任天津市长,臧启芳先生在他的回忆录中曾分析过其中因由。张学良主政东北后,极力主张在葫芦岛修筑港口,意图是使奉天能有最近的出海口。1930年6月,葫芦岛港举行开工典礼。主持修建葫芦岛港的东北交通委员会委员长高纪毅,请臧启芳替他写一篇演讲稿。当时,在葫芦岛修建港口是非常敏感的事,尤其是时刻在窥伺着东北的日本人,更是耿耿于怀。当时臧氏认为,开工典礼中外来宾众多,演讲措辞“必须使国人、外国人,尤其日本人,听了皆不犯毛病,才算得体”。 于是,他约请两位同僚一起研究,花了三天写出万字的演讲稿。臧氏后来认为,正是这篇演讲反响不错,才引起张学良的注意,导致任命他担任了天津市的市长。
   
   其实,事情远非如此简单。这需要从臧氏早期的经历中寻找答案。臧启芳年轻时期凭借优异的成绩,依靠奖学金完成了大学学业,选择的专业正是当时中国社会非常需要的经济学。而且,大学期间恰逢“五四运动”发生,臧启芳不仅参加游行,还被推选为中国大学的代表。这都表明,年轻时代的臧启芳,并非只知读书的书生,而是关心政治的行动者。1920年,臧启芳到美国留学,先在加州伯克利州立大学选修经济思想史与财政学。1921年,又到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参加暑期研究。同时,着手翻译 Lewis Heney 的经济思想史。 同年秋季,臧启芳转学到伊利诺州立大学,除继续研修经济学外,又跟随Story教授研究市政学,并最终获得硕士学位。在这后一年半的时间里,臧启芳还是一边学习一边翻译专门论述美国市政府的名著。 1923年初,臧启芳到美国东部旅行并访问东北留美同学。旅途中他收到家中来信,告诉他奉天省开始筹设东北大学。臧启芳当即写了万言《东北大学计划书》,寄给东北大学筹备委员会。他在《计划书》中提出了自己对办大学的主张,认为东北大学应以文理科为基础,设应用学科要根据东北地区的需要,大学经费必须独立,不受政治影响等等。
   
   1923年5月,臧启芳从美国乘船,经日本、韩国回到沈阳。在回国的路上,他就在思考回国后自己如何作为,“自念回国之后必须尽我的力量,以身作则纠正社会的风气。” 同时,他也曾坚决地表示,回国以后决不做张作霖的官,“有张作霖在东北当政,我绝不在东北当官。”因此,他回到东北没有多做停留便去了北京,先后在中国大学、华北大学教授经济学、经济思想史和市政学。让他再次回到东北的是1925年,应商务印书馆编译所所长王云五的邀请,出任商务印书馆奉天分馆经理。从1926年到1927年,臧启芳在沈阳一面经营商务印书馆分馆,一面在东北大学教书,讲授政治学与经济学。致力于教育,本是臧氏回国的理想。东北大学的改革,也燃起了臧氏再次投身教育的热情。1928年3月,臧启芳辞去了商务印书馆的职务,专门担任东北大学法学院院长。他认为,东北外患既深,内政又很难进步,前途至堪忧虑,唯一挽救的办法是从教育下手。
   
   张学良主政东北,使臧启芳改变了“不在东北当官”的想法。张学良自任东北大学校长,致力发展教育,捐家产三百万修建校舍,教育环境大为改善。同时,还续聘几位海外归来的院长,其中就包括臧启芳。然而,1929年底,因反对学校缩减经费,臧启芳与其他两名院长,被张学良以“减政并院”之名,调离东北大学。从此,臧启芳离开了大学。臧启芳说,这是他最痛心的事。按照另一种说法,是张学良在一次国民代表选举中指定候选人,引起学生不满。选举结果,张指定的人落选,令他大为恼火,将当选教授扣押,引发学生罢课抗议。张学良认为是教授院长幕后煽动学潮,扬言要将他们枪决,最后在亲信秘书王树翰下跪力阻之下得以平息。张要枪决的教授中,就包括臧启芳。这段资料最初来自张学良晚年的口述,似乎有些演义的味道。但无论如何,从这些当事者的回忆中可以看出,当时的矛盾冲突非常激烈,才导致三位担任院长的教授都被撤换了。
   
   臧等三人被暂时调到东北政务委员会担任秘书,显然张学良把他们调到了自己的身边。然而,尽管当时矛盾激化,但很快形势的发展使得张学良又不得不启用臧启芳。这年的九月,阎锡山的军队撤退,东北军入关接防,所有平津两市,河北、察哈尔两省政府的主要官员,都要由张学良委派。就是在这种情势下,在美国专门钻研过财政经济和市政学的臧启芳,被张学良委任为天津市政府社会局长,并护理天津市市长,于九月底随军入关就职。由此,三十七岁的臧启芳从大学转而进入政界。
   
   反过来,我们再看看天津这个当时北方最大都市,掌权者的状况。在“军阀政治”时代,天津这样的大城市,市长却如走马灯般更换,成为常态。从1928年6月至1937年7月,仅仅九年时间,却先后有十二个人担任过天津市市长。从下表这十二任市长的基本情况中,我们不妨可以做一些比较分析。
   
   代理天津市长——臧启芳雄才难展的从政之路

   臧啟芳 一九三零年天津市市長任内,(刊於天津《北洋畫報》民國十九年十月四日
   
   1928-1937年天津历任市长概况
   
   姓名 任职期 背景
   南桂馨(1884-? 1928年6月—9月 山西宁武人;毕业于山西大学和日本警官学校;1912年任山西巡警道;1924年任山西省警务处长;1927年,与日本天津驻屯军司令谈判,取得日本支持,使晋军进驻天津;1928年北伐军进入天津,天津设市,任首任市长三个月。
   崔廷献(1875-?) 1928年9月—1930年10月 山西寿阳人;1905年就学于日本法政大学政治、经济科,一年后回国任山西法政学堂斋堂长、学堂监督;1918年任山西省议会议长;1922年任山西省民政厅长;1928年9月任天津市长,1930年晋系失败而去职。任职最长达两年多。
   臧启芳(1894-1 961) 1930年10月—1931年4月 辽宁盖平人;中国大学毕业,美国伊利诺州立大学经济学硕士;中国大学、华北大学教授;商务印书馆奉天分馆经理;东北大学法学院院长;1930年10月任天津市市长六个月
   张学铭(1908-1983) 1931年4月—10月 奉天海城人,张学良二弟;1928年入日本步兵专门学校;回国后,1930年任天津公安局局长,翌年接任臧启芳任天津市长六个月。
   周龙光(1885-?) 1931年10月—1932年12月 安徽定远人;日本帝国大学法学部毕业;回国后曾任北京大学教授,司法部参事;1928年任国民政府外交部亚洲司司长;1931年10月任天津市市长一年另两个月。
   于学忠(1890-1964) 1932年12月—1933年9月 山东蓬莱人;父为清军帮统,自幼随军;曾在吴佩孚手下任军长,1927年转奉系,任军长;1930年任平津卫戍司令,1932年兼代天津市长九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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