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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邵艾---- 每个人看出去的人生都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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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个哲学家说过:“ 没有人可以证明两个人看到的颜色是相同的。“
   
   他的意思是说我们只知道人可以区别不同的颜色,但无法证明每个人在脑中出现的颜色是一样的。回忆我与邵艾最近度过的日子,使我想起了这句古人说的话。

   
   邵 艾一直对我在生活中为什么有这么多的忧虑不理解,对我为什么在公司工作碰到这么多麻烦不理解,对我为什么在人生中采取一种防卫灾难出现的态度不理解。在她 看来这一切都是不必要的,都是自己心态过于阴暗造成的。我当然觉得不是这样的,但是我也说不清为什么我们的认识差异这么大。以我对邵艾的理解,她绝对不是 为了要和我争高低,或者要故意伤害我才故意这么说,她是真正这么认为的。
   
   
   这次在与邵艾复合度过的日子中,我慢慢去找答案。
   
   首先是在一次无意中注意到的一个现象开始的。
   
   那是邵艾陪我一起去医院看病。我们坐在诊室中等医生来。我坐在正对门的病人座位上,医生一进来就能看到我,而邵艾坐在里面的座位上,医生要走进来转过头才看到她。
   
   那个日本男医生先在外面轻轻敲了一下门,就走进来了,他看到我时是一付公事公办的面孔,“WHAT I CAN DO FOR YOU?"
   
   于 是奇迹发生了,当他转过头,发现在墙角上坐着邵艾时,他马上变成一副极端热情和满面笑容的样子,因为这两者之间的反差太大了,而且发生在一霎那之间,我不 得不感到震撼。而且后面的诊断时也充满了友好和亲切气氛,这无庸置疑是邵艾在场的功劳。我不由自主进而想知道,这是一个特例,还是一个普遍现象。如果是普 遍现象,那么由这个现象造成的个人对世界看法和感觉的差别就不奇怪了。
   
   我开始进而观察,以后每一碰到外交场合,我就首当其冲,然后开始注 意邵艾加入后对气氛的影响。这些试验真的很有趣,例如,一次我们去中国城,看到有一家画馆,画师是一个香港人。我首先进去,画师正在作画,抬头看了我一 下,没有理我,又低头去作画了。接着邵艾进来了,奇迹又发生了:画师也是抬了一下头,可是没有再低下去作画,而是满面笑容地站起来了,那个表情显然是期待 邵艾问问题。
   
   邵艾眼睛轱辘轱辘转了几下,从他那些标在二千元,五千元,一万元的画一张张的滑了过去,然后目光在画师桌子旁边放在地下的一 幅只有凳子面那么大的画上停了下来。那张画画的是一个小孩,画面极为素净,画的什么内容我已经记不得了,但是没有标价。邵艾指着这付画问,“这付画多少 钱?“ 画师大为震惊,”这付画画的是我的孩子,我不卖。“ 接着画师开始大为赞叹邵艾的眼光了,这位太太有眼光,识货,邵艾受到这份恭维,高兴极了,出了画室后还得意洋洋的向我不断说那个情景。邵艾是从来不放过在 我面前显示比我强的机会的(:),我已经习以为常,不断点头唯诺称是。我与邵艾共同生活了很多年,对于她的聪明和才智深有了解。但是我还是不能完全确定那 个画师夸赞邵艾,是讨好的成分多,还是真从心里不由自主的发出来的赞叹成分?我能肯定的是如果问那个价格的是我,一定是冷冷地这张画不卖。
   
   如果上面的例子还不能令我完全肯定邵艾与我面对的人生是非常不同的场景,那么下面这个例子使我彻底口服心服了。
   
   这 是逛跳蚤市场,我们走到一个卖各种水果干的摊子,那里围着一帮人,我们自然以为这是摊主在推销他的产品。走到那里,看到那张桌子上摊着一包芒果干,邵艾就 在那包摊着的芒果干中拿了一片放在嘴里,这下所有的围观的目光和摊主的目光都转到了邵艾的脸上,好似等着邵艾的品尝结果,又不太像,因为那些目光中还含着 惊奇和莫名其妙,但是没有一个人说话,直到邵艾说了句非常好吃,大家才松了口气,然后听到摊主指着邵艾尝的那包芒果干说,这包芒果那位顾客已经付钱买了, 那位顾客马上接着说,没有关系,没有关系,还要尝吗? 邵艾大为窘迫和尴尬,但是没有一个人讥笑和责备她的。我深知这事如果发生在我身上,可能那片芒果干不等到嘴,在半途就受到抗议而归回原位了。
   
