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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杨 人物素描八


   
   非智
   
    一场十一月份少有的暴雨,将佩斯城洗刷得愈发清亮,西银行高塔似建筑和市中心的旋转餐厅大楼,被清洗得发白。当蔚蓝的色彩盘挂在天际上时,从天鹅河向市内蔓延的河风轻抚着你的脸颊,在呼吸中,你感觉到那种沁人心肺的清新和新鲜,你不油然地感慨到“多美好的地方啊。”

    阿杨就是这样感受到佩斯的美好的。他这时正站在市政大楼后花园,享受凉风的吹拂,一边赞叹着美好的佩斯,一边在等着他的朋友康哥停好车过来,好到九楼参加华人市政议员华民的午宴。
    市政花园很大,绿草地油油地延伸到河边大道,由于充足的雨水,玫瑰花在这个季节灿然开放,黄红紫白粉红色的玫瑰彩衬着绿叶,在微风中摇曳,热情地招呼着往来行人。一群不惊畏人类的鸽子在草地上啄食,直到行人靠近才不情愿地挪动位子,往旁边跳跃,还不时瞄了瞄行走的人。从市政厅的台阶上,可见河边漫步的人们怡然自得地迈着步子。这是个轻松没有压力的城市,佩斯虽然是世界上城市与城市之间距离最远、最孤寂的城市,可是,生活在这城市里的人们始终看起来是无忧无虑,悠闲自在地过日子。
    心里念叨着“最美好的地方”的阿杨,是从东部过来的。在悉尼生活了将近十年,经不住他的老乡、在佩斯的康哥的游说, 于三年前放弃了在悉尼的一切,同妻子小孩都移居佩斯。
    今天是周五,对大多数打工者来说,周五是一周中最为令人快乐的一天,明天就是休息天,但对阿杨而言,那是最忙的一天之一。阿杨是做餐馆的,在中国城北桥开了家中餐馆,是川菜风味,生意都只是从周五才开始热闹。
   
    在悉尼时,康哥发微信给他说快过来佩斯,佩斯有的是机会,在整个中国城还没有一家川菜馆,“生意一定红火。”康哥这样写道。
    阿杨在悉尼也是开餐馆,而且还发展到有卡拉Ok厅。他打理卡拉Ok厅,他老婆,人们都叫晴姐的,看管餐馆。餐馆卖的菜是大杂脍,东南西北口味都有,其中少不了川菜口味。经营了6-7年了,生意还是一般,而且周围的中餐馆越来越多,阿杨的餐馆落到了只有维持的地步,卡拉OK厅则已开始赔本。这时,康哥的微信可起作用了。
    阿杨同晴姐商量到佩斯,可晴姐不愿挪窝,尤其在一个已生活了十年渐渐习惯的地方,现在要走,感情上还是不舍的。康哥又多次来微信“机会难得,迟了,别人开起来,就后悔莫及。” 结果,还是阿杨一句话把晴姐说动了:“怎么舍不得?你离开生你养你二十几年的家乡就舍得?”这话说得很对,晴姐认了,阿杨又补充说:“人挪则活。你看我们现在不是比在国内时好?”
    在康哥的鼓动下,在阿杨的说服下,晴姐终于同阿杨带着家小来到佩斯。
   
