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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梦魂影(十四)

第十四章。栖息

   宝咪在学校里很努力,学习成绩很好,表现出色。72年获粹文中学和书法比赛第一名,秋季野营拉练被评为优秀的五好战士。74年田径运动会,获跳远第2名,75年田径运动会获男甲跳高第2名,跳远第2名。他参加胡温遂指导的暑期书法班,进步神速。母亲非常关注他的前途,为此下决心把离婚手续彻底了结。毛毛也认为应该痛痛快快地解决问题,婚姻不应该是害人的东西。------------------------------------------------------------------------------------------------------------------------------------(资料)【离婚案】 --------------------------------------------------- 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

   调解书 (75)闸法民字第十二号

   原告人:吴嘉安,女,五十七岁,贵州省贵阳市人,上海铁道学院教师,住本市和田路上工新村二号。

   被告人:林咏泉,男。六十五岁,辽宁省岫岩县人,江西进贤县永桥农场职工。

   案由:离婚

   吴嘉安与林咏泉于一九四四年结婚,生育两个男孩,林牧晨已工作,吴柏龄尚在读书。

   一九六二年原告人即向被告提出离婚。现被告人也感到无法和好,故同意离婚。其他方面经协商也达成协议,协议内容如下:

   一. 吴嘉安与林咏泉离婚。 二. 其它问题按双方自行协议履行。

   一九七六年五月廿四日------------------------------------------------------------------------------------------------------------------------------------林咏泉:

   上月十六日写给你的信收到了没有?

   对于离婚手续问题,你是否还抱有什么幻想,想要拖延吗?

   我们的感情是早已破裂无遗了,拖是没有意思的。你应该知道,无论是感情还是责任方面,你和我的关系在事实上已是一刀两断,再无调和的可能了。你至多不过是我精神上的一点可厌的累赘,你难道不觉得一点羞耻心吗?希望你抛弃一切可笑的幻想,尽快把我们离婚手续干净了结,大家都可以轻松些。

   你应该懂得,我和你的手续不了结,对孩子的影响又多大。为什么要让孩子们忍受这种不应有的痛苦呢?你的一生已经完了,但孩子们还刚刚开始走上社会,而你的关系总成为他们前进的障碍,对他们的切身利益总带来严重的影响和损失。把这块绊脚石搬开吧,快了结离婚手续,孩子们会觉得你多少有点良心,还能考虑到不要影响他们的前途。

   你老了,国家自有安排,在我们国家的每一个公民都不须害怕饿死。如果你想有一天能看看孩子们,那么,你首先要赶快把盖有单位公章的证明------你的同意离婚的字据寄来,办好离婚手续。否则孩子们是不屑一顾这个自私而顽固到底的“父亲”的!

   吴嘉安 1976年2月15日。

   ------------------------------------------------------------------------------------------------------------------------------------棉花队学习班负责同志:

   我与你处林咏泉于十几年前曾到法院申请离婚,但因我们不懂具体手续,使离婚手续至今未曾办妥。1969年林咏泉曾寄来他同意离婚的字据,但尚缺公章证明,这也是手续不能完成的一个因素。去年我又催促法院赶快办妥离婚手续,对此事我的组织领导上与法院都持同情支持态度,法院表态须要林咏泉寄出同意离婚的盖有公章的字据,我已于上月16日寄出挂号信一封给林,但至今未得回音。希望你----负责同志,关心这件事的早日解决------敦促林咏泉寄来同意离婚的字据。

   随信再附给林咏泉的信一封,望负责同志代为转交为荷!

   不胜感激!

   吴嘉安 ----------------------------------------------------------------------------林咏泉父亲:

   母亲于1月16日及本月15日寄给你的两封信想必已获阅。

   在此弟弟分配工作的关键时刻,你接信不回,坐视你亲生小儿遭受巨大损失,---扪心自问,你居心何在?

   多年以来,党和政府对你进行教育,竟未使你变得好一些?追忆生平,你对家庭负担过多少责任?母亲一手抚大我兄弟二人,并对你长期给予生活资助,你难道不觉得受之有愧么?

   不说我的经历,单就年龄尚小的弟弟来说,因你的问题已遭受了无数牵连,对此你心头有何感觉?幸灾乐祸吗?

