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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遺忘的戰爭

   

作者:卡文-多利( Kevin Doyle )

   
   寄自金邊
   


   2014年9月14日
   
   被遺忘的戰爭

   圖一、反赤柬政權戰爭的越南軍人(在柬埔寨拍攝)。柬埔寨戰爭回憶錄作者阮成仁,前排左起第二人。
   
   

1975年4月30日, 美國人恥辱地逃出西貢,直升飛機最後幾次從美國大使館天台上不停地載人離越,與此同時,北越軍隊的坦克猛烈攻克,最終進入了南越的首都。

   
   
   在越南,每年都舉辦對美國戰爭的紀念會,以表示此是一場民族解放、反抗外國侵略者的勝利戰爭。
   
   可是,甚少的人提及25年前的九月份裡,越南經歷了一場非常血腥的戰爭後,越南軍隊背負著沉重的包袱撤離柬埔寨。
   
   

救星或侵略?

   
   
   那是一場戰爭,初始時越南軍隊就如救星,但不久便被視為侵略者。越南本身也需在這場殘酷拖延了十年之久的游擊戰中付出極高的代價 --- 軍隊死傷人數也很巨大。
   
   越南從柬埔寨撤軍已經25週年,越南的舊軍人仍遭受與波爾布特軍隊戰鬥記憶陰影的侵擾。
   
   一些人不禁要問:為何柬埔寨人不再感激一支軍隊,曾幫助他們解放,脫離殘暴的赤柬政權 ?
   
   “ 任何從柬埔寨戰場返回的人均是幸運的人。” 阮成仁( Nguyễn Thành Nhan )先生如是說。他今年五十歲,一名曾參與柬埔寨戰爭的舊軍人,他也是一本講述經歷柬埔寨戰爭回憶錄的作者。
   
   
   被遺忘的戰爭

   圖二、阮先生回憶錄的一頁:講述1986年的戰鬥經歷
   
   
   那一年,阮先生剛滿二十歲便被遣派往柬埔寨;從1984年至1987年的期間,他的部隊單位在靠近泰柬邊界地區參與最前鋒的戰鬥, 也是與赤柬展開最激烈的浴血戰役。
   
   儘管越南政府從未正式確認傷亡的人數,但有人估計,在1989年9月撤軍之前,已有約三萬名越南士兵在柬埔寨喪命。
   
   這本回憶錄原稿被越南政府禁止出版。它敘述越南士兵的艱苦和戰友間的情誼。當時他們需要找尋保護自己,因為正處於當地人白天視他們為救命恩人但晚間便要面對敵人。
   
   
   也正如美國士兵在越南戰鬥的一樣, 阮先生在柬埔寨的歲月已經留存在其心裡難以忘懷的傷痕。至今他仍然在夜間作惡夢,並且在日間記憶把他帶回殘酷的戰場上。
   
   

“ 心的創傷 ”

   
   
   被遺忘的戰爭

   圖三、波爾布特視越南為仇敵
   
   
   “ 我的同隊戰友喪了命,那是一種無比巨大的損失。” 阮成仁說:“ 在整個戰爭期間, 戰事從無休止。 我們沒有時間來思考。我們需要堅強,繼續戰鬥。 但是三十多年了, 那些記憶會轉返回來, 一次又一次。”
   
   “ 身體上的創傷不算太嚴重,但我們的傷痛是在心裡。 多名士兵從戰場回來後一兩年就瘋癲了。”
   
   他們的情況正如美國士兵遭受戰爭陰影侵擾的一樣。他們那一代人前往越南,相信是為了拯救一個國家,然後他們認識到那裡很多的民眾視他們為敵人。
   
   “ 美國士兵認為他們來幫助越南人。 後來,他們的夢碎了。我們,在柬埔寨的士兵,也正如他們一樣。”
   
