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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幻想美國保護”


   “不要幻想美國保護”

   2013年12月16日,美國國務卿約翰-克里(John Kerry)與越南外長范平明在河內會談。路透社記者Brian Snyder 攝
   
   

   
   再過幾日便是越戰結束四十週年的紀念日( 1975年4月30日 )。 戰爭終結,南越跌入共產黨的手裡, 部分的原因是那時美國已完全放棄了其盟友越南共和國。 繼之正好是20年後,曾為宿敵的河內與華盛頓雙方建立邦交。現今似乎越南又想依靠美國更多來對付來自中國的威脅。
   
   然而,河內不要過分幻想美國的保護,而需要注重發展本身的經濟和軍事,以便可捍衛自己的領土和主權。 此是前越南共和國總統阮文紹的秘書、越南共和國民運與招安部( 負責在民間傳達政府的反共政策和對敵軍招安等事務的部門。譯者註 )部長黃德雅( Hoàng Đức Nhã )先生的意見。黃先生今年73歲,現居於美國芝加哥。
   
   
   以下是法國國際電台RFI 越語記者清方( Thanh Phương )最近對黃德雅先生的採訪內容:
   
   
   RFI : 黃德雅先生,致以親切的敬意。 以您曾是越南共和國政府前官員的身份,每年四月三十日來臨,您的心情如何,特別今年是四十週年的紀念 ?
   
   黃德雅 :每年的今天以及四月三十日之前的日子,我的心時刻都向著故鄉。 第一,回想起那個情景,本應我們不會亡國的,若果( 巴黎 )協議能夠嚴格執行和盟友不背叛我們的話。 第二、四十年以來,觀察我們國家的實況和越南民眾需要面臨的狀況,我所看到的未來還有許多危險,並不美好,不是我們所真正期望的、已渡過四十年和平的越南。
   
   
   RFI : 尊敬的黃德雅先生,您重提1973年1月27日的巴黎協議,即稱為和平的協議,但實際上,在協議簽署後,戰爭仍然繼續直至1975年4月30日為止, 結局是南方跌入共產黨的手裡。 如果這協議能夠嚴格執行,那麼歷史將會是改寫的嗎 ?
   
   黃德雅 : 十分對。 我們簽署協議之前,在1972年,春、夏季期間,北越軍隊展開三場攻戰,意圖佔領南方:在廣治-承天( Quảng Trị-Thừa Thiên )的戰役、高原戰役和在平原的春祿( Xuan Lộc )戰役。然而,越南共和國軍已擊潰他們。那時美軍給越南共和國軍提供協助,空運軍力和戰需品,並不派兵參與戰事,完全只有越南共和國軍作戰。
   
   那時, 北越共產政權曾想到只要越南共和國有時間,那將不但可鞏固軍事力量還可以發展經濟能力。 那是他們最害怕的一點,因為那時我們已有一個很強勁的發展計劃,不但只在社會層面,還包括農民的經濟和民生方面上。
   
   農民知道能夠在自由制度下生活,他們的未來是燦爛的。若果我們再有一年的時間,即75年4月後,我們將開始出口稻米。 那時農村極繁榮,因為實現了土地改革,農村的發展初見成效。 此外,在1974年年中,越南共和國在海上找到氣油。這些因素將協助南方渡過難關,即使那時仍需要美援。
   
   美國人在軍事上並非真正幫助越南共和國,它不遵從“ 以一支新槍換一支舊槍 ”的承諾,若北越軍隊繼續侵略的話;也正如在經濟上不援助我們,使致我們不能繼續戰鬥,與此同時,北越軍隊卻獲得中國和蘇俄的巨大援助。
   那時,美國利用巴黎協議來達到其主要的目的是撤軍和交換戰俘。實際上,美軍從1970年已開始撤軍並到了1973年,當協議簽署時,已沒有一名美國士兵在越南共和國領土上戰鬥了。
   
