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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計算股市中的『財富轉移』和『純粹蒸發』

怎樣計算股市中的『財富轉移』和『純粹蒸發』


   ——股市暴跌和金融風暴三大定律

嚴家祺


   【寫於2015-7-9 香港《前哨》2015-8-1發表,這裡題目作了改動】
    從六月中旬到7月上旬的半個月時間內,中國股市發生暴跌,总共『蒸發』20万亿元人民币,高於整个英国的国内生产总值,也相當於去年中國國內生產總值的百分之三十。

   2008年9月15日,美國雷曼兄弟投資銀行因投機損失4000多億美元,向美國政府求援,遭到拒絕,宣布破產。這是席捲美國和全球的『金融海嘯』的開端。當天,紐約道瓊斯指數暴跌,股市市值蒸發一萬二千億美元,相當於八萬多億人民幣,與最近中國發生的股市風暴相比,一萬二千億美元還不到這次中國股市『蒸發』的一半。
   當然,中國這次股市風暴還只是『小巫』,2008年開始的『金融海嘯』才是『大巫』。2008年一年全球股市『蒸發』30萬億美元,相當於當年200萬億人民幣。
   

股市蒸發的錢到哪裡去了?


   人們投入股市的錢,每一元錢,在商品市場上都可以買到自己所需要的物品,但投入股市後,在股市暴跌或金融風暴中,20萬億人民幣、30萬億美元,據說就蒸發了。
    這些財富是怎樣『蒸發』的?『蒸發』後到哪裡去了?
    對一個國家或一個地區的股市來說,每一個股市有一個股票平均價格。平均價格乘總股本的股數,就是這一股市的總市值。在今年4月,仅仅上海股市市值就超过了日本股市市值。當股票平均價格暴跌時,這一股市的總市值就會大幅減少,這一減少的數量,我們就說『蒸發』了。當然,這裡考察時,沒有計算股票交易時的稅收、佣金等費用。
    我們考察一個特定的股市,如美國的股市、上海的股市。在一段時期內,每一個股市總有一部分發生交易、一部分沒有發生交易。發生交易的一部分股票,在買進賣出中,就一定會有人賺到了錢,一部分人賠了錢。這是所謂『零和博弈』,賺到的錢與賠的錢,在數量上相等。如果一個人用一億資金投入股市,低價時買進,高價時賣出,他就可以賺幾十萬、幾百萬,這些錢是這一股市中其他『賣者』和『買者』在後來發現賠了的錢。這就是股市中大量發生的『財富轉移』現象。『賣空』同樣會發生『財富轉移』。
    不發生交易的另一部分股票,即使股市爆跌,也不會發生『財富轉移』,但在計算股市總市值時,這部分股票中股價變化的股票數量乘以平均股價的下跌數,就是『純粹蒸發』數量。

股市在一時期內的『蒸發總量』等於在這時期內股民因參與交易而賠的錢,


加上不發生交易的、但股價發生變化的股票而形成的『純粹蒸發』的數量。


    今年6月15日至6月26日,上海、深圳股市暴跌,96 % 的股民都賠了錢,4 % 的股民或上市公司賺了錢,而且數量十分巨大,這就引起成千上萬股民們的憤怒和恐慌。他們總想弄清楚這些錢到哪裡去了。從7月8日中國財政部、中央銀行、證監會、保監會、國資委等公開聲明中,人們清楚地了解到,現在被要求『不得減持』的那些上市公司,以及持股5% 以上的大股東、董事、監事、高管等,其中大部分公司和個人,就是在今年上半年股市大漲時賺到了成千上萬錢的人 。但還有其他許多人,包括中國國內外其他投資者。
    股市暴跌和金融風暴對經濟有非常重大的破壞。2007年以來美國的次貸危機和2008年的金融海嘯,影響波及全球,房屋被拍賣、銀行倒閉、企業破產、失業率上升,大家都記憶猶新。對參加股票和金融資產交易的人來說,賺錢、賠錢有非常直接的影響,但對從來不買股票、債券或其它金融資產的人類說,並無直接影響。在有些情況下,經濟的衰退、蕭條,與戰爭造成的破壞同樣嚴重。
   其實,在今天中國內地或香港的條件下,依靠互聯網的幫助,一個數十人的研究團隊或一個大學的金融研究所,就可以對美國股市、對今年以來上海、深圳股市漲落到每一天情況、每一個細節,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然後,找到正確的答案。
   我在這裡不做『實證數據分析』,而借助於『抽象模型』,說明股市蒸發和財富轉移的關係。現在從兩個簡化了的、抽象的模型談起。這兩個模型是『荷蘭鬱金香風暴模型』和『石油公司破產模型』。
   