   大量的观察支持了我的猜想,邵艾面对的人生和我是非常不同的。一个面对的是公事公办的世界,甚至有时是冷漠的世界,而邵艾面对的总是微笑热情友好的世界。由之而产生的邵艾对我的不理解就不奇怪了。她生存在这样的世界中怎么能理解在生存竞争中挣扎得非常辛苦的人呢?
   
   这 恐怕不应该完全用她是女性来解释,对女性的尊重在西方人中非常明显,在东方人中不是非常特出,除非她非常漂亮或者地位非常高。邵艾的情景是不能用漂亮来解 释,邵艾并不是那种美丽出众的女性。在中国民族中,漂亮的女性确实会受到与丑女极不同的对待,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这种对待并不完全是以尊重的形态出现 的,中国人常说的红颜多薄命,往往与这种类型的对待有关系,所以这种对待的后果往往不理想。这一点中国的漂亮女子可能深有所知,与西方美女不同,采取了一 种随时防备的态度,总是显出一付冷冷的面孔,抵抗陌生人不必要的纠缠。我相信邵艾得到这种待遇当然不是这一种,而是与她的气质和天性相关连的一种友好。
   
   下 面这个事情可能能够更清楚的说明我上面的感觉。这发生在我们去欧洲旅游时候, 我们是参加旅行团去的,坐在一个大公共汽车上,每到一个地方,导演将我们带到目的地,做一个简单介绍后,就放我们去自由活动。在自由活动前导游会一再强调 大家必须在某一个时间回来,如果不回来,就会让所有的人在那里空等,使后面的安排受到影响。有些导游甚至说如果不回来,汽车不等,自己想办法去追大家。
   
   按照惯例,我与邵艾一起旅行我是不管路线的,邵艾在认路上简直是一个天才(小孩时候家里人就叫她小天才),所以我说我不记路了,都归你了,邵艾说没有问题。
   
   我 们五点半应该回到集合的地方去,到了快五点我心里就开始打鼓了,我说邵艾该往回走了,邵艾说没有问题,来得及。以后我每次催她,她都说来得及,急什么。不 过邵艾确实在这上面是从来没有失过手的,所谓艺高胆大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我对邵艾还是充满信心的。到了五点十五,我们开始往回走,一边走,邵艾一边教育 我,你这个人就是急,什么事都急不得,一急就要坏事,心急吃不到热豆腐,我心里想我不急,不认真能行吗? 我的哪一步到今天不但不是一步一个脚印,往往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如履薄冰,吃尽苦头拼博过来的。但我嘴上连连说是,我知道现在我们是复合阶段,一定要 唯太太是命。说着,说着,愈来愈不对头了,邵艾的教育口气已经愈变愈微弱了,因为我们已经到了邵艾认为停车的地方,可是车连鬼影子都没有。这下邵艾有点急 了,看了一下表,五点三十五分,过了五分钟,可是车也不能这点面子都不给,到点就走啊,我说邵艾是这里吗?她说是啊,我记得就是这里啊,看她急成那个样 子,我也急了,不过我在对自己说, 你一定不能责备邵艾,一定不能发脾气,你一辈子都在做这样的蠢事,你为了办孩子,亲人和朋友到美国来,为了在美国站脚,吃了多少苦,可是所有这些令人垂泪 的付出,往往为了你在他们做得不理想,或者出错误的时候你的训斥,你的发脾气,全部泡汤,今天他们记住的只是你那时骂他们的话和对你的仇恨,所以我心里不 断在告诫自己,我化了近万元请邵艾来玩,可不能重蹈这些悲哀的覆辙,最后落得只是听怎么控诉我骂人的下场。当然我这些心理活动是不能对邵艾讲出来的,默默 地希望邵艾自己能发现我在这方面的进步,可是她当时显然已经忙得顾不得发现我的优点了。
   
