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彪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滕彪文集]->[计生基本国策是完全错误的]
滕彪文集
·夏俊峰案二审辩护词(新版)
·摄录机打破官方垄断
·敦请最高人民检察院立即对重庆打黑运动中的刑讯逼供问题依法调查的公开信
·为政治文明及格线而奋斗——滕彪律师的维权之路
·“打死挖个坑埋了!”
·"A Hole to Bury You"
·谁来承担抵制恶法的责任——曹顺利被劳动教养案代理词
·国家尊重和保障人权从严禁酷刑开始
·分裂的真相——关于钱云会案的对话
·无国界记者:对刘晓波诽谤者的回应
·有些人在法律面前更平等(英文)
·法律人与法治国家——在《改革内参》座谈会上的演讲
·貪官、死刑與民意
·茉莉:友爱的滕彪和他的诗情
·萧瀚:致滕彪兄
·万延海:想起滕彪律师
·滕彪:被迫走上它途的文學小子/威廉姆斯
·中国两位律师获民主奖/美国之音
·独立知识分子——写给我的兄弟/许志永
·滕彪的叫真/林青
·2011年十大法治事件(公盟版)
·Chinese Human Rights Lawyers Under Assault
·《乱诗》/殷龙龙
·吴英的生命和你我有关
·和讯微访谈•滕彪谈吴英案
·吴英、司法与死刑
·努力走向公民社会(视频访谈)
·【蔡卓华案】胡锦云被诉窝藏赃物罪的二审辩护词
·23岁青年被非法拘禁致死 亲属六年申请赔偿无果
·5月2日与陈光诚的谈话记录
·华邮评论:支持中国说真话者的理由
·中国律师的阴与阳/金融时报
·陈光诚应该留还是走?/刘卫晟
·含泪劝猫莫吃鼠
·AB的故事
·陈克贵家属关于拒绝接受两名指定律师的声明
·这个时代最优异的死刑辩词/茉莉
·自救的力量
·不只是问问而已
·The use of Citizens Documentary in Chinese Civil Rights Movements
·行政强制法起草至今23年未通过
·Rights Defence Movement Online and Offline
·遭遇中国司法
·一个单纯的反对者/阳光时务周刊
·“颠覆国家政权罪”的政治意涵/滕彪
·财产公开,与虎谋皮
·Changing China through Mandarin
·通过法律的抢劫——答《公民论坛》问
·Teng Biao: Defense in the Second Trial of Xia Junfeng Case
·血拆危局/滕彪
·“中国专制体制依赖死刑的象征性”
·To Remember Is to Resist/Teng Biao
·Striking a blow for freedom
·滕彪:维权、微博与围观:维权运动的线上与线下(上)
·滕彪:维权、微博与围观:维权运动的线上与线下(下)
·达赖喇嘛与中国国内人士视频会面问答全文
·台灣法庭初體驗-專訪滕彪
·滕彪:中国政治需要死刑作伴
·一个反动分子的自白
·强烈要求释放丁红芬等公民、立即取缔黑监狱的呼吁书
·The Confessions of a Reactionary
·浦志强 滕彪: 王天成诉周叶中案代理词
·选择维权是一种必然/德国之声
·A courageous Chinese lawyer urges his country to follow its own laws
·警方建议起诉许志永,意见书似“公民范本”
·对《集会游行示威法》提起违宪审查的公开建议书
·对《集会游行示威法》提起违宪审查的公开建议书
·滕彪访谈录:在“反动”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因家暴杀夫被核准死刑 学界联名呼吁“刀下留人”
·川妇因反抗家暴面临死刑 各界紧急呼吁刀下留人
·Activist’s Death Questioned as U.N. Considers Chinese Rights Report
·Tales of an unjust justice
·打虎不是反腐
·What Is a “Legal Education Center” in China
·曹雅学:谁是许志永—— 与滕彪博士的访谈
·高层有人倒行逆施 民间却在不断成长
·让我们记住作恶的法官
·China’s growing human rights movement can claim many accomplishments
·總有一種花將會開遍中華大地/郭宏治
·不要忘记为争取​自由而失去自由的人们
·Testimony at CECC Hearing on China’s Crackdown on Rights Advocates
·Tiananmen at 25: China's next revolution may already be underway
·宗教自由普度共识
·"Purdue Consensus on Religious Freedom"
·Beijing urged to respect religious freedom amid ‘anti-church’ crackd
·“中共难容宗教对意识形态的消解”
·非常规威慑
·许志永自由中国公民梦不碎
·滕彪维园演讲
·Speech during the June 4th Vigil in Victoria Park in Hong Kong
·坦克辗压下的中国
·呂秉權﹕滕彪赤子心「死諫」香港
·【林忌评论】大陆没民主 香港没普选?
·曾志豪:滕彪都站出來,你呢?
·June 2014: Remembering Tiananmen: The View from Hong Kong
·The Strength to Save Oneself
·讓北京知道 要甚麼樣的未來/苹果日报
·否認屠殺的言論自由?
·Beyond Stability Maintenance-From Surveillance to Elimination/Teng bia
·从稳控模式到扫荡模式
·為自由,免於恐懼越絕壑——記滕彪談中國維權路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计生基本国策是完全错误的