    将餐馆和卡拉OK厅生意卖掉,到佩斯开一家川菜馆,资金还是充足的。
    三个月后,阿杨的川菜馆在中国城北桥开张。
   
    开张的那一天可热闹,除了康哥,还有老辜夫妇、大壮也来热闹,当然少不了杆子。康哥还特意将他洋人朋友州议员马可也请来剪彩,甚至还有领事馆的官员也参加了开张典礼。这次开张活动,第三天就在佩斯华人周报上报道出来。报纸上登出了笑容灿烂的阿杨夫妻照片。特别是有着佩斯社会名流去捧场,阿杨的餐馆一开张就成了新闻。
    华民也是在这次开张典礼中认识的,那时华民已在积极准备竞选市政议员。就在那个晚上,阿杨就成了华民热情支持者。他的餐馆正是在佩斯地界,故此,阿杨的手上还有着那么神圣的一票,最后联络了居住或有生意在佩斯城的华人,康哥和阿杨帮着把华民推上了市政议员的位子。
    市政议员,说起来好听,实际没有什么实质权利。无非是对市政的计划,路灯的设立以及道路卫生的维护等做些表决,提提自己或说是居民的意见,既不是官员,也不是政客,更多的是对市民做些义务贡献罢了。市政议员没有实权,不过却可以拥有每周一次在市政餐厅免费请客的特权。这次,为答谢康哥和阿杨等对他的支持,华民就在市政餐厅宴请他们。
    康哥已是多次到这个市政餐厅,不要说市政餐厅,州和联邦宴会大厅,他都被宴请过,所以,对他来说,没什么可稀奇的。阿杨可是第一次被请到这么堂皇的政府餐厅,心里既有受宠若惊,又有庄重骄傲之感。餐厅正好面对天鹅河,从落地窗往外望去,美丽的天鹅河尽收眼底。对面是南佩斯,右边是西澳著名的国王公园。阿杨迅速地拿出苹果手机,把窗外的美景收到手机里,又叫康哥帮他拍几张以天鹅河为背景站在市政餐厅的照片,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没忘将华民也拉到他身旁一起收入他的手机里。
    吃的是西餐,一张桌子十个人,有三个服务员不停地问你要什么,又忙着给倒酒倒饮料的。阿杨到澳洲这么多年,似乎还没有过如此庄严的享受,不停地对服务员说谢谢,也不断地把每一道上来摆设精致的菜拍进苹果手机,放上微信。一会儿工夫,他在佩斯在悉尼甚至在中国的朋友,都已经知道他在佩斯市政餐厅享受高级午餐,他配上的照片,让在中国的亲戚不断竖起大拇指,悉尼的朋友则给予他几个敬佩的小黄头像。
   