   母亲对你早已寒了心,你也休想再拉上什么关系了,你至今迟迟不愿办妥离婚手续,这种态度以其说是愚蠢毋宁谓之无赖。

   如果你在接信后仍不回信,我只能把你看作是一个与家庭子女为敌的恶棍,而且在你生前不会让你看一看你的儿子,在你死后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

   希望你思前有愧,顾后有虑,及时正视现实,对子女尽一点天职,尚不失在儿子身边消受晚年之望。

   望速回信 吴帆(牧晨) 1976年2月25日

   负责同志: 我的孩子是应届(75届)毕业生,即将分配。鉴于我所处的情况,有不少困难,想请领导对此事关心一下。

   一.我的大儿是65届初中毕业后进工厂的,三年前结婚,并和我分开居住,这样,如果小儿子离开身边,则只剩我一人独居。家里许多事都是小儿子帮忙的。他若离开我身边,自然会使我深感困难。

   二. 我于1962年患舌癌,进行过放射治疗。又于1972年因患子宫瘤进行大手术切除,使我健康状况大受影响。近年来心脏有反常病理现象以及多处慢性病症状。鉴于我这种不良的健康状况,如果家里只有我一人居住,自然是十分不利。

   三. 我虽然至今仍受某些原因而尚未办妥离婚手续,但十几年来我独自一人抚养孩子长大,长期以来一直和丈夫断绝关系,离婚手续正在进行了结。对我的孩子来说,他只有母亲没有父亲.符合双亲缺一条件,并且是少子女者。对这种比较特殊的情况,我希望能有适当的照顾。

   以上情况呈请领导关心一下,如果我孩子的这些情况、这些困难有得以照顾的可能,则恳请领导上能派一位同志到我孩子的学校--------闸北区粹文中学去联系一下,我将不胜感激!

   此致 敬礼! 76年2月24日

   我的孩子吴鹰是粹文中学九班。班主任陈老师。------------------------------------------------------------------------------------------------------------------------------------ 陈老师,您好!

   今日上午曾去学校看您,未遇,甚憾!

   你的学生吴鹰即将和敬爱的陈老师分别了,四年以来,吴鹰的成长是和您的亲切教导与热情关怀分不开的,对此,我和我的孩子是十分感激而永记不忘的。

   在面临学生毕业分配的这些日子里,我从孩子那里得知您对他是十分关注的,由于我所遇到的具体困难,也确实迫切要求能得到一些照顾。

   听同事们谈起,属于少子女、双亲缺一、身边无人及本人健康情况不好的,可以想法得到照顾。因此我来校找您,也想问一下这方面的情况。

   我的情况想必陈老师也了解。吴鹰从小就是我一人抚大的,尽管他父亲的离婚手续至今未办妥,但十几年来他从未见到过父亲,实际情况亦可属“双亲缺一”了。她的哥哥已于3年前结婚住开了,我身边只有他一个,由于我的身体不好,生过舌癌,切除子宫肿瘤等,因此日常生活事务大多由吴鹰承担。鉴于这些情况,假如能让他留在我身边,则对我是太有利了,然而不知道是否能行。

   这些情况我已向组织上报给,希望铁院派人前来联系。如果有一点希望,我恳请陈老师再关心帮助一下,将由衷感激!

   当然,无论是我和我的孩子吴鹰,都是能够正确理解与对待伟大领袖毛主席关于送子务农的方针的。吴鹰不怕脏不怕累,不怕到农村去滚一身泥巴。我也高兴让孩子到广阔天地中去迅速健康地成长起来。如果我们的情况已不能多照顾,那我也是完全能够高高兴兴地送子务农,而吴鹰也是完全能够心情开朗地走向农村去的。并且我相信孩子无论到哪里都会积极工作,要求上进,他是不会辜负陈老师对他的教导与期望的。