   
   被遺忘的戰爭

   圖四、赤柬曾把幾百萬柬埔寨人推進死亡
   
   
   1978年12月底越南開始揮軍進入柬埔寨,推翻波爾布特。 二百萬柬埔寨人曾死於赤柬的手下。
   
   波爾布特的軍隊也曾跨越邊界,進入越南領土內發動多次襲擊。他們視越南為宿敵,燒毀村莊和殘殺越南平民。
   
   波爾布特後來逃竄,首都金邊跌入越南人的手中。
   
   在赤柬政權統治下仍生存的柬埔寨人開始時歡迎越南士兵猶如他們的解放軍。但是,幾年後,越南軍隊仍然駐柬,那時,很多的柬埔寨人視他們為侵佔者。
   
   
   被遺忘的戰爭

   圖五、赤柬罪行的證據仍然存在
   
   
   澳洲國防學院教授卡利-塔耶 ( Carlyle Thayer )認為柬埔寨戰爭給越南帶來極不好之聲譽。
   他說:“ 越南軍隊在打擊敵對力量有好的訓練和經驗,截然一切都相反了。他們要去侵略柬埔寨和佔領該國。 之後也曾成功地設立一個政府並也須要計劃撤軍。”
   
   

“ 無感恩戴德之心 ”

   
   
   被遺忘的戰爭

   圖六、越柬友誼宣傳畫
   
   
   不像抗美和抗法的戰爭,越南在柬埔寨的戰爭在公眾中不提及很多。一位澳洲教授告訴我們。
   
   從柬埔寨戰場返回越南的軍人,他們沉默,不像那兩場戰爭的士兵。 他們感到“ 被遺忘了 ”。
   
   柬埔寨也不足以示其感激之心。 在柬埔寨,人們仇視越南仍然是十分普遍。
   今天,很多柬埔寨人仍然想忘記越南,曾拯救他們的國家擺脫波爾布特的革命暴行。
   
   
   數月一次,曾參與柬埔寨戰爭的舊軍人又在胡志明市聚首。
   在最近一次的週日聚會上, 他們先致辭幾句,歡迎各人來臨,然後便互相敬酒取樂。
   
   
   被遺忘的戰爭

   圖七、金邊越南軍人紀念碑
   
   
   當問起那場戰爭時,他們就極其斷然地改變態度。發生在柬埔寨的舊事他們並非想提及。
   
   
   一位名喚黎清孝( Lê Thanh Hiếu )的舊軍人,也許是個有歷史感的人,複述了他難以忘記、1979年進入柬埔寨頭幾天的情景。
   
   黎先生的部隊單位追擊赤柬兵直至泰國的邊境。 他回想起當時看到沿途柬埔寨平民因饑餓而躺在路邊瀕臨死亡的情景。
   
   “ 處處皆布滿著屍體。他們因饑餓而亡。” 今年54歲的黎清孝說道:“ 我們沒有米飯給他們。我們只有軍隊發給自己的口糧而已。”
   
   
   被遺忘的戰爭

   圖八、越南撤軍,軍人的骸骨也獲送返回國
   
   
   然而,“ 面對那種情況,越南士兵不可不救人啊, ” 他們用自己的米糧,煮成稀稀的粥給柬埔寨饑民吃 ”。
   
   “ 我從不想需要經歷那種情景,可是現在必須告訴你。” 黎清孝先生說。
   
   
   阮成仁先生說,越南並不想完全遺忘那場柬埔寨的戰爭,但越南只想回憶它是一場火速的進攻,勝利地推倒波爾布特政府。
   
   據阮成仁所說,最易被人忘記的是,在十年裡被對方進攻,攻擊完便逃跑; 那些舊軍人仍然保存各次戰鬥的傷痕。
   
   “ 對我來說, 真相需要說出來。” 他說。
   
   “ 有時我想, 已死去的人真是幸運。他們已得到安息,而我們需要每日活在痛苦中。我們仍然需要繼續活下去。”
   
   
   

嶺南遺民譯

   
   2014年9月24日
   
   資料來源:BBC 英國廣播電台
(2014/09/25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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