计生基本国策是完全错误的——在哈佛和两个孩子的父亲滕彪律师谈计划生育
   
   作者:滕彪 依娃 (采访)
   
   http://www.chinainperspective.com/ArtShow.aspx?AID=42587

   
   
   受访人:滕彪 (1973年8月2日),生于吉林省桦甸市,人权律师,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讲师,北京兴善研究所所长,独立中文笔会会员,公盟研究员。
   
    2005年曾在著名盲人维权律师陈光城先生的带领下,调查山东省临沂地区的野蛮计生,整理、发布出《临沂计划生育调查手记 》,引起海内外媒体的巨大反响。
   
    现为哈佛大学法学院访问学者。
   
   
   
   采访人:依娃,作家,大饥荒历史调研者,计划生育反对者。著作有《我的乡村》、《寻找大饥荒幸存者》、《寻找逃荒妇女娃娃》等,现居住麻省,生活写作。
   
   
   时间:2015年4月13日
   
   地点:哈佛大学滕彪 律师的公寓
   
    前记:这次采访的缘起比较有趣,4月4日哈佛燕京图书馆中国文化工作坊举办一年一次的演讲和书展,我作为他们的理事自然总是到场帮助搬桌挪椅,整理照看众多作家展览销售的个人书籍。在人群中我看到一个个头不高,肤色较黑,面相敦厚的中年男子,猛然觉得在哪里见过面。对了,是在网络上,我看过他不少文章,也看过六四25周年香港维园记念会上他的演讲,前不久还看过他所有的关于临沂野蛮计划生育的调查手记。但是我还是不能十分肯定,就冒昧地问:“你是——滕彪 ?”他回答:“我是滕彪 。”我得意地大笑起来:“你看。世界上这么多人 ,我还是认出你来了。”滕彪 说:“有七十多亿人呢。”
   
    不过,我有点“失望”,眼前的滕彪 好像没有照片上那么高大,那么令人敬畏。普通学生一样背着一个背包,说话平和,让我一下子就没有了距离感。因为近年做大饥荒调研写作的同时,我也非常关注中国计划生育中所发生的种种野蛮堕胎事件,因此,和滕彪 约好,进行了这次谈话,请教了很多问题。
   
   
    依:滕彪 ,你好,我今天找你是想谈一个话题,就是关于计划生育。因为我在网络上看到你曾经去山东临沂地区调查了很多实例。这方面,我知道的比较有限,近年在网上看到很多强制堕胎的事件。我就想请你从法律、社会、政策等几个方面谈一谈。
   
   
    滕 :我没有专门研究计划生育问题,但接触不少。
   
    在2005年,陈光城在山东临沂关注当地的野蛮计生运动,陈光诚和那些受害人找当地的各个部门,都不管用。他们到处寻找媒体帮助,包括法制热线、焦点访谈、南方周末,到处联系,但是都没有人管。
   
    没有办法,陈光诚就到北京,找到我们,我们看了他的材料,当时的材料叫《临沂野蛮计划生育 株连十族》。过了一两个星期,我和郭玉闪、涂毕声就去了临沂。我们走访了临沂的六、七个县调查,记录了很多材料。因为我们是律师,也帮助当地的一些受害者打官司。
   