   也正如在各份協議書中,美國曾作出彼或此的承諾,可是,他們並不呈交國會批准,故此那些協議對美國人沒有約束力,只有國會議員通過,才可實施那些承諾。那是美國國內的政治情況,尤其是水門事件和最重要的是那時的民主黨,掌握了兩院的權力,決意停止美國一切的干涉,尤其是在越南。
   
   我舉一例韓戰,那時的協議,是由( 美國 )國會正式通過的,因此後來美國仍繼續援助大韓民國,可是對越南共和國就沒有此況。
   
   
   RFI : 歷史有時也很諷刺。北越以前戰鬥反美,但越南在面臨需要應付來自中國的威脅和侵略的背景下,現在卻又近似視美國為同盟。返回歷史,當聽到河內與華盛頓建立邦交( 1995年 ),您當時的感受如何呢 ?
   
   黃德雅 : 作為政治人,就必須面對現實。當然,人的感情在任何時候都會有。個人可以反對,但作為領導人,就需要觀察實況和如何的反應。 不可以極端的說你需要這樣做,或你那樣做。
   
   誠然,當看到美國開始與河內對話談及取消禁運,然後是建交,我曾是越南共和國的官員,美國曾背約,感覺那個是完全無理的事,像以前在盟友的背後插上一刀的感覺。
   
   可是,美國的政治是沒有什麼感情可說。他們說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利益而已。他們想與(河內)建立外交關係,第一,他們將可在政治上擴張其影響力;第二是在經濟和貿易上開拓新的合作關係。
   
   
   RFI : 從四月三十日使我們看到,需要時,美國可以隨時放棄盟友越南共和國,使南越跌入共產黨的手中。 從這個歷史角度觀察,您認為,在尋找朋友幫忙對抗中國的侵略陰謀時,目前越南應否完全寄託美國 ?
   
   黃德雅 : 現時的越南領導人肯定對此問題有所研究,但許多時候他們卻寄託於美國人。 個人而言, 自從在政府任職, 以及後來來到美國,曾負責對一些問題的戰略研究,我仍然說,美國只講利益,而他們稱為永遠的利益。 如果為捍衛那個利益而需要放棄新朋友或舊朋友,他們也照常去做。那時他們將解釋:“ 我們的利益並不允許我們繼續走那條路了。”
   
   因此,若果越南政府現時還繼續相信與美國實行一些例如幾年來的合作行動如在軍事、文化和其他方面上的, 相信美國將協助越南抗衡中國在東海上的擴張,那只是一種幻想,並到了某一天,事實將說明越南會遭到極大的痛傷。
   
   
   RFI : 對越南而言,最佳的辦法可否是使美國獲取利益和越南,即使想或不想,需要互相配合,雙方需要握手,合力抗衡中國的霸權陰謀呢?
   
   黃德雅 : 越南需要實行我稱為多元化政治的政策,不只是在領海,或在小群島主權的問題上,而是越南在實際控制的海島或正索求主權的海島的問題。對越南的問題是必須與中國,或越美之間,有一個關於經濟和貿易的總體方法。由此,為自己製造談判的勢力。這個談判的勢力必須依賴自己的力量。在經濟上,我們未有足夠的力量來應付中國的經濟。 第二種力量是軍事力量,尤其是海軍,越南還未有。
   
   當我們還未有那兩個基礎而需要談判時,我們需要走十分謹慎的路。 一方面是使用國際法如聯合國或國際法庭;另一方面則與中國作雙方談判。 我認為,所謂的多方解決方法,多國跳進去,將不會有結果。表面說的很好聽,但實質上不能解決任何的問題。因為美國在那裡可有其利益的呢,他們哪裡關心在“ 九段線 ”內彼或此島的主權。他們也曾宣布( 在東海主權 )爭端上並不支持任何的一方。故此,期望美國將協助我們抗衡中國是一種幻想。
   
   
   RFI : 即是說越南不可依靠此方來反對彼方,而需要有一個總體的方法,站在兩大強之間,但仍然可以捍衛自己的主權 ?
   
