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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转载、翻译】庄丰解读《一步之遥》


   前言
   《一步之遥》上映后,绝大多数人的感受都是“看不懂”,甚至有很多人认为姜文拍了一部“烂片”。也有人认为姜文借电影暗讽中国现实,在网络上有不少解读,角度多样,所谓一千个人的心中有一千个哈姆莱特。
   
   要说对这部电影最权威的解读者,一定是姜文自己。虽然面对一片“差评”,但姜文却始终自信满满,甚至认为这是目前他的作品中最为得意的一部。这说明或许不是电影本身差劲,而是因为人们没有理解姜文要表达的思想。姜文既然在之前数部影片中都体现出对现实的嘲讽和批判,那么此番在《一步之遥》上如此大张旗鼓,其深度和力度一定不亚于之前的作品。只是由于思想体验上的差异,姜文的这种深度已经远远超越大多数观众所能探知的程度。正如绝大多数人对毕加索和梵高的画的评价都是“太抽象”或“看不懂”,甚至认为画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正是艺术家和普通民众的视觉差异所在,也是大师和凡夫的境界差异所在。

   
   姜文近期在柏林接受了德国之声的采访。他的回答充分透露了《一步之遥》要表达的深意。在回应记者这部影片是否在恶搞中国时,他说:「中国现代的社会不需要被恶搞,中国本身就是最大的恶搞」,恰恰证明其就是在暗喻中国现实。这部电影的的确确是超越《让子弹飞》的,以下是笔者角度的解读。当然,还是建议读者抱着参考和借鉴批评的态度阅读,千万莫要迷信这份解读就是权威。每一个人在学习别人的时候都应该有自己独立的判断,这才是永远都不让自己迷失的正道。
   
   
【欢迎转载、翻译】庄丰解读《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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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有人认为《一步之遥》同《让子弹飞》一样暗喻民主自由,也有人认为姜文在直接讽刺当今的中国上层政治。从姜文的个性和一个电影艺术家的角度看,姜文更倾向于讽刺和批判社会现实,这个“社会现实”其中自然涉及到政治、民主自由等元素,因为这是当下充斥中国社会的各种话题的焦点,是一个时代在产生巨变前必然出现的现象。《一步之遥》这部电影初看会会给人这样一种感觉——主题脉络凌乱、画面华丽夸张、情节拼凑生硬、对白冗长空洞。这是绝大多数人感到“云里雾里”甚至“昏昏欲睡”的原因。的确,要通过艺术的形式把现实以非常隐晦的方式表达出来,是非常高难度的一件事情。正如姜文在接受采访时说:「拍一部大家都能看懂的片子我觉得自己是可以做到的,甚至是相对容易的,但是要拍一部反应内心真实的(就困难了)。」
   
   这说明姜文是想通过电影表达“内心真实”的。在中国的审查制度下,想表达“真实”绝对是一个电影人自寻死路的捷径。有无数在国际上获奖的电影都无法在中国公映,甚至有不少优秀的导演被禁拍。这导致了中国电影艺术的全面倒退,市场在这种导向下被大量庸俗化、娱乐化、看得懂的影视剧所充斥。作为一个有思想个性的导演,姜文若想要自己的作品能在大陆上映,那么就需要做到让电影即能表达思想、同时又不会被审查制度抓到把柄。这类似于我们常说的“高级黑”,表面所表现的和实质想传达的可能相差十万八千里。鉴于《鬼子来了》和《让子弹飞》的前科,广电总局对姜文的新作必然是高度警惕,所以出现了首映礼被突然取消、影片被剪38处之多、台词被迫修改等令人匪夷所思的现象。在这些脑筋僵化、自我阉割并专职阉割别人思想的官老爷们的审查下,《一步之遥》最终还是成功上映了。虽然被剪得有点支离破碎,但仍然不影响主体思想的表达。这就是姜文的成功,也是给广电总局一记响亮的耳光。因为这证明审查者们同绝大多数人一样“没看懂”,他们剪掉的只是那些浅显易见的表达,而对整个故事的寓意毫无感知。这些僵尸们若有幸看到此文,必定大呼上当,醒悟过来自己虽煞费苦心,结果还是被姜文给当猪头耍了。因为,这部影片想表现的,正是对中国政治扼杀真相、阉割思想的愚蠢行径的无情嘲讽和批判。
   
   进入正题,要看懂《一步之遥》的整体表达思想,首先需要对影片中的各个角色进行“符号化”,即不同角色是代表某种社会元素、或某个社会群体。这个就如十大禁片之一《索多玛的120天》中所表现的,大总统、大法官、公爵和大主教四人分别象征政府、司法、贵族、宗教四种统治势力。对于中国当前这样一个载入人类史册的荒诞社会,姜文所采用的也是类似的手法。以下是《一步之遥》中关键角色的符号象征:
   
    马走日——良知;
    项飞田——法律;
    完颜英——民主;
    赛二爷——和平;
    武六——真相;
    武七——金钱;
    覃老师——教育;
    武大帅——权力;
    小老婆——利益;
    王天王——媒体;
    老大爷——人民;
    钩姐——知识分子;
    钟三儿——革命;
    老佛爷——末代王朝;
    上官青卢、白狐福斯特——欧洲/英国的君主立宪制度、美国的现代民主制度;
    鸵鸟毛——屁民的血汗。
    爱唱老生京腔的小老婆——中国人。
   
