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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梦魂影

家梦魂影 Where is my home Where is my homeland Where is my motherland Where is my dreamland 这是一个家庭的故事

   这是不止一个家庭的故事

   这是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这是一个未必已经逝去的故事

   这是为自己写的故事

   这是为亲属写的故事

   这是为朋友写的故事

   这是为与故事有关者写的故事

   此书名为【家梦魂影】或【梦影家魂】,提取自残存的旧文稿、日记、书柬、照片,加之以零碎的回忆,稍作修改、填补,简缩,摘要而编成。皆故往之事,即故事也。

    第一章 命运

   光绪二十三年,丁酉腊月十五,丰都山乡一家姓陈的农户,又添了一个女孩。因为难产所致,老婆不能再生了。这第五个女孩的出世,结束了陈老四夫妇想要个男孩的梦。

   陈家本就不富裕,靠山坳里那几片薄田种些杂粮,所得收成只能填饱肚子。要对付油盐酱醋、穿着用度,还得另外想法挣钱。一连生了四个女娃娃,生计已经非常艰难,眼目下小幺妹的诞生又增加了负担,落病的母亲不能如以往那般像个男人般地出力干活了,更觉百事困顿。亏得老四常参与些道士的行当,得些小钱补助;不然,一家七口人怎么过?陈老四家境似乎看不到转机,被人议论是命中注定有一劫,说来说去,都说这个劫就应在幺妹身上。

   乡下人多迷信,更何况冥都鬼城地界。弱小的幺妹被乡邻视为“克父母”的不祥之人,自幼受到种种排斥,老是处于孤独之中。五岁时,父母为她着想,决定让她裹足,将来可以嫁个好人家,有钱人家娶媳妇最讲究双足越小越好。可是幺妹受不了这苦楚,老是要挣脱裹脚布,为此常挨打。但她就是不肯老实听话,居然在一个寒春之夜逃出家门。老四发现女儿逃家,急得跳脚,因为山里野兽很多,只怕幺妹出意外。老四找来几个乡邻壮汉,抄起家伙帮忙寻找。天蒙蒙亮时,在山上小树林边发现了幺妹,正被一只半大不小的老虎叼着要拖走,幺妹用右手拉着棵柏树死命挣扎,情形十分凶险。大家急忙冲上山去,一边追赶一边吆喝,终于吓跑了这头黄不黄灰不灰、薄雾中显得黑黢黢的野兽,救下了被惊吓得不省人事的小幺妹。

   幺妹左臂被虎口叼伤,虽然流血很快就止住了,可就是手臂好久抬不起来。她小小年纪就受到如此苦楚,自然有人同情。可也有几个半通文墨的好事者牵强附会,说她是什么“山鬼”投胎的“妖妹“,会给山乡带来更多祸水,于是连那些同情者也心头惶惑,不愿接近她。陈老四见乡邻如此容不得幺妹,连陈家族人都忌她,心里更加犯愁。一次他跟几个道士去成都办事,与早先嫁到成都的三姐说起此事,长吁短叹叫苦不迭。三姐想了半天,又和老公商量了一下,就和老四说让他把幺妹送过来给她领养。陈老四心头一块石头落地。于是,一个月后,五岁多的幺妹便离开了丰都山乡故里,被送到成都东门外三姑妈家。

   陈三姑爷开了一家小茶馆,兼做些豆腐制品。成都的这类茶馆多半也是廉价小餐馆,为勉强维持的小本生意,还随便兼做些其它小买卖,雇用的伙计须得什么活路都干。幺妹也不例外,虽然还不懂事,也得跟着学做点事。幺妹颇能干活,还喜欢看三姑妈做菜,不到七岁就能站在小凳子上扶着灶台,按三姑指示抄起锅铲做几个小菜,居然入盐入味,被好奇的顾客传为“六龄女厨”。只是幺妹也有些倔犟,人小主意大,时常犯错,常叫三姑懊恼。幺妹来时,三姑刚怀孕不久,想按坊间说法,高龄怀头胎,领个女孩来家“招弟”、“引弟”,可以生个男孩。谁知到结果却生了个女娃,十分懊丧。加上幺妹又常无耳信,好奇心重,老往外跑,总要费好大劲才从集市里找回来,三姑和姑爷越来越不高兴,相信这小幺妹命数不吉利,野马无笼头。若送回丰都去,陈老四当然不愿意,于是渐渐生了念头,想另找机会把她打发掉。

   机会总算来了。幺妹八岁多时,附近有个读书人家的大小姐即将远嫁去贵州,需要个贴身丫鬟。经熟人介绍,让人带幺妹上门,考察一番后,看中了这个小家伙手脚勤快又长得伶俐可爱。经传信得到她父亲陈老四同意,便出八两银子收下了幺妹。那大小姐还为幺妹取了一个学名:淑瑶,并开始教她认识几个字,还教她学些规矩,免得出门给读书人家丢脸。

