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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緣政治背景審視中越邊界戰爭


   法國著名《 Hérodote 》學術期刊2015-2月號157期發表以越南為主題的專刊,其中一篇文章是美國人、加拿大滿地可魁北克大學( L’université du Québec à Montréal )歷史教授葛斯托夫爾-高沙 ( Christopher Goscha ) 所撰寫,題為《 歐亞背景中的越南地緣政治:何為第三次印度支那戰爭的今日教訓?》( La géopolitique vietnamienne vue de l’Eurasie : quelles leçons de la troisième guerre d’Indochine pour aujourd’hui ? )。
   
   高沙教授在文中指出,必須放棄歐美人的觀點,比較全面地從歐亞背景中審視越南的地緣政治,從而了解為何在世界歷史中第一次發生在相同的共產主義意識形態國家之間的一場“ 第三次印度支那戰爭 ”。
   

   作者更確切地認為,1979年第三次印度支那戰爭已使整個共產主義陣營決裂,走至崩解,並最終導致西方與共產陣營之間的冷戰結束,而不是十年後,當柏林牆倒破,共產陣營才崩潰。
   
   
   本文介紹及節譯上述文章的一些主要論述。所有括號內的字句,除注明是譯者之外,均為作者原文。
   
   
   只是以西方歐美人的觀點觀察越南的地緣政治,就不能完全了解第三次印度支那戰爭

   
   高沙教授稱那些從1950年便反對美國干涉諸次印度支那戰爭的美國人為學術上的“ 正統派 ”, 相對的在上世紀80年代支持雷根政府干涉政策為正確的人是“ 修正派 ”。據作者所言,正統派只以歐美人的眼光觀看越南的地緣政治:
   
   “ 那些稱為正統學派的美國人極力反對美國諸次干涉印度支那戰爭。對他們而言, 越南地緣政治的重要性不足以解釋美國干涉的合法性,由此卻認為美國從1950年便干涉印度支那是為了美帝國主義者的經濟貪圖。受到威廉-阿普曼-威廉斯( William Appleman Williams )所撰《 美國外交慘劇 》( The Tragedy of American Diplomacy )一書之影響,他們視美國的戰略只為主宰世界經濟企圖並導致了冷戰( 而不是史太林 )。跟從這種觀點的人還想尋找佐證美帝國主義者不斷擴張是越南戰爭的起因。…… 若果這些指責對頭兩次印度支那戰爭( 1946年-1954年;1954年-1975年 )可說是正確的話,那麼對那些“ 正統派 ”便難以解答為何又發生第三次印度支那戰爭( 1979年-1991年 )。在這次戰爭中,只有處於歐亞地區的共產國家之間互鬥。”
   
   “ 這些正統學派人不懂得全面地觀察歷史,但仍然只根據西方的語言去分析世界局勢。…… 只可在歐亞的背景中,再審視越南地緣政治的中心位置,才能夠解釋稱為的第三次印度支那戰爭。…… 與正統派的觀點相反,越南從前至今在世界地緣政治中仍佔有極重要的地位: 因為越南處於歐亞大陸以及越南的地理位置伸出南中國海。……第三次印度支那戰爭,爆發於歐亞大陸的框架中,將使我們更易地明白為何如此的一個小國卻可有極大的重要性,此不僅對美國而言,而且對俄羅斯、中國、日本,甚至是印度。”
   
   “ …… 現在我亦想解釋共產陣營崩潰的是,歐亞大陸上的共產陣營,成始於1950年及於1970年年代便整合起來,導致決裂兩大板塊: 第一塊是中國與處於歐亞西部的蘇聯;第二塊是赤柬與處於湄江三角洲的越南。這決裂均源於對國家民族主權意見分歧所致,此意見本主張從易北河( Elbe;源自捷克與波蘭交接的山脈,向南轉進入捷克,後再向西北流入德國,從北海流出的主要航運河流。譯者註 )至南中國海的地區成為一個超國家的主體。 此分歧又如何能夠導致在國家邊界之間刮起極端的風暴並在歐亞大陸的地緣政治背景中互相結合的呢?那些都是基本的問題,若果我們今天想了解為何發生共產黨之間的戰爭的話。回顧歷史可幫助我們了解處於印度支那的共產國家越南又如何成為一場反抗中國戰爭裡的火藥庫;正是這場1979年戰爭結束了冷戰( 自由與共產陣營之間的戰爭 ),而不是十年後柏林牆倒下之時。從這一點也使我們理解為何越南,至今仍是如此的重要,在國際地緣政治背景中遭受到三個,並非一個 ‘ 帝國 ’ 的壓力。”
   
