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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一代今何在之七 八九一代企业家芮朝怀

   

    八九一声枪响,九二一声呼唤,邓小平一硬一软的治国战略,吓跑了一批精英的胆气和行动,收买了一批精英的人格和思想。

    20多年过去了,党国打压和收买的战术依然屡试不爽,而八九一代为后世留芳的机遇和岁月已经悄悄逝去。

    八九一代里的政治精英们坐牢流亡或者被收编,企业精英们又如何?

   在许志永和王功权事件里,企业家们发生了争论,柳传志强调:“企业家应该埋头挣钱,不应该过问政治!”,王瑛与他针锋相对:“不讲社会良知和正义的企业家有何意义?”。

   王功权很潇洒很智慧,鱼和熊掌都吃进了嘴里,不仅投资经济成功,对女人有魅力,对政治的投资也算是成功,当然他所投资的政治是未来的绩优股。

   从89年入狱到2014年,20多年后,王公权又到监狱里潇洒走一回。为后世留下了新公民运动倡导者的美名,自由、公义、爱,这个口号可不简单,不仅涵盖了普世价值,也为下一代中国人的存活目标留下了人生高度,基本把宪政和基督教的属性完美的结合起来,不得了啊。

   八九之后,万润南出走,柳传志留下,四通没了,联想火了。

   纯粹的民营企业家,尤其是近些年的企业家们,即使不被权贵们强奸,至少也被顺奸,就算杜邦的这样老牌资本主义外国大企业,进驻中国后,高管们的任务也是每天忙着对政府进行中国特色的公关,说白了就是贿赂拿项目,尤其是国进民退的这十年,或者是永康大叔领导下权贵们维稳的这十年,中国民营企业家们被蹂躏的不轻。

   柳传志不是不敢问政治,华裔芳老人的泰山产业研究院的主要理事就是他和史玉柱,这个研究院九十年代在华老去世前做了一些促进政治清明的事情,所以柳传志可能对王瑛的批评很委屈:我参与政治比您早啊,只是做了也不能说,何况我至少没有马云那样吧,甚至为六四开枪辩白。

   就是这个马云内心也很苦恼:你们都说我钻到钱眼子里不出来了,为政治大款拍马屁,大家又不是不知道,党国的传家宝就是“打土豪分田地”,我虽然跑到华尔街上了市,依然摆脱不了在党国权柄屋檐下刨食的土豪本质,低眉顺眼谋民之利,改革创新增国之富,我的委屈又谁能体验呢?

   也有不同逻辑的人,与马云一样跑到华尔街上市的另一名企业家,就比马云硬朗的多。他叫芮朝怀,大家可能从没听说过这位八九一代企业家。

   八九年春天学潮起来了,芮朝怀是北京理工大学一年级学生,18岁的大男孩,嘴上还没长毛,为了社会正义热血沸腾,跑到广场绝食,芮朝怀属于书香门第,性格温文尔雅,没有学生领袖们的豪气,只是默默在天安门绝食了7天。

   绝食7天伤害了脾胃到不是要紧的事,要紧是芮朝怀在党国六四之夜开枪后,目睹了一个浑身枪眼的学生尸体。这一幕,影响了芮朝怀一生的走向。

   专制也罢,民主也好,都是政治概念,学理工的芮朝怀不感兴趣这些,但是血淋淋的现实就是,人民的子弟向人民的子弟开了枪,而且是人民的儿子邓小平所同意的。

   八九镇压后,芮朝怀和同窗好友陈卫等一干热血青年,开始了对暴政的反思和反抗,这些共产党员的后代们,学习电影里共产党早年的样式,开始了民主地下党的抗争活动。

   1992年5月26日下午,北京甘家口某居民楼前,在陈卫的布置下,从四川大学赶来的邢宏伟(22岁)进到指定的房间领取要散发的民主传单,芮朝怀在小区外边望风,实际上二人已经感受到周围密探的气味,邢宏伟还是遵守陈卫的命令,按着指定的时间和地点,进到房间里取出传单。但是还没走出楼道,就被国安人员扑倒在地,戴上了黑头套并捂住嘴巴不得出声-----实际上高智晟享受黑头套待遇的二十年前,胡石根等人就受过如此优待。