荷蘭鬱金香風暴模型


    十六世紀末,鬱金香传入荷兰。十七世纪前半期,鬱金香被當作為奢侈品,价格不斷上升。在一六三六年底,荷兰郁金香市场上不仅买卖郁金香球茎,而且还在期貨市場上买卖『球茎合同』。『球茎合同』一次又一次轉手,鬱金香的價格逐日升高。有一種稱為『永遠的奧古斯都』的鬱金香品種,一六三七年一月二日,一個球莖的價格為二千荷蘭盾,到同年二月五日,已經漲價到六千二百九十盾。這個價格,相當於阿姆斯特丹運河邊上一棟豪宅的價格。
   就像我們現在看到股市暴跌一樣,荷蘭鬱金香價格也在一、二天內發生了暴跌。一六三七年二月,春季種植郁金香的時間快到了,如果把球茎种到地里,球莖和球莖合同也就很难再转手买卖了。一些人开始怀疑,一個鬱金香球莖能值一棟豪宅的價格嗎?當這種『懷疑』愈來愈廣泛傳播時,鬱金香高價的泡沫就迅速破滅了。
   為了簡化問題起見,我在這裡設定一組『模型價格』,與十七世紀荷蘭的實際價格並不完全一致。一六三三年,一個特定品種的鬱金香球莖價格為一千盾,一棟住宅為七千盾。設定A有十個球莖,B有九十棟住宅,C 有十棟住宅,沒有其他財產,整個社會不事生產,也不吃喝,只從事球莖和住宅的交易。這時,我們考察的『ABC社會』的全部『實物財富』為一百棟住宅和十個球莖,『賬面財富』為七十一萬荷蘭盾。
   到一六三七年二月五日,同一品種的鬱金香球莖價格升為六千七百盾,住宅價格不變。這時,A把十個鬱金香球莖全部賣給了C,得到六萬七千盾,A用六萬三千盾向C買了九棟住宅,還剩餘四千盾。B的情況不變,C已經沒有住宅,但有十個球莖加三千盾。
   一六三七年二月二十日,突然鬱金香球莖一錢不值,價格從六千七百盾變為0。這時,『ABC社會』的全部『實物財富』仍然為一百棟住宅和十個球莖,『賬面財富』變為七十萬荷蘭盾。這時,與二月五日的『賬面財富』七十六萬七千盾相比,在二月二十日,六萬七千盾財富突然『蒸發』了。
   從這個簡化了的『模型』可以看到,B沒有參加交易,B的財富沒有變化,A和C參加了交易,C 的財產轉移到A那里了。在『鬱金香風暴』中,重要的不是六萬七千盾財富突然『蒸發』了,而是『財富轉移』,C失去了十棟住宅,原來只有十個球莖的A,這時擁有九棟住宅。
   