   光绪三十二年夏,湄潭县令吴老爷到成都,热热闹闹迎娶了大小姐。然后经一路车船劳顿,离开了四川。入黔后到赤水上岸,在城外山林边一处小院“露苑”安顿下来。那小宅院是吴老爷十多年前在赤水初任官职时,由他的二太太娘家相助,作为陪嫁买下的住所,后来吴老爷升任调去了湄潭,两年前二太太又不幸去世,宅院里一半屋子空关了好久。淑瑶听邻人说起这宅院早先曾经有几个大官来住过,包括道台、抚台,于是就一直以为吴老爷是个抚台大人。

   在湄潭,这位出身于官宦世家的吴知县却十分节俭,府衙显得非常陈旧简陋。他为办书院,聘请了多位学者,因此暂无空房可安置新娶的三姨太。而且按照旧规,主任地方官不得在所署范围置办地产,虽然一般官员不当回事,但吴老爷事不越矩。于是只能让三姨太暂时住在赤水,好在离湄潭不远。三姨太打量这“露苑”,觉得清幽宜人。四组平房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其间草木葱茏,绿荫满地,还有溪流自山而下汇入小水塘。水塘边有石桌石凳,三姨太十分喜欢坐在那里饮茶嗑瓜子,高兴时弹弹琵琶、练练书法。淑瑶在一旁瞧着,觉得姨太简直是个下凡仙姑,心里敬慕得很,自然非常听话,令姨太相当满意。

   吴老爷字宗周,号绍伯,排行第二,原籍吴兴,为中医世家,后为避难,部分族人迁居绍兴。因族中有人相继去云贵川几个城市当了高官,长兄跟着也去云南任职,又加上洪杨兵灾后江南多般乱像不止,祖业大部分被强占不还,无奈之下,一大家人也陆续迁往云贵落脚。

   吴宗周在云南应科中举后,先在赤水任一闲职。后由族人保举,自光绪十八年起任湄潭县令,多年来政绩斐然。他鼓励盐茶酒,扶助农林桑,修湄潭县志,办狮山书院。又修整了湄潭先贤古迹---------史称“老八景”的朝阳古洞、后溪鱼影、虚阁暮烟、泽溪兰次、水源洞天、寒潭映月、玉山起凤、释慈晓钟。此后,继又动员乡绅出钱出力,新增了八景:清虚古洞,佛顶梵钟,马头山月,湄水长虹,觉仙古刹,花水奇葩,平灵修竹,雯流飞鼠。俗话说画龙难在点睛、画景难在点题;吴知县下足功夫为新景点撰文题字,显露出胸中丘壑腹内经纶,被许多人赞之为“景华墨宝”。所谓“命名而风传,题字而景成”,一个小小的湄潭不久便吸引了许多官绅墨客,更有各方三教九流之辈常来游玩小住,因此带动了好些生意。这正是:人要衣妆,城要景妆,湄潭面貌一新,百业随之兴旺,吴知县也声誉鹊起。光绪卅三年,吴宗周响应新政,赞助立宪,将狮山书院改为湄潭县高等小学堂,开设新课。又力劝山民停止栽种鸦片以脱贫病,改从茶业以勤致富。一时间风气蔚然,吴知县手书之歌谣传唱于城乡:“两岸踏歌声,士女采茶工且艳;满城奏箫管,孩童竹马咏而归。”

   吴宗周以其清官贤令之口碑,大得朝庭赏识。已有消息说朝廷有意调升他出任要职,让他做好离开湄潭的准备。其兄绍坡也已调任贵阳县令,不少家眷从云南入黔,族人为此在贵阳相中了一个新的住处,在府后街马家巷九道坎买下一所陈旧的大宅院,正由宗周的大太太坐镇安排,照老爷的意思分期改装修整一番。府后街一带多半是官绅豪门大宅,比较之下,九道坎吴府的大宅院相形见绌。亏得巧用心思修整了一年多,方显得名贵暗香别有洞天。到秋末完工后,吴老爷便护送留在赤水的家人迁往贵阳。淑瑶跟着三太太踏进吴府,面对一大群出来迎接的吴家族人,面对一进又一进的大厅大院,心中十分惶惑,有点手足无措。宅院太大,她好久都搞不清路径,人口太多,她几乎一直没弄清许多人的身份。

