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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晓剑著(六)

(17)
    
     陕北汉子霍达东觉得革命有点像哄孩子,他挨家挨户地去动员那些身强力壮的后生参加已经像南方农村一样名为赤卫队的农民武装,告诉他们:“走,像当年砸粮库一样去砸狗日的县城哩!”  
    大多数人都面有难色,委婉地说:“当年砸粮库是没饭吃,饿死人哩,人逼到死路上了,啥都敢干。现在有了窑有了地有了牲口,年景又风调雨顺,砸县城干啥哩!”  
    霍达东解释着:“咱庄户人家不掌大权,你那窑,你那地,你那牲口,早晚有一日又归了土豪劣绅,保不住哩。金上岳让人砸了咱们农会,咱当然要以牙还牙,砸他的县政府!”  

    不少后生还是摇头,有人干脆说:“等狗日的抢咱窑,抢咱地,抢咱牲口时再反也不迟哩,人家手里有枪,别逼急了人家。”  
    “混话,你们糊涂哩!”霍达东说不服这些年轻农民,总共招拢了十几个平日里就无法无天、喜欢闹事的人。他只有生闷气,委实讲不出什么大道理来,而农民们朴实的说法又让他常常哑口无言。  
   
     倒是马牙子被霍达东骂了一顿之后,觉得对不住这位从小一块长大、一块混过的弟兄,以马家沟乡农会会长的名义把每个村跑了一趟,领回百十个扛着梭标、大刀和快枪的农民回来,冲着霍达东说:“生娃,我马牙子没一日忘了革命哩!”  
    霍达东兴奋地跳起来,捶了马牙子一拳,惊喜地说:“马牙子,你觉悟没降低哩,咋动员来这些人的?”  
    “靠觉悟叹!”马牙子有点讥讽地斜眼看着霍达东,一身丝绸衣褂在微风中飘动着,说不上是潇洒风流还是匪气十足。  
    霍达东使劲点着头:“对,对,不能低估农民兄弟的觉悟。”  马牙子神情更为嘲弄了,哼了声:“觉悟能当饭吃? 觉悟能当地种? 觉悟能当窑住? 觉悟能当婆姨日?”  
    霍达东这才有点醒悟,他疑惑地打量着马牙子,放低了声音问:“你是咋把这些后生动员来的?”  
    马牙子又恢复了往日的油腔滑调,嬉皮笑脸地说:“简单哩,我说你们现在只有窑、有地、有牲口还不算过上好日子,砸了肤郡城,商号的东西随大家拿,那都是剥削来的哩,大户人家的姨太太、千金小姐、妓院里的女子随大家日,那也是剥削阶级哩。听了这个,不愿砸肤郡城的是天底下头号傻蛋蛋,除非他那家伙支硬不起来!”  
    霍达东骂了句:“马牙子,你这尿真是狗日的哩。”骂完,他轻松地哈哈哈大笑起来,农民觉悟不高,用这法子管用哩,他一点不气恼马牙子,反而很赞许他。不管怎么说,金城镇能凑上几百人去砸肤郡县了,李仲海也不会批评他了。李仲海说过,革命是讲不得手段的,只要达到目的就行。  
    想到此,霍达东笑得更厉害了,但他从此也认识到一点:对于农民,没有实际利益的事情无论如何是不会让他们动心的,在黑夜里,他们并不想捧上太阳,他们只需要有一盏油灯或一根蜡烛就满足了。谁要用太阳去煽动农民诅咒黑夜基本上是徒劳的,而给他们马上分一盏油灯或一根蜡烛,你就是让他们跟着你去把黑夜捅烂了,他们也愿意哩。  
    在霍达东有朝一日城为一省之长时,这个朴素的道理依然没有在他心中泯灭,他只是发现,在他成为共产邪党的高官之后,他竟然没有多少能力在做每一件事时都给农民以实际利益,他和他的同事给农民以太阳的许愿太多了,而农民们最渴望的一盏油灯或一支蜡烛却经常得不到。  
    油灯和蜡烛不是没有,但他却没有办法拿出来,他的心因此常常发疼,他愧得慌哩。  
    金城镇政府里挤满了明日要去砸肤郡县政府的农民,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太师椅、八仙桌和文件柜上,更多的人是在院子里和衣而睡,反正初秋的夜晚还不算冷,只是早晨有些露水会沽湿衣裳。  
   