   最后,请陈老师有空时光临寒舍!祝 好

   1976.2.24

   江西进贤县永桥农场职工队

   林咏泉: 你写给铁道学院组织上的信我已知道了。我应向你阐明以下观点: 1. 你我之间所谓“破镜重圆”的设想是既不现实更不可能的,这之间全部的感情纽带已断裂尽绝,你我形同路人,除了离婚别无他路。 2. 你我之间的来往已断绝了如此长久一个历史阶段,而离婚手续拖延至今未曾办妥,其中责任在你的不识时务。如今你表示并不拒绝此事,我表示欢迎,希望你言出必行,不要再拖延下去。 3. 你我之间的实际情况可以说是早已离婚了,今后也不会有所改变,问题只在有关孩子的前提。你如果在此问题上一拖再拖,对我是没有多大关系的,只是害了孩子。我想你并不至于要他们吃了苦头而高兴, 4. 对于小儿正值他面临分配工作的关键时刻,此离婚手续的了结与否起举足轻重之作用,想你也应有充分的估计。而正因此此事急需立刻办妥,你也不应为个人的什么空想而一拖再拖。 5. 对你恢复了公民权,我们替你高兴。这充分体现了毛主席的宽大政策;同时也说明你在改造中有所进步。然而这并不能改变我的离婚决心,因为你我的结合并不是政治造成的,而我们的分裂更是因为感情早已破裂了。 6. 为离婚手续问题,我认为我所有的观点已早就谈清,没有必要会晤,你如果单为此事来沪,我也不会接待。 7. 望你考虑到孩子们的利益,及时办好这件悬了十几年的离婚手续,这样才能得到孩子们的宽谅。希望你不要一拖再拖以致让小儿在分配工作等问题上再蒙受巨大损失,切不要让他们寒了心, 8. 望你尽快写一份同意离婚的手据,并加以公章证明,马上寄来。(法院已向我说过,只须你寄来同意离婚的字据,即可办妥离婚手续。)

   76.4.12 老吴同志:吴嘉安与林咏泉协议离婚,吴嘉安补贴林咏泉来去路费等100元,请你收下。由老蔡帮转一下,由林咏泉领取。

   世谓,76.5.20

   毛泽东死了,“四人帮”倒了,人们轻松了许多。但专制强权还在,【公安六条】还在,屠杀政治犯的枪声并未停止。那些欢呼“第二次解放”的人们,很快发现自己做了一个梦。其中还有些人更进一步地发现,那“第一次解放”也是个梦,“解放区的天”那支歌所到之处,哪里不是一片黑暗、一片血腥?毛毛跟着母亲走访了几家熟人,有个强烈的感觉,好像经过山崩地裂之后的丛林里,所有的动物都在空地上暂时栖息,从尚存的同类中寻找伴侣,互相舔着尚未结疤的伤口,寻找着一个能有安慰的新窝,抱着怀孕新生命的期望,哪怕明天又会有泥石流冲来。

   蒋星煜从1951年起就开始挨整,原因是他写文章赞扬武训是“为人民服务”的,被【红旗】杂志点名,成为重点批判对象。他的夫人王国霞也在文革中受到被迫害,竟不治而亡。得到这不幸的消息,毛毛和母亲前往吊唁,买了一盆绿梅供在灵前。王国霞生前与母亲情同姐妹,毛毛也喜欢这位朴实真诚温柔美丽的蒋妈妈,谁知青春未老,却已匆匆离去!蒋星煜说他对生命已无留念:“就像一只船,装载了太多的痛苦,负担太重,自然就会下沉了。”他调侃自己“唯一对自己有成就感的,是对明史的研究可谓了如指掌。至于写作,是会翻翻典籍史料,从故纸堆里挖点东西编成文字,骗点钱混饭吃。”说自己血压高,保养的要领是“动作慢、饮食淡、心情散,低枕无忧,饭吃三碗”。他的大女儿金云已进街道工厂工作,二女儿金燕正在努力提高写作能力,有志接父亲的衣钵。之后数月,蒋星煜常来找嘉安,还对毛毛说,他准备写一部小说,主角就是嘉安。可是嘉安却耿耿于怀,认为他对不起王国霞,没有好好照顾,竟然让她这么年轻就离开人世。毛毛猜想母亲的怨气与对父亲的看法有关,她曾说过:“林咏泉交的许多朋友都是个人为中心,自命不凡,名利心很重,不会照顾别人的”。在母亲的心里,学生时代的那些充满关爱与奉献精神的挚友始终是一道明亮的处事为人的标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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