   
   越共視印度支那為其後院:與赤柬國家民族主權的觀點分歧

   
   高沙認為, 共產越南欲想承繼法國人,成立一個由越共控制的共產主義印度支那:
   
   “ 在1954年日內瓦會議中, 越共公開地表露其極力想創立柬埔寨和寮國的兄弟國家。 法國在美、英的支持下拒絕承認從1950年創立並由胡志明領導的柬、寮抗戰政府。…… 這兩類聯結的國家同時出現在第一次印度支那戰爭中:一類是由法國指揮,而另一類則由胡志明領導。”
   
   “ 停戰協議於1954年7月獲簽署, 它不但要求越南民主共和國必須撤走其全體幹部往十七度緯線以北的地區,而且還須撤離出柬埔寨。只有在寮國, 停戰協議允許巴特寮( Pathet Laos, 共產黨部隊。譯者註 )集結於接壤越南民主共和國的兩個邊境省份。隨後越共馬上派遣上百名顧問,協助巴特寮創立國家、軍隊,並於1955年成立寮國共產黨。與此同時,數百名寮國大學生、公務員、幹部和軍官等獲派往越南,接受再教育。 總言之,胡志明保留一個所謂的聯結寮國的存在,為他們培訓一批新的、優秀的官僚和軍隊階層。”
   
   “ 在柬埔寨,情況則相反,日內瓦協定允許一批共產黨人,在一個名喚沙洛沙爾 ( Saloth Sar ),後來更為人熟悉的波爾布特作領導,成立了一個抗戰政府和部隊, 它是不結盟的、完全自由,不受越南控制的組織。 西哈努克稱這些共產黨人為赤柬。有別於巴特寮,赤柬視越南領導人、那些追隨越南的人,甚至西哈努克為柬埔寨國家的危險人物。”
   
   “ 1975年4月17日,波爾布特的共產黨在金邊掌權。 波爾布特繼續視共產黨的越南為柬埔寨獨立的永久威脅。”
   
   
   中蘇分歧和歐亞大陸上共產陣營崩潰

   
   “ 僅從1956年起,當赫鲁曉夫排除史太林勢力後,共產陣營便開始展露嚴重的決裂。 此後不久,蘇聯在波蘭,尤其在匈牙利所遇到的問題已成為毛澤東耳邊響起的警鐘。…… 但最甚的事是在1968年8月,蘇聯出兵侵略捷克。 這事件使歐亞共產黨陣營中分裂為兩大板塊以及兩大共產國家處於戰爭的邊緣。局勢不斷惡化,終於在1969年3月,中共和蘇俄的軍隊發生衝突,戰事雖短暫,但極為激烈, 甚至動用核武器擺在門前,即是在中亞兩國邊界的地區上。”
   
   “ …… 毛澤東立即停止文革並指示要與美國談判 。…… 尼克松和基辛格看到美國的利益,認為需要協助中國,在某程度上可擊退蘇聯的影響以及設法在共產黨國家之間挑撥離間,目標是為停止越戰。…… 具歷史性轉折點的美中和解也影響至越中、越柬的關係。值得指出的是, 布拉格事件不但是在歐洲共產黨之中,而且還在亞洲和越南的共產黨人的一個重擊( contrecoup ),即使不馬上倒地,但也昏迷。”
   
   
   第三次印度支那戰爭

   
   第三次印度支那戰爭始於1979年2月17日,在收到“ 美國衛星圖片顯示蘇聯軍隊將不在中國北邊展開一個歐亞戰場的安慰 ”後,中國遣兵越過越南北方邊界。據高沙所述,之所以有第三次印度支那戰爭是因為中共擔心越南擴張,佔領整個印度支那,製造“ 兄弟 ”附庸國,實現胡志明自1950年所存有的意圖,並籍著驅趕赤柬至泰國邊界之機,企圖侵佔泰國,實現具地緣政治意義的、把泰國也併吞在內的“ 大印度支那 ”:
   