    我记得当时的感觉很痛苦,有时记着记着就受不了。我记得其中一个费县的妇女讲述她怎么遭受酷刑,家人怎么挨打,我听着就忍不住得哭。后来我就决定把所有这些都写下来。是陈光诚领着我们调查的,刚开始就被当地政府跟踪了。我就对陈光诚说:“如果我把这些写出来放在网上,可能你就会有风险,有一些危险。你要考虑一下,是不是同意发表这些东西。”当时陈光诚特别坚决,他说:“如果你们不写,我找你们干吗?找你们就是为了把真相揭露出来。”
   
    然后我就写了,就发表在网络论坛上,那时候还没有微博。立刻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国际媒体的跟进报道特别多。没有过多久,国内网络上的文章就被删除了,之后陈光诚和袁伟静就被软禁,后来就被判刑了。
   
   
   
    依:2005年临沂的计划生育到什么样的程度?
   
    滕 :我们主要在临沂调查,当年枣庄的计生也同样野蛮,但是当地没有联系人,我们没去。临沂的计生暴力达到了非常野蛮的程度,什么叫株连十族?就说已经有了一个孩子又怀孕的,有了一个孩子还没有做绝育手术的,他们就要求你必须引产、流产,必须做绝育手术。有些人想生下孩子,有些人不想做绝育手术,就躲避在外面。当地政府人员就来抓他们的父母、兄弟姐妹,然后是姑姑、姨姨、舅舅,什么亲戚都抓。后来发展到抓邻居,你的邻居躲避在外面就抓你。计生政策使计生干部和政府官员完全没有了人性。在费县就疯狂到全村连坐,一个人跑到外面躲避,全村人都要被抓起来。这个村子三天三夜整个村子一个人都没有,都躲在半山腰,晚上睡在玉米地里。这不是一个特例,也不是说这个最严重。
   
   
   
    当时把很多人抓到乡政府、镇政府的一个大房子里面,叫什么学习班,实际上是一个非法关押的地方。然后就是酷刑,打,用脚踢他们、跺他们,各种各样的酷刑。让这些人受不了。第一是为了完成任务,逼这些人的家属亲戚出来做流产做结扎,第二也是为了敛财,关一天一个人交一百块。
   
    依:你们在临沂调查了多长时间?
   
    滕 :十天左右。
   
    依:那执行这些暴行的都是些什么人?
   
    滕 :计生办的人肯定是不够了,政府一旦有一个“中心工作”,就是大运动式的,这是极权制度的特点。当时就是以计划生育为中心,要搞运动了,政府几乎所有的部门都得参加。就是当时跟踪我们的就有什么农业局的、什么法院的。
   
    一直到现在,它叫“一票否决权”,就是你计划生育做得好,不一定能提升。但是做的不好,你就完了;其他工作做的再好,也不行。这个“一票否决权”,对于地方官员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没有完成指标,升职、涨工资、评奖、政治前途,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在这之前,作家马建让我关注山东冠县的“百日无孩运动”,就是1991年,当时比临沂的计生还可怕,一百天内不允许生孩子,那些胎儿、婴儿的尸体堆积如山。(当时的口号是:宁可断子绝孙,也要让党放心。依娃补)
   
    在2007年,广西博白,发生了博白事件,暴力计生引起农民大规模的抗议。
   
    2008年,河南有一个叫王丽萍的,孩子打下来之后,就扔在她面前,让她掏钱埋。 2012年,陕西安康镇坪发生了冯剑梅事件,大月份堕胎……。这些事情,在全国各地一直都持续地发生着。
   
    依:你认识的人里面有做这一行的吗?
   