   黃德雅 : 十分對。總體的方法是自古以來越南人從未走兩頭的極端。在軍事上,越南還未有能力可以保衛自己的海岸和領海區域。船艦也不多。就算拿出全部的金錢來加強發展海軍至少也需要十年的時間,才可有多艘船艦來抗衡中國。 那是第一的實況。 第二,在經濟上,目前越南還仍然依賴與中國合作和貿易。
   
   從這兩方面看, 我們必須明白,如果採用哪一個方法而使兩國發生衝突,最終還只是人民遭受損害。 就算菲律賓是美國的盟國,有保護菲律賓的條約,當兩年前中國佔領士嘉堡礁,問題仍然未解決。作為美國的盟友,有安全條約,而美國也不跳進去幫助菲律賓奪取士嘉堡礁。
   
   
   RFI : 但是,對於越南還存有一個問題,那是在越中關係之間並非是普通的國家關係,還有兩國關係中的核心關係:共產黨執政的問題。 可否是因此關係使越南難以走一條獨立的外交道路,在兩大強之間,仍然可維持自己的地位,維持自己的主權 ?
   
   黃德雅 : 那是重要的一點。 確實是在那兩個國家,黨是掌權人,政府只是實行黨的政策的機關。有一點,越共和中共,雖然有相同的共產意識,但他們只顧及其各自的利益,經濟利益,軍事利益等。
   諸多人也知曉,或許也不對,東海裡有極多的氣油,但誰知道後來當開拓後,只有兩三個鑽井,發掘出的氣油不足以出售。可是中國說我們取回這些海島是為了明天開採。由此,雖是相同的共產意識,但他們那裡講互相幫助,只講其利益而已。
   
   
   RFI : 如您所述,在軍事和經濟方面上,越南還未足有能力抗衡中國。 故此現狀是,在越戰結束四十年後,為何我們還未能發展國家的力量 ?此外,海外的越南人極多,是可作為國家發展的一種潛力吧 ?
   
   黃德雅 : 理由很簡單。 第一,在國內還未有民主自由,因此民眾沒有機會實行自己對發展或民生的意見。 做什麼他們都需要跟從政府的機器運轉。再加上那是一種父傳子承的制度,因此民眾哪可以加入政府。
   第二、對於越南的經濟發展,我認為,他們並不針對製造發展經濟的能力,生產能力,而只針對發展製造業,主要的是加工業。如此,長久而言,並非可以製造經濟力量。
   
   與今相隔20年,中國也開始如此,但他們有制定政策讓民眾上學,自由搞生意。由此,從發展廉價的衣服、鞋等到生產各種電子產品和其他貨品。
   
   越南也需要如此做,需要開展更廣大方面,如此才使海外的越南人看到可值得貢獻的地方,而並非是回去投資,然後一段時間以彼或此的理由刁難。
   
   
   RFI : 民族和解是經常有人提及的詞句。您認為為何至今我們仍未能實現民族和解,海內外的越南人可以團結一致,發展和保衛國家呢 ?
   
   黃德雅 : 那極容易理解。 因為在越南,目前的制度還是共產、獨裁、一黨專制的制度,而一黨專制又怎可有民主呢? 談及和解,而沒有以民主為基礎,現時又如何和解呢? 那只是一廂情願的和解而已。一廂情願的和解又怎可說是和解呢? 那是為了統治,說的確實些 !
   
   
   RFI : 河內當局仍然指責海外的越南人還存有仇恨心態,不願與另一方的人和解,對過去仍然保持幻想,等等。 如果遇到說那種話的人,您將如何答复呢 ?
   
   黃德雅 : 我將如此說: 那是當然之事。 我們越南共和國人那時為保衛自由而戰鬥和為民眾製造溫飽的環境生活。 四十年後沒有戰爭,現在我所看到當局不能實現( 那些 ),仍然沒有民主,仍然沒有為社會、為民眾的醫療等製造良好的環境,由此當然我不接受他們所說的民族和解。如果需要對海外越南人說的,就需要至少製造條件,讓海外越南人看到現時越南政府的具體政策,為雙方交談製造條件。 但現在我所看到的沒有那種條件,因此,難以再談民族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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