   “ 占美-卡特玩弄中國牌,目的為遏制蘇聯在東亞的擴張。 遭受孤立,河內在遣兵攻打赤柬之前,與莫斯科於1978年11月訂立互衛條約。如此,越共自我創造了使中國顧慮共產越南將把印度支那奉獻給蘇聯以及因侵略柬埔寨,鄧小平必須教訓越南,但鄧的目標不在越南,卻對著蘇聯。當把赤柬趕至泰國邊界之後,河內實現胡志明自1950年所存有的意圖,成立那種聯結的抗戰政府……。 在教訓越南時,中國軍隊遭受嚴重的損失,以及中國海軍曾完全是名不配稱的海軍,它不能遏阻蘇聯海軍在南中國海的擴張,因為蘇軍擁有金蘭灣基地。中國在陸地兼海上皆失去面子。 那是中國在第三次印度支那戰爭中所獲取的教訓。”
   
   “ 但是,在外交和經濟層面上, 鄧小平曾使莫斯科和河內遭受嚴重的失敗。 在美國、泰國和日本的支持下,鄧小平拉攏了東盟各領導人倒向中方,維持赤柬在泰柬邊境活動並在聯合國安理會、東亞地區上孤立蘇聯和越南。 同時鄧小平也急速實行改革中國,利用世界上最活力充沛的地區之一( 東南亞 ),而當時其敵人( 越南和蘇聯 )則正被封殺。”
   
   “ 然而,在那個年代裡卻無人認識到,顯然的,共產世界從1979年已是崩解。 在印度支那所發生的崩潰也毫不驚訝,而且也不是偶然的,因為印度支那是個不和睦之地:中蘇之不和,越柬之不和,以及自從1970年年代起,中越之間的不和已衝破了共產陣營的屋頂,互相衝撞、互相對抗。 在歷史上第一次所發生的那些不和、衝突已導致共產黨之間的戰爭。 而且逆理的是,北京與華盛頓結盟,對抗蘇聯。 與五十年代的局勢相反,歐亞對抗的不再是 ‘ 資本主義 ’ 陣營與 ‘ 共產主義 ’ 陣營之間的對抗:這些陣營都不再存在了。所對抗的與意識形態也毫無關聯,而冷戰本是以意識形態為定義的主要因素。 冷戰終結,因此,不是根據西歐的看法,始於1989年當柏林牆倒下之時,而是始於歐亞,1979年的第三次印度支那戰爭。”
   
   
   越南:國際帝國主義者互相衝擊之地

   
   “ 若只為了想控制歐亞大陸的地緣政治而發生第三次印度支那戰爭,那麼爭奪做南中國海霸主的問題也應同時提出。必須記得的是,當1979年蘇聯取代美國在金蘭灣之時,蘇聯已獲取了具生死存亡的戰略性航道線,它伸展至南中國海之南端,直至馬六甲海峽……。 第三次印度支那戰爭的後果是不但在歐亞大陸上,還直達海洋,整體上三個龐然大物之國 --- 中國、蘇聯和美國, 三者均具龐大帝國結構的國家皆同時確實地出現。此是以往從未所發生之事。因為只會集中觀察 ‘ 美帝 ’,那些正統派的人曾看不到歐亞大陸上的另兩個帝國,以及人們也從來不看到這兩個帝國在歐亞大陸上從所未有出現的互撞。”
   
   “ 越南, 正處於這些帝國國家在航海競爭上的三叉路口中,也曾在十九世紀拿破崙第三以及其他法國遠征軍總督征服南圻時所須付出的昂貴代價。也不要忘記俄羅斯海軍在1905年對馬海戰( 日語稱対馬沖海戦、つしまおきかいせん;俄語稱Цусимское сражение。譯者註 )屈敗日本之前曾使用過金蘭灣;也是在空襲珍珠港之後,1942年日本從金蘭灣攻打東南亞其他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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