    是有不少人对阿杨表示敬佩的:一是胆子大,二是够义气。
    如果不是胆子大,怎能说走就走,把悉尼的生意卖掉,跑到佩斯重开餐馆?如果不是讲义气,看在老乡加兄弟康哥面子上,他怎会花钱去支持华民竞选市政议员?就单凭这二点,到佩斯才三年的阿杨,已在佩斯结交了不少朋友,走到佩斯唐人街,总有人不停地对他说“杨哥好?”“杨哥有空啊?”“杨哥什么时候一起喝个茶?”他也总热情地同每一个认识不认识的人打招呼。
    说杨哥有人缘,能结交朋友,这同他的性格有关。
    凡是到他餐馆吃饭的,他都热情接待打招呼。对那些新客到来,他客气的如同见到老朋友;见那些老熟客进店,他如同遇到自家亲戚一样,满脸笑容。他经常对男的拍拍肩拥抱说亲热话,对女的握握手贴着耳边说些赞美词。总之,他竟能将进入他店里的客人搞的舒舒服服,吃完后不仅夸奖饭菜好吃,而且还要说“下次一定来,一定再带人来”的话。阿杨的川菜馆是做起来了,生意也稳定,将近三年的经营,在佩斯也有一点名气,有了这些成就感,阿杨确实感到佩斯是个好地方。
    可是,晴姐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她还是想她的悉尼,想她的悉尼情人港、她的悉尼歌剧院和悉尼大桥,尤其她想的是悉尼的唐人街。“那才真正的唐人街。”她说;“街大,人多,热闹。想吃什么都有,又便宜。哪像这,就这么窄窄的一条街,沿街两排低矮的楼房,几家小店铺小餐馆,我靠,这就叫唐人街?”晴姐是有大姐风范,说话大气,为人也大气,而且是受不了阿杨的气的。
    阿杨没喝酒时,神志清醒,待人和善,可是一喝醉,就不免出口伤人,尤其是对平时有些惧怕的老婆晴姐,酒喝完,他就借酒使气,会把她乱骂一通,甚至还有一次发展到动手打她。那一次,晴姐可不是省油的灯,立马打电话叫警察。澳洲警察你叫他抓小偷,他无精打采,打了半天电话都不会出动,可是让管市民家里的事,倒是很积极,一个电话过去,说自己正在被丈夫虐待,没几分钟,警车就到门口。
    其实,晴姐打电话叫警察,也只是想吓吓阿杨,她认为警察是不会多管闲事跑过来为他们夫妇劝架。记得上一次餐馆被小偷砸开,她打电话半天,警察连个影儿都没有,不料,这次来的这么快,快得让阿杨的酒都醒来,想要告诉警察说这里没事儿,可是来的警察又特别尽职,不仅做了笔录,而且还下了命令,要阿杨不得在二十五米内靠近晴姐,不然,就实行逮捕。阿杨目测了一下房子,“妈的,二十五米,房子最长距离还不到十五米呢,那不就是要我到门外去?”阿杨口里说着,在笔录上签了名,拿起外套,出门走了,走得远超二十五米,干脆三天不回家,到大壮那儿挤铺子去了。
    晴姐后来说,她在听到警察下车敲门时即刻后悔,“我没想到真的来了,我只想吓唬一下阿杨。鬼知道警察真来了?我同阿杨十几年夫妻,打打骂骂都有过,我怎么会那么没良心叫警察把他赶出去?他出去三天,我天天给他手机叫他回来,我也到警察局要求取消对阿杨的限令,可他就是不回来,他是真正的气我了。”在阿杨的朋友,甚至晴姐的朋友的责怪下,晴姐做了无用的辩解。
    中国人历来认为“家丑不可外扬”,而且认为夫妻之间的吵架是“床头吵架床尾好”,“没有隔日怨仇的夫妻”。把警察叫到家里来处理家庭纠纷,那简直是外星人的举动。不是外星人的晴姐,却做了一件令人想不通的事,从此,人们对晴姐就有几分看法。那些年纪大点、中国传统多点的客人,甚至到店里,见到晴姐,还会责怪她一顿,说她是“脑袋浸水”,叫警察把老公赶出去。阿杨有时也会当着客人面委屈地提起这事,让晴姐听了不自在。几次后,晴姐就渐渐不大到川菜馆来帮助阿杨了,她觉得,如果夫妻两个都这样继续呆在餐馆,最后,不是他发疯,就是她发疯。她想自己做自己的事。
    说来也巧,从东部来了一个所谓成功学的宣讲者,这位成功学家在佩斯教人们怎样“左手进钱,右手投资”的赚钱理念,听课是免费的,晴姐也报名参加听讲,并当场买了这位成功者的一本印刷粗糙的自传,而且荣幸地请他签了名。几次课后,晴姐竟然也去做“左手进钱,右手投资”的事,不过,她不是拿钱去投资,而是学着那位成功学家去劝他人怎样使用“左右手”赚钱。
    说来也怪,自从晴姐离开餐馆去做成功学,餐馆的生意便不如以前,阿杨搞不清为什么,他认为他的服务态度没变,菜馆做出的菜的口味没变,除了天气变之外,一切正常,可是生意却不正常。他要求晴姐回到店里:“你在和不在店里,可真不一样。你不能丢下店里的事不管。”晴姐目前正潜心她的成功学,即便没有几个人按照她的指导而成功,但是,有了对他人说话的机会,有了发挥自己同更多人交流的机会,晴姐说她还要再干一阵子。
    不久后,阿杨才发现,最近这段时间,中国城的中餐馆又多开了好几家,而且几乎清一色的川菜馆。不知这些新开川菜餐馆的老板是特意对着阿杨干,还是因为看到阿杨生意不错,也想开一家来分点油水,总之,阿杨细数了一下,他的前后左右竟足足有六家川菜馆,就在不到一里的地里。
    华人到海外,几百年来似乎延续着同一条老路,就是要么从事餐饮业,要么经营杂货店。虽近年来有些中国富豪到海外,包括在澳洲收购农场矿山,但多数移民还是免不了去经营餐馆和杂货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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