   还有一些元素是在对白中被提到,或以动物、器物、动作的形式来表达含义的:
    New money、Old money——土豪暴发户、传统贵族;
    葛施里妮小姐——尊贵/高贵;
    观众——看客;
    王婆——中国传统;
    锅气——骨气;
    猴子——原始/退化;
    马——畜生;
    兔子——温顺/乖顺;
    耳朵——听话;
    药——麻木/冷漠(同鲁迅的《药》);
    胖黑丫头——厚、黑、阴;
    独眼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喇叭——宣传喉舌;
    摄影机——记录/记载;
    铰辫子——改革/改良;
    选美大赛——竞选/普选;
    直播——执政;
    母爱——普世价值;
    织毛衣——维持生计;
    弯腰摸地——接地气;
    那天晚上下着大雪——末代王朝的黑暗和民怨纷飞;
    穿婚礼服的“新人”——社会未来的希望;
    风车——真相/真理的堡垒。
   
   那么这些象征符号是不是就是电影真正想表达的呢?我们要看各个符号是否在整个剧情中始终能保持逻辑畅通,而且各个符号之间的含义要能紧密对接,不能出现情理上的矛盾,否则就是牵强附会。更重要的是,这些符号贯穿起来的整体,的的确确能反映出一种非常深邃的思想。而这种思想,要符合姜文所追求的“内心真实(的想法)”,即对当下中国社会现实的嘲讽和批判。那么如何判断是否真正符合呢?有一个简单的标准,就要看这些解读是否与姜文接受采访时所表达的立场相吻合。
   
   这类以隐喻表达现实的作品通常在展现手法上非常讲究,其深刻的思想所在,往往在于一些不易被人注意的细节上。所以,本文将以尽可能细致的方式来解读其中的思想。另外,这部电影充斥大量“冗长啰嗦”的台词对白,实际上恰恰是隐藏思想最深刻的地方。看完此文后再重看这部电影,就会知道姜文对这些对白都是极为精心设计的。以下的解读方式分为两大部分,第一就是用剧情明确各个“符号”的定位,第二就是用这些符合反过来再解读各个剧情细节。如果前后情理严丝合缝,那么这就是一个闭环逻辑。对于这样一部经典的作品,是绝对值得去精细解读的,也值得读者耐心体味。
   
   【第一部分】角色符号解读:
   
   马走日——良知。马走日为了求生四处躲藏奔波,但却见不得王天王在舞台上侮辱完颜,在劝说失败的情况下,愤然上台踢倒王天王,结果终于被抓捕归案。这说明马走日即便以牺牲生命为代价,也无法抗拒内心的良知。即便按照对方要求演戏就可以获得活下去的机会,但马走日在舞台上还是做不到对抗自己的良知。此外,姜文在接受采访时阐述了影片主角马走日最吸引他的地方:「马走日以为自己可以做没有底线的事,他没想到自己其实受不了的。他说自己绑架了武六,而不是武六绑架他,他还是一个羞于得到过分好处的人,他自己以为自己是个混混,骗子,但其实他是个有尊严的人」。这说明姜文要在马走日这个角色上展现的,就是“良知”。
   
   项飞田——法律。项飞田在影片中是以“警官”的身份出现,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身份符号。项飞田的整体特征是:不守信用、忘恩负义、满口谎言、阴险狠毒。他始终与金钱(武七)媾和设计陷害马走日(良知),同时也畏惧权力(武大帅),害怕真相(武六)揭露他的丑事。项飞田展现出一个专制制度下,能够在仕途上平步青云的官员的典型特征,也展现出专制下的法律如何颠倒是非、制造冤假错案的常见手法。项飞田被带上马嚼子,被认为“不配做人”,展现出他畜生的本质,也就是缺乏人性。项飞田一直在打着“维护法律尊严”的旗号试图杀死良知,非常符合中国社会现实的“法律”所作所为。
   
   完颜——民主。从“竞选”和“总统”这两个显性元素上就可以体现出民主的含义。“总统”用在政治竞选上,而选美大赛通常用“冠军”或“花魁”来称呼,姜文不可能连这点常识都没有。之所以给完颜冠以“总统”,必然是因为这个头衔藏有姜文想表达的含义。另外,完颜将自己的一切无偿捐给世界,出去献身愉悦他人却毫不索取,而且从来“不挑肥拣瘦”,这是很典型的民主的“普世”特征。民主让不同阶层感受到幸(性)福,是由知识分子(钩姐)引领带路、由良知承载前行,符合“民主”运行的现实逻辑。
   
   赛二爷——和平。电影中有两处表现赛二爷,一是给完颜加冕,二是马走日在最后自我演说时提到她。赛二爷的原型是赛金花,是民国时期一位知名的妓女,喜欢穿男装。因其凭借与联军总司令瓦德西的亲密关系,劝说瓦德西少侵扰百姓,辛丑和议之成,也多得益于她,因此京城人对她多有感激,称之为“议和人臣赛二爷”。故此赛二爷有“和平”的象征,她像天使一样身着洁白无瑕的服装款款而来,显得尊贵而神圣。从现实看,能为民主加冕的,其身份尊贵程度必须不亚于民主,而且要能被世界普遍认可接纳,这个非“和平”莫属。
   
   武六——真相。武六的身份是一位摄影家,她在整部影片中都一直用摄影机、照相机不停地记录着随时随地发生的一切,这些记录是历史、是事实、是真相。真相的特征就是与谎言对立,当马走日对武六说谎的时候,武六踢断了马走日的腿。马走日的独白「武六就是容不得别人在她面前吹牛撒谎」,说的就是真相的本性。从现实角度看,一个弱女子抬脚就能把一个壮男的双腿踢断,未免过于荒谬离谱。但姜文就是想借用这种夸张的手法来表达:若良知在真相面前撒谎,那么良知就会倒下!武六爱上马走日,并奋不顾身相救,代表只有良知才能得到真相,也只有真相才能拯救良知。中国社会的良知丧失,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真相被掩盖和抹杀。马走日在遇到麻烦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找武六帮忙,就是因为所有人都认为是他杀死完颜,而只有“真相”才可能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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