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蛙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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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一面镜子

    需要一面镜子 井蛙
   
   木门向北,这个人手捧玉米向着北
   他从对面的村子来,有人清楚记得他住过的村子就在对面
   


   当年,一棵从不开花的树,现在开花了
   他死死拽住这颗玉米不放,他从很远的玉米地得到这颗玉米
   
   春天很多虫子,一到晚上他把玉米放回一棵玉米树上
   他清楚记得这棵树长了多少年,他整个童年只跟这棵玉米玩过
   
   他玩数玉米粒,从一到一百不停地数,天亮数到天黑
   他喜欢玉米,这里没有人知道他为何喜欢玉米,他偷偷梦见过玉米
   
   夹着发夹子的头发晃来晃去,她在玉米地里唱歌
   向北,他们老家的房子就向北,他母亲的老家的房子也向北
   
   北方一定住着一些他熟悉的人
   北方有狗熊星,尾巴向着他家的屋顶
   
   这个叫玉米的女孩现在不知住在哪里
   也没人知道她的名字就叫玉米
   
   他跟这棵玉米树玩时玉米长得比他还高
   她也许比他大几岁
   
   他爱上玉米了
   他心疼地捧着玉米,可他不知玉米的去向
   
   木门向北,狗熊星也在那里
   他决定重新数玉米粒,从一百数到一,他发现玉米粒的颜色变了
   
   很多东西的颜色都变了
   他儿时院子里不会开花的树,现在开花了
   
   他记得玉米的个子跟这棵树一样高
   可是,它不是玉米,它不会变成玉米
   
   这棵树没有夹着发夹子的头发晃来晃去,它的脸朝西,它的白色花瓣
   玉米大概老了,他不能没有玉米,他心疼地把玉米放在胸口
   
   可是,玉米现在哪里,在狗熊星的家里吗
   木门,向北,一直向北
   
   
   这个老人在童年玩过的玉米地不停地绕圈子
   他捧着玉米却怎么也不知道这个女孩的去向
   
   她现在是否真的老了
   她头发上还有发夹子吗,这两片发夹子肯定就狗熊星的头上
   
   老人每天都要绕北方一圈
   一个人在找到另一个人之前,不可以安静入睡
   
   不能停下来,像一棵朝西的果树,白色的花瓣
   到处乱飞,蚂蚁爬上玉米时,老人大声地哭,他在哀悼
   
   一件童年往事就在这只蚂蚁爬上玉米时毁灭了
   一个人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
   
   现在,谁都可以安静入睡了
   
   
   2015年3月5日
   CHINA HILL
(2015/03/08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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