    滕:我有个亲戚就干过这个事情,他也算不上一个计生干部,就是一个跟班的。他过后也有愧疚感,当时在农村叫扒房牵牛,搬人家电视,牛和电视就是农民家里最贵重的东西。那个计划生育口号里面就是:“该流不流,扒房牵牛。”还有什么“上吊不夺绳,喝药不夺瓶。”“通不通,三分钟,再不通,龙卷风。”还有一个是“宁填十座坟,不填一个人。”口号极端的血腥野蛮。他曾在乡政府工作,不干也没有办法,后来他就不做了。计生干部有些是铁石心肠,什么都干得出来。但也有些人性尚存,也会反思这些问题。
   
    依:我在美国二十多年了,只听闻过一、两期患有精神病的人把孕妇腹中的胎儿强行弄出来,让人听着非常血腥和恐怖,但是在中国这就成了日常发生的事情。作为一个女性我是不能接受的,就是一条狗、一只羊我们都不能把它们的胎儿弄死,而且这是一个国家行为,尤其让人不能忍受。
   
    滕 :对,对。所以当时的那种反抗是非常激烈的,也造成了很多人的死亡,比如去抓人被打死的,堕胎过程中妇女死亡的,也有孩子的父亲在愤怒之下,把计生干部打死,自己又被判死刑的,这种案子多得是。那一段历史是值得去写写的。
   
    依:那你自己怎么有胆量生两个孩子呢?这里面有什么“故事”?城市居民中生两个孩子的夫妻是很少很少的。
   
    滕 :是呀,我自己就是一个例子。
   
    我就是不想遵守这个法律,一个孩子成长太孤独。我的两个女儿都是在北京出生的,北京可能就比农村比中小城市还是要文明一点,我们没有遇到什么强制节扎、强制堕胎。
   
    依:但是那个政策也是不得了的,开除公职什么的,就没有饭碗了。
   
    滕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看起来城市里没有那么野蛮,就是因为后面的处罚足以威慑。一个女性一怀孕都是自动的就去打胎,有些就是几次。这方面有一些数据,中国每年有几千万的人工流产。
    依:所以说,我们可能更懦弱,还没有反抗,就自动的去做。
   
    滕 :是呀,这对妇女的伤害是很大的,是一个及其严重的人权灾难,一直持续到现在。表面看起来是自愿的,但是被强逼的。
   
    依:你怎么敢“胆大包天”地敢生第二胎?
   
    滕 :我从2003年参加工作,就开始进行人权活动,做律师,一贯就是给学校给单位惹麻烦。以后有了一定的知名度,我就不管那一套,我就先生了再说,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依:当时学校给予你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滕 :那些名人、有钱人一般是到国外去生。如果在事业单位、在政府工作,那么工作就保不住了。我和杨支柱的情况不一样,他就是公开的要挑战,他要生第二个孩子,他就公开生,到天桥上去募捐。但是我虽然不想遵守那个法律,但是是悄悄生的,起先学校不知道,但是后来还是瞒不住,还是让校方知道了。但是学校也没有处理。
   
    依:但是户口这些怎么办?
   
    滕 :就是办不了,就必须缴那个所谓的社会抚养费。我当时就想不交。
   
    依:他们当时要问你交多少钱?
   
    滕 :他们是按照你所在地方的人均收入的十倍缴收,大概是这样,当时我不是很清楚要交多少钱,但我就说不交这个钱。不交钱就办不了户口,办不了身分证、护照,孩子也上不了学,也出不了国,孩子就成黑人了。我们一直拖着,拖到孩子要上托儿所的时候才不得不交了这笔钱,我们没有任何其他选择。交了二十六万。我一个月的工资,加上讲课费才五千元,就是不吃不喝五年的工资。这对一个普通中国人来说是一笔巨款。很多人想多要孩子,因为交不起这个钱,也不敢生。
   
    依:我想更多的人已经想都不敢想去冲破这个界限,多生一个孩子就是违法,违法的就不去做了。
   
    滕 :这里面有很多伤害,就比如我的孩子问我:“为什么姐姐有身份证,我没有呢?”“为什么姐姐有护照,我没有呢?”我们只能编理由骗她。但是孩子大了有时候你哄骗不了。对孩子的心理伤害是很大的。
   
    我们的户口在北京,后来我们的孩子在深圳要上幼儿园,就开了无数的证明、文件,其中一项就有让我妻子回到原地开证明,证明有没有怀孕,有没有结扎什么的,哪怕你已经不想要孩子了,还是对你进行继续的侮辱。我们父母有没有结扎、有没有怀孕和孩子上幼儿园有什么关系吗?这个国家就把这个政策推行到这个程度。

[下一页]
blog comments powered by Disqus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