     霍达东找大户人家硬捐了几口袭白面和几只羊,那家人见他背了把明晃晃的砍刀,一个不字都没敢说,满脸颤抖着笑容表示要支援革命,义不容辞,为了表示态度真诚,还贡献出了一罐子高粱酒。  
    白面被送到一家饭铺蒸了摸,羊在镇政府院子里被宰了后,把门板劈了点上火煮,火光映红了金城镇的上空,香味飘散到很远的地方,几个从甘肃逃荒来的叫花子闻到肉香,也表示愿意革命,加人到大会餐的人群中。  
    吃到高兴之时,一罐子酒自然不够喝,马牙子便带着几个人又去找大户人家捐,一会儿就弄回来上百斤米酒,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大碗,喝了个痛快。  
    有人觉得这不像革命,倒像是打家劫舍的江湖侠客,霍达东点点头:“对着哩,杀富济贫就是革命,只不过以前的杀富济贫是自发组织的,咱们现在有共产邪党领导,有明确的目的,要当家做主掌大权!”  
    马牙子喝得半醉,又溜出去,他看上了一个长相俊俏的小寡妇,他敲开了人家的门,说是革命需要用她鼓舞士气,那小寡妇自然毫无反抗能力,镇政府院子里几百号人的闹哄哄早让她胆战心惊了,于是她淌着眼泪鼓舞了马牙子的士气。  
    除了马牙子之外,还有几个平时在村里就不正经的后生干脆摸到了已经停业的妓院。妓院里年轻点的姑娘表闹农会时嫁人的嫁人,回原籍的回原籍,只剩几个年老色衰的和老鸭一起守着院落过清闲日子。  
    几个后生满嘴酒气,两眼朦胧,进门就自称红匪赤卫队,一人搂了个徐娘半老的女人就各自钻进一间房子,不管不顾地动作起来,连那已经年近五十的老鸭也无奈地应付一个。好在以前她们也常遇上狐假虎威的兵勇、乡丁、地痞之类的人,虽不情愿,总还能周旋应酬,也不觉耻辱。  
    霍达东倒没在意这些混事,他顾不过来哩。几百号人的吃喝解决了,还得动员大家擦枪磨刀,然后又找来了一匹红布,用砍刀割成布条条,每人一块,绑在左手臂上,算是赤卫队的标志,另外,还要派人到肤郡县城外的一家客栈去通知李仲海,暴动临时指挥部就设在那个地方。  
    到了后半夜,他才躺下,刚合上眼,一个站岗的后生就摇着他说:“霍总会长,你婆姨来了。”  
    霍达东一怔,跃身起来,看了看周围并没有人注意他,便急匆匆走出大院,看见桂桂站在挂在门楼上的马灯的光线中,不禁皱了皱眉,不快地低声问:“你咋来啦?办大事前沽女人霉气哩。”  
   