   芮朝怀在小区门口左等右等,阿兴(邢宏伟化名)不出来,估计情况不好,悄悄溜走。

   感谢党国的英雄主义教育,电影里的地下党员化名假名的保密技术被民主党们学习,芮朝怀用了小苗这个化名,王天成用了老夏这个化名,因为1992年5月被捕的民主党成员们几乎无人知晓他俩真名,党国侦查到二人的真实身份足足用了半年,当然,老虎学不了猫,芮朝怀和王天成还是在1992年底被捕入狱。

   1994年底,被称为“北京十五子”的民主组党案件在北京中院开庭,审判长为王元庆,检察官为王化军,在监狱重刑犯里,流传法院四大杀手、检察院四大杀手之说,前者是法院四大杀手之一,后者是检察院四大杀后之一。芮朝怀被等判死刑的犯人所称的法院四大杀手王元庆法官判了3年,胡石根被判20年徒刑,面对这个法院杀手和其同道,芮朝怀和胡石根等人在法庭上高喊:民主万岁,自由万岁!

   我与芮朝怀入狱前原本不认识,仅仅因为我们八九年绝食、九零年组党、九四年法庭上勇敢抗争的共同经历,奠定了我们的终生友谊。

   1995年底,芮朝怀走出大牢,在柳传志麾下的联想里谋了一份职业。

   2002年入股中关村联合创新公司,2010年其所在公司在华尔街上市。

   2000年,我举办的北京新思维民工子弟学校资金困难,一天,芮朝怀开车送来一个纸袋子,我打开后,万元一捆的钞票,满满的堆在我面前。他留下一句话:无所谓盈利,只要为农民的孩子做点善事。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见这多纸币。

   2010年,我和芮朝怀、康玉春、孙凯等八九朋友一起吃饭,谈起刘贤斌、陈卫数次入狱的悲催,尤其是他们的家人孩子所承受的苦难,常常让我们这些自由者们心底泛起伤悲,为何上帝如此不公平,总是他们在承担?

   饭后,芮朝怀默默地开了一张支票递给我,作为启动资金,希望我们建立一个平台,对入狱者家属做一些实际工作。

   现在,国内兴起“坐牢党”和“送饭党”,坐人权牢和送人权饭成为光荣的事,一个叫赵常青的坦然坐牢近乎有点热爱大牢生活,一个叫屠夫的就因为坚持“送饭”而举世闻名。

   面对如此欣慰的社会形势,胡石根和芮朝怀可以退休了,尽然他们20多年前就曾派人默默到辽宁凌源监狱探访过八九英雄刘刚,也曾派人远赴新疆探访过流亡学生领袖常劲的母亲,毕竟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新公民运动出了名,王功权的故事很多人也都知道。

   20多年里,芮朝怀的民主之路,恐怕几乎无人知晓,八九一代里,刘晓波、王公权这样被世界瞩目的明星毕竟是是少数,而芮朝怀这样默默绝食、默默抗争、默默坐牢、默默付出的是绝大数,当然了,与那些默默死去的青年人相比,这些默默活着的也没啥好说的!

   2014年,在新公民运动被严厉打压的背景里,八九一代也迎来了25周年,虽然绝大数人早已忘记了广场的事情,但是党国不忘,高悬维稳利剑,将八九一代胡石根、于世文、浦志强、高瑜纷纷纳入党国法网中。

   在一片政治雾霾笼罩下的季节里,芮朝怀迫于压力和再次入狱的危险,不得不把自己八十多岁老母亲空邮到加拿大姐姐家里后,悄悄携带妻儿避走他国,怀着无限的乡愁离开了这片生活四十多年的故土。

   在DC郊区的豪宅里,芮朝怀过着钓鱼打球的休闲生活,内心还是放不下公义,兼任着天恩国际董事长,天恩之意就是把上天赐给的恩典还给天下。

   谁说企业家就是自私自利不问天下公义的挣钱机器?

   老子道德经有云: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

   圣经也说:不可使慈爱、诚实离开你;好施舍的,必得丰裕,滋润人的,必得滋润。

   不追求正义的政治家,岂能长久?不遵循公义的企业家,岂能传世?

   无名的芮朝怀和有名王功权,都走了一个潇洒而无愧的人生轨道。

   2015/4/15

   

   芮朝怀与作者

(2015/04/17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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