石油公司的投資破產模型


   設定『ABC社會』有三個人,A有十萬元,B有九千萬元,C有四億元。A在2000年創辦石油公司,發行一百萬股股票,每股一百元。此時,B買了九十萬股,使石油公司籌集到了九千萬元,加上A自己的十萬元,共九千零十萬元。這時A石油公司的市值為一億元,即100萬股×100元。
   2010年,A石油公司贏利,總資產增加了一倍,達到二億元。這時股票每股升到四百元。A石油公司的市值變為四億元。在這四億元中,B持有九十萬股,值三億六千萬元,A持有十萬股,值四千萬元。這時,C用他的四億元財產,買下了整個A石油公司,並改名為C石油公司。A得到了四千萬元,B得到了三億六千萬元。這就是說,A投資十萬元,到2010年變成了四千萬元。B投資九千萬元,到2010年就變成了三億六千萬元。
   2015年,C石油公司突然發現,油井里的石油已經枯竭。消息傳開,在一天中,C石油公司宣布破產。
   在『ABC社會』中,這是空前巨大的金融風暴。C不是一個人,而是四萬個投資的『散戶』,每人投資一萬元,C共四億元。2015年這一天,四億元全部『蒸發』掉了。四萬個『散戶』的錢,轉移到A和B手裡了。實際情況比這複雜千百倍,這個模型太簡化了,沒有考慮石油公司內部管理、勞動工資、銀行利率、通貨膨脹、破產後的財產清償等一系列問題,只是為了說明,『股市蒸發』與『財富轉移』之間的一種關係。
   

金融風暴三大定律


   上述兩個模型,可以引申出股市暴跌和金融風暴三大定律:

【第一定律】『物質財富不滅定律』


    股市暴跌和金融風暴,社會物質財富基本上沒有消失,停產的油井、停建的大樓、停開的工廠還在那裡,原材料、製成品還在那裡。改變的是人們的情緒,憂愁、憤怒、恐懼、失望籠罩大地。當然,好油井變成了廢油井,是物質財富的變化,但不同於戰爭、地震、自然界的風暴和海嘯發生時的變化。

【第二定律】『交易當時轉移定律』


    股市暴跌或金融風暴發生前,在交易時刻,雙方都認為自己財富沒有減少,實際上,其中一方,交易到的『實物』(如房屋)或證券(如某種股票)已經大大減少或完全喪失了價值;『財富』不是在股市暴跌時、金融風暴發生時『轉移』的,而是在『交易』的當時,和平地、自願地『轉移』的。

【第三定律】『賬面損失宣告定律』


    股市暴跌或金融風暴發生後,有兩種情可以說錢『蒸發』了:一是因『實物』或證券價格下降,相應的『賬面財富』消失或『蒸發』了,如房價大大下降了,二是早已被消耗掉、揮霍掉或變成『廢棄物』了,如枯竭的油井。股市暴跌或金融風暴是對『財富轉移』的公開的正式宣告,也是對實際生產力遭受破壞的公開的正式宣告。這時,企業破產、銀行倒閉,失業率上升。『宣告』之所以重要,就是要向所有遭受損失的人說,你們的損失的錢,是你們自願投資行為的結果,是要不回來的。
   

『救市能力』也是『掠奪能力』


   市場經濟不斷受到權力的干擾和控制,這種市場經濟就會扭曲。美國二00八年的『救市』,不是引幾條身份不明的『金融恐龍』來『救市』,而是得到議會通過、總統簽署後實施的國家行為。這種情況,只有『極嚴重』的情況下,才會發生。
   中國今日的股市風暴已經很大,但還沒有到『極嚴重』的程度。
   股市暴跌中怨聲載道的人,不是貧民,不是『貪官』,而是有幾萬、幾十萬,還想在股市上得到幾百萬的『貪民』,他們的金融學名字是『笨錢持有者』。他們的損失是自己『貪心過大、智慧不足』的必然後果。中國政府『救市』一次,將會產生一批『新貪民』,並使『老貪民』更貪。在股市風暴還沒有到『海嘯』的程度時,『救市』的長期效應是扭曲股市,損害市場經濟的發展。
   『救市能力』也是『掠奪能力』。從上面提到的要求『不得減持』的那些上市公司,以及持股5% 以上的大股東、董事、監事、高管等,其中大部分公司和個人,他們能夠在今年上半年股市大漲時賺到錢,現在服從中國政府『不得減持』的決定,但半年、一年、幾年後怎樣呢?他們有『救市』的能力,就同樣有在新情況下『掠奪』或造成『財富轉移』的能力,會在日後以更大規模、更隱蔽的方式來製造新的股市風暴。對中國國外的投機者,在日後同樣有利用股市漲跌、匯率變化『掠奪』或造成『財富轉移』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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