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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公何止念平生

   
   ——王亚法
   
   谢稚柳先生大去了,我凝视着不久前和他的合影,想起那天他握着笔问我:“看我这精神,再活十年应该无问题吧?”
   “当然!”虽然我知道他病得不轻,但想到他自美国回来后,又回到了属于他的世界里。他整天宾客盈门,谈笑风生,如鱼得水,这种环境会使他百病全消,返老还童的。为了使他高兴,我还说:“在过年把,您老九十大庆的时候,我来当寿庆委员会主任,为您操办九十桌寿延。”老人笑了,笑得那么高兴,那么洪亮,谁料这笑声却成了我记忆中的绝响!


   在文人相轻,世情诡谲的世界上,谢稚柳和张大千之间的友情,实堪被世人称道。四十年代,张大千在授徒仪式时,总要把谢先生请来,在受过学生们的叩头礼后,大千接着把学生拉到稚柳先生面前,介绍道:“谢稚柳先生的花鸟功力在我之上,这方面你们可多向他请教,以后可喊他谢叔叔”。几十年来,大风堂的弟子不论年纪大小,没有一个不是这样称呼他的。在张大千离开大陆的日子里,大风堂的弟子不论艺事还是家事,有事总爱去找谢叔叔商量。谢公也总是承担起叔叔的责任。
   一九八四年,我为收集张大千资料,去北京甘雨胡同叶浅予先生家采访。叶老告诉我,他听别人说,张大千在北京的夫人杨宛君生计窘迫,晚景凄凉。我回上海后,在一次闲聊中和谢公提到这事。他说,杨宛君在敦煌服伺张大千有功,。她拜余叔岩为师,唱得一口好戏,嗓音也好,住大千金牛坝寓所的时候,我和大千作画,她常在一旁清唱,唱得好听极了。这时我随口把杨宛君的窘况告诉他。他沉默一会,面有忧戚道,宛君自从把张大千的藏画献给政府后,就和我失掉了联系,你知道她的住址吗?我告诉他,杨宛君很少和大风堂圈子里的人来往,我也不知道她住在哪儿,恐怕叶公也未必知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时隔半年后,张大千的侄孙张之先告诉我,宛君八婆告诉他,谢先生前不久假赴京故宫博物院鉴定书画的机会,特地抽空去探望她,还送了钱。八婆说,和谢先生几十年没见,她听说我有困难,就特地来帮助我,真不愧为大千几十年的老兄弟,讲义气。以后,谢公虽和我提起他去探望杨宛君的事,但只叹世事沧桑,从不提送钱的事。
   谢稚柳先生大去了。他在文物鉴定、绘画、书法等艺术领域里,给我们留下了丰富的遗产,他在待人处世方面,谦恭、诚恳、重情义,给我们留下了做人的榜样。
   行笔至此,我想起他生前写过一首《悼沈尹默先生》的七绝。
   谢公,让我来诵读您写的这首诗,为您送行吧:
   “诗书老去颂生民,健笔纵横意态新,放眼江山风物美,忆公何止念平生”。
   
   一九九年三月于半空堂
(2015/01/31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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