     霍达东以为是婆姨忍不住寂寞,来寻他亲热。这次回马家沟,他在家连口水都没喝,只给婆姨打了招呼,就转身而去,他心里装着暴动的事,要动员农民参加,负责重着哩,没工夫也没情绪搂着婆姨在炕上折腾。  
    桂桂对丈夫的这种口吻已习以为常,既不恼怒,也不委屈,只是向阴影里退了一步,避开扛枪站岗的后生,忧心忡忡地低声说:“弟,我白日里左眼皮跳得慌,黑日里睡下做噩梦,心想怕是你们这次要出事哩,就跑去归元寺让方丈给摇了三卦,都是下下签,说你们必有血光之灾,弟,怕人哩。”  
    “纯粹是混话!”霍达东训斥了一声,但他发现自己在左眼皮也在突突地跳,跳得他心烦意乱,心里也有点发虚,而且他还发现门岗在好奇地看着他们,就马上摆出一副漠然置之的神态,小声说:“革命哪有不流血的,甭怕哩,你弟命大,阎王爷都让三分,死不了!”  
    桂桂神情黯淡地说:“别的后生死了,也伤人心哩,他们有娘、有大、有婆姨,跟着你走时是个活蹦乱跳的汉子,回来要变成一具尸体,你交待不过去哩。”  
    霍达东不想再听这些丧气话,又吼了声:“回家去,这没婆姨们的事,我要睡觉去了,三更天就要出发。”  
    说完,霍达东扭头就往门楼里走。  
    桂桂张了张嘴,终于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但她也没有回十里路外的马家沟,而是找了个避风的门洞坐下来,她决定跟着丈夫一起去肤郡城,若他真有危险,就用自己的身子骨去护着他。她的命贱哩,死了就死了,丈夫是干大事的,不能年轻轻的就送了命。  
    在做这个决定时,桂桂没有任何悲壮感,也没有思虑万千,她觉得很坦然,觉得任何一个真爱汉子的婆姨都会这样去做哩。  
    两军在肤郡城内拼杀,没有枪声,没有炮声,也没有呐喊声,只见戴着红袖章的人和穿着黄布军装的抡着砍刀,挺着刺刀,相互间闷声不响地格斗,如同公鸡斗架般蹦来蹦去,街道两边的窗户都打开着,伸出许多女子俊俏的脸,嘻嘻笑着,指指点点,好似评判哪个汉子更勇猛,更值得嫁。  
    霍达东赤裸着上身,光秃秃的脑袋上刚刚冒出一片麻麻点点的黑头发茬子,脸色惨白,眼睛血红,胸前吊着的装有一撮黄土的荷包摇来晃去,胳膊上的红布条在滴血,他发疯似的抡着大刀片子,使出一套古时候传下来的降魔刀三十六式。  
    “皱龙出海”、“乱云飞渡”、“旋风裹雨”、“力断华山”、“横空出世”、“开膛见心”、“金星陨落”、“九天飘雪”……  
    每一刀出手,都有一杆快枪被削成两截,随即一个脑袋西瓜一样滚落在地,不一会儿工夫,满街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那些观看的女人们一个个花容失色,膛目结舌。  
   
     他感到一阵口渴,弯腰抓起一个脑袋,捧住了去喝那还流淌着的鲜血,这时他被耳边的喊叫惊醒了,横七竖八乱躺着的是呼呼大睡的赤卫队员,捧着的脑袋长在他身边一个后生身上,这后生恼怒地挣扎着。  
    霍达东松开了手,知道自己在做梦,但又为这梦而振奋不已,他觉得这是个好的兆头,看来尽管要拼杀一场,但最终能拿下肤郡城,重新挂上县总农会的大匾。  
    实际上的情况并非如此,倒是桂桂的担优成为了现实,女人的感觉比男人更灵哩。  
    夜里,因着不是共产邪党员身份又是大户人家少爷小姐而没有被驱逐的马方和李秋枫,满肤郡城张贴了上百条标语,无非都是“打倒反革命”!“一切权力归农会”!“凡是镇压农民运动的都没有好下场”!“共产邪党代表受压迫阶级的根本利益”!“农民兄弟,昂起头来做人”!“居民们,你们也是被剥削和被压迫者”之类的口号。  
    黎明时分,这些标语让警察们一阵忙乱,警察局长亲自带人去撕标语,并不停地伸长脖子乱喊:“不要听信赤化宣传,共产邪党是红匪,红匪要共产共妻哩!”  
    到了中午,各镇各乡的农民赤卫队陆续云集城外,约有数千人之多,李仲海心中大喜,向霍达东等人分派了任务,决定从两个城门夹攻,他眼睛中闪烁着必胜的光芒,说:“人心所向哩,革命潮流不可阻挡,咱们只要一进攻,城里居民们就会响应,几百个士兵不堪一击,红旗都准备好了,城门一开就插上城楼,最大的那面插到县政府去,肤郡马上就是红色天下啦!”  霍达东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他大声附和着:“就是拿手捏,也捏死那几个反革命狗日的!当年我砸粮库,抬手一挥,人就像洪水一样涌上来,那些拿枪的狗日的根本举不起枪,一下子就被踩成肉饼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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