   我们在异国灯光灿烂的夜路上乱转了几圈,也没有发 现车的影子,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这时邵艾反而冷静下来了,这正是邵艾最令我欣赏的地方,我已经不止一次观察到她的这个特性。她在大路上停了下来,仔细的 看着一个个路过的德国人,终于拦住了一个中年的男子,告诉他我们错过了汽车,能不能用他的手机联系导游。 那个德国人立即帮助拨通了电话,递给邵艾,电话中导游喜出望外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们正在找你们哩,你们在那里不要动,我立即过来来接你们。五分钟后导游到 了,将我们接回汽车。在步回汽车的路上,我想我们一定会受到其它旅客的白眼和抗议了,我们整整耽误了大家一个小时。可是令我惊奇的是我们一踏上汽车,大家 都鼓起掌来,一个旅客说,大家都在为你们耽心哩。这真是不可思议,我亲自见历过一对长得丰姿冶丽,穿戴华丽的女子在迟到后受到汽车上的顾客的蔑视和指责。 但是与邵艾在一起我们得到是大家为我们安全的担忧,这就是邵艾,世界真是奇妙到不公平的程度,令人叹息。
   
   对于萍水相逢的人,邵艾有这样的 魅力,那么她的朋友,她的老板对她喜爱的程度就可以想象了。从来没有听说邵艾在工作的地方有什么麻烦,直到不久前,与她一起工作的唯一两个女同事已经打到 剑拔弩张,狼烟四起,势不两立的程度了,邵艾仍然稳坐钓鱼台,两人仍然对邵艾客客气气。邵艾对我说自己是大智若愚,装做什么也不知道。等到那里战争结束, 一方退出,胜者乘胜追击,开始将战火延伸到邵艾身上,对邵艾也言出不恭的时候,邵艾才开始有些急。发展到那天,那人大骂邵艾,并威胁要FIRE 邵艾的时候,邵艾也非常气愤了,说话非常激动,甚至打算不在那里干了,自己回来干。这是我唯一的一次听到邵艾因为工作不顺而发火。可是过了两天,邵艾又没 事了,她平静地告诉我老板将那个与她吵架的人FIRE 了。我说你告状了? 她说没有,不知怎么吵架的事传到老板那里去了,老板就将她FIRE了。理由我想不问就可以知道了,老板想你与邵艾这样的人都能吵架,我不能留你了。这样邵 艾生平的第一次和唯一一次与同事的纠纷和战斗,就以那人出脚, 邵艾没有回击,可是那个人自己脚断骨折,被弹飞了出去。 (:)
   事后我倒是感到遗憾,这么一次使邵艾增加对我了解的珍贵机会就这么短命没有了。(:)
   
   现在可能大家就不奇怪了,要这样的邵艾能理解我那充满苦难的艰难历程确实是不容易的。
   
   我觉得上天给每个人的素质,能力和特性都是不同的,如果上天给邵艾的是让大家都喜欢她,那么上天绝对没有给我这个素质。但是上天绝对也没有给我让人们不喜欢我的那种素质,而我的为人喜欢,或者为人不喜欢完全被我其他的素质和我的经历覆盖了。
   
   我 从天资那里得到是非常特出的在科学和艺术上的理解能力,但是我也同时得到了非常不一般的在实际HAND WORK上的笨和愚钝,在人事关系上的不用心思。可以说我在前面的能力无愧于卓出不群,但是我在后一方面的表现也到了不可救药。这两者交叉在一起,伴随着 我的命运机遇,再加上了我对中国社会中人的能力的表现应该与他的社会地位相称,这个道理缺乏理解,或者不买账,基本确定了我一生的经历和风风雨雨。而人们 喜欢或者不喜欢我也就由我的这些特质与我面临的当时的环境碰撞的结果所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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