   吴府大宅的院子外表不起眼,里面却精彩。前院照壁背后的排屋住着各式佣人,有管家、护院、花匠、厨师、马夫、轿夫和打杂的,井然有序。前院内有花墙隔开马厩和停放轿子的棚屋,遮掩得当。后院很大,最引人喜爱的是几片坡坡坎坎的花坛草地,种着桃李杏松竹梅和许多奇花异草,还有假山、凉亭、秋千架、养着金鱼的莲花池。中院古色古香,有碧瓦红柱的回廊环绕,东边有个戏台,西边隔着一道花墙,走进月洞门,大天井里有花廊,绕过八角井台直通连着小饭堂的下厨房。为三姨太到来,也为预祝吴老爷高升,族人在中院摆了十几桌酒席请客,还叫了戏班子来唱堂会。已故二太太生的小儿子年方七岁也客串登台,居然表演得非常出色,赢得满场喝彩。

   八角井台边有棵大树,横伸的叉枝上吊着一口钟。平日到开饭的时候,打杂护院的苗大就出来敲钟通知用餐。佣人都挤进小饭堂吃饭,快快填饱肚子了事。吴家人和常来常往的亲朋好友则坐在堂屋里慢慢享用酒菜,酒足饭饱之后,饭桌就成了牌桌,几乎每天下午,几台麻将响声不绝。这么多人光是吃喝玩乐,啥子活路也不做,在淑瑶眼里是件搞不懂的事。那麻将到底有何奇妙,竟能让这么多人一坐下就起不来?殊不知没过多久,淑瑶也爱上了这方城游戏,觉得这麻将牌真是奇妙,会让人突然觉得运气就在手里,好胜心也来了,聪明劲也来了。

   吴老爷为各种应酬忙了个把月,正准备回湄潭,突然传来皇帝皇太后先后归天的噩耗。吴老爷是个公认的忠义廉洁之臣,免不了哭得捶胸顿足。家人们挤在大堂里跟着号啕一阵,那是常规的过场。怪的是啥也不懂的丫头淑瑶竟哭得昏厥倒地。隔了几天,三姨太问她为何哭得那么伤心,淑瑶的回答是:“晓不得”。此事让吴老爷注意到淑瑶,找她仔细问了些事,心想这小女娃的命运也真奇凸坎坷,一肚子的委屈伤心又不明事理。随即关照三姨太,得空时可以给这虎口余生的丫头念念三字经女儿经,以开启懵懂之心。淑瑶倒也喜欢跟着三姨太念诵,只是总有些字要念错,还改不过来,例如把“性相近、习相远”念成“习相拂”,老爷说了一句:“相拂和相远意思倒也差得不多”,三姨太听罢,也觉得没必要太认真,又不是真要淑瑶读书,于是便也不钉着淑瑶改正,由她去瞎念了。 皇上驾崩,不知朝廷将有何等重大变动,反正原来有望升任抚台的好梦差不多一下子就破灭了。等贵阳全城大丧礼结束,吴老爷便回湄潭。老爷一走,大院就成了公子哥儿们的天下,请来些三教九流之辈,有的学武功,有的学唱戏,有的争论国事,有的终日醉得东倒西歪。三姨太讨厌这般闹闹哄哄的样子,便常出门去散心,到处走走看看。一年下来,附近的寺庙观堂逛完了,便想着法子到远些的去处朝山进香。淑瑶跟着姨太的轿子到处跑,真真是长了不少见识,而且也开始有点讨厌大院里那种走路都怕犯规矩的生活了。 三姨太喜欢贵阳城里城外的各种小吃,常回家自己尝试着制作,可看似简单却总做不好。反而是令丫头淑瑶学着做出来的多半很合口味。于是,渐渐地就专爱吃淑瑶做的食物,老琢磨着叫淑瑶做点什么新花样。淑瑶也因此特别留意所见所闻的各种厨艺,出门时最喜欢钻进各家灶房看个究竟。那些陌生人家见一个小女孩跑进厨房里东看西问,问的都不是这种年龄的小孩会问的事,为此都会觉得这女娃很好玩,不仅乐意回答她的问题,还喜欢请她吃东西,问她味道如何。淑瑶就凭口感直说,往往会得到一番称赞,说这小女娃口感极好。 三姨太因怀孕产子,有好久足不出户了。大太太一直很关心,常过来聊天,又教淑瑶做这做那。她顺便尝尝淑瑶的手艺,也觉得很好。特别是对淑瑶做的几种蘸水和臊子极为欣赏,于是就叫下厨房用的蘸水臊子都让淑瑶去做,果然都说味道好多了。大厨问她有啥子诀窍,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一切都凭的是感觉,没有什么言词可以形容。也许调味的关键就是最简单的一个“盐”字,但其用法却是变化多端,如同画家用墨,“墨分五色”,盐的奥妙就更多:粗盐、细盐、海盐、井盐,都有不同用法,生、熟、先、后的掌握,更是非常要紧。加上姜葱蒜等佐料的各种搭配,实在绝不是简单的活。当初在成都,单为尝试盐的各种效果,就曾经耗费了不少食材,惹陈三姑气得老是揪她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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