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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文学:乐天派少年周远鸿(8)丧家之犬


   
   
   
   

   
   这只“丧家之犬”,在丧家之前,它的主人是在流血的阶级斗争中被拖死的老地主。要说这只老白狗,比它的主人还命大。当时,共军一进村,上前先打狗,因为狗的狂叫严重影响了他们的军事行动,特别是在夜间。当全村的狗在一片悲鸣、哀号声中尽皆呜呼哀哉的时候,懂人性的它竟能在家屏声静气、深居简出。当还乡团打回本村时,老主家成员中的幸存者,便随团逃进北蒙城里,这只忠实、智慧的老白狗,便也得以逃出活命。
   
   这时周远鸿的家与狗主人的家为邻,两家都是逃亡地主,他们的两只狗也都是几乎沦为“丧家之犬”。同病相怜、友好相处,两家、两狗便结成了友好的朋友。每逢周远鸿上学、下学,老狗们总是送往迎来。他和它们之间想玩甚欢。
   
   周远鸿家的老黑狗,是条母狗,比老白狗还要老。“老黑”、“老白”便成了它们的正式名字。老黑、老白亲密相处,形影不离,像是在搞姐弟恋。一天,老白把两条前腿放在老黑的脊背上,形成“狗爬式”。老黑委婉地摆脱了他,并友好地望他一眼,意思是说:“咱们都多大年纪了!还来这一套?!”老白也很知趣,从此以后就摆正了关系:“发乎情而止乎礼”。直到没过多久,老黑便先于老白与世长辞而离别狗间。剩下老白孤苦伶仃,渡过来日无多的晚年。
   
   周远鸿初中毕业后正在苦于走投无路,忽然看到贴在墙上的“知识青年训练班招生广告”,说是经过短训后分配革命工作。他那高兴劲儿胜似“久旱逢甘雨”。当他被录取后,进城走在大街上,忽然发现老白狗奄奄一息,躺在路旁。他和它对望时,它挣扎着支起身体,有气无力地喔喔叫了两声,算是勉强打了个招呼。随后就眼泪嗖嗖,顺着鼻凹滚动下来。他把为上训练班准备的伙食费,来给“老白”买了个馒头。看着老白的吃相,周远鸿咧着嘴禁住了哭声:“饿到这程度!”它跟着他到事务长那里交伙食费。当喜出望外地听到“伙食由公家供给”时,顺便又到厨房查看了泔水和残渣剩饭的情况,为“老白”找到了吃饭的门路。
   
    知识青年训练班在举行毕业典礼。九月的阳光已不似往日那么暴戾恣睢。但是,坐在操场上的学员们,毫无遮掩地曝晒于其下,个个仍是挥汗如雨。
   
   忽然移来一块如座大山似的乌云,顿时黑云压城城欲摧,太阳无光,周围一片黑咕隆咚。卧在树荫下的老白狗,首先敏感到凉风习习,口张得不那么大了,舌头也缩了回去,嚣躁的气喘吁吁也收拢了起来,用摇头摆尾驱逐着死乞百赖的狗蝇。狗蝇与苍蝇有区别。它的翅膀和身体构成荞麦皮的形状,雅淡的白色里稍透紫红,动作与神态比苍蝇精干些、强悍些,红眼圈,黑眼珠,颇具审美情调。只是性格过分贪婪,一头扎进毛孔,潜入其内,像饿死鬼一样吮吸着自己的营养物。狗难忍瘙痒,用不停的摇头摆尾来驱赶,但根本不见效验,必须浑身阵阵地猛一抖擞,就像人打喷嚏时那样迅猛地战抖,才能迫使他们离开皮肤,在皮毛周围营营飞鸣。但,只要抖擞稍停,它们就会又钻入狗毛。狗总不能经久不息地抖擞,所以也就只能任其啃咬了。周远鸿发挥“狗道主义”精神,听讲之余,抓紧扑打狗蝇。
   
   董部长用他宏亮的声音,理直气壮的声调和宣传家特有的煽动性,鼓
   舞得学员们磨拳擦掌,热气腾腾,恨不得飞向工作岗位,去为革命发热、发光!随着阵阵凉风,天上电闪雷鸣,突然下起如手指肚般大的雨点,唰哩啪啦,甩得人心慌慌。大家手忙脚乱地跑进礼堂,准备继续开会。但由于刚才一阵的紧张,和室内仍保存着原先的闷热,使充满了汗腥味的湿热气,腾腾如笼蒸。而外面的骤雨瞬间即停,大家还是又都回到操场。只有那只大白狗,仍在雍容沉稳,端庄肃穆地盘坐树下,纹丝未动。相形之下,它倒比人更沉着,这就不能不令人对它肃然起敬,想从它身上吸取牢靠感。
   
   大家在操场坐稳以后,开始自由发言。由被预先圈定的人,登台表态。陈腔滥调,照样不乏暴风雨般的掌声。所有的发言,中心意思就是那么三句话:“自北蒙市解放以来。。。。。。”;“通过学习班学习。。。。。。”最后落脚到:“听毛主席话跟党走,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大白狗站起,浑身抖擞一番,和霭可亲地擦过孤另另地、坐在队伍末排之后的周远鸿身边,斯斯文文,颤颤巍巍地走过去了。再激烈的掌声,也未能引起它的光顾。
   
   周远鸿本来可以不必参加毕业典礼,免去这最后的一份尴尬。可今天一大早,梁乖真问他昨晚到哪儿去了,怎么找不到他?他答:“我到胡庵河滨赏月去了。”
   
   “嗬!你还有这份雅趣!好,我们言归正传。昨天董部长通知我,要我跟你作一次个别谈话,然后你就可以‘小和尚捲铺盖――离寺’。我考虑到你热爱学习,就求告董部长让你参加大会,获得一个最后一次的学习机会。”
   
   “谢谢梁组长!我想我从此下乡务农,恐怕就再也听不到像董部长这样高水平的讲话了。工作虽然不分配,但真理不能不继续追求,自我思想改造也永远不能停止。”
   
   “嗬!你还满乐观哩!”梁乖真觉得他昨晚应该痛不欲生地在胡庵河滨步那位老保长的后尘,才符合革命规律。“你是咱组里唯一没有被分配工作的人。别文郁因思想落后,分配他的工作也费了一番周折。但‘落后’毕竟不同于‘反动’。再者,他擅长弹唱,小学正好缺乏音乐教师,还念其家庭成分好,是城市贫民,结果也就分配了。”
   
   “你不是说要跟我作一次个别谈话吗?”周远鸿不想放弃任何一次思想改造的机会。梁乖真呢,他参加学习班是专门来改造别人的,自己没有改造的任务。马上学习班结束,党就要安排他进入胡峰中学初中二年级继续深造,以便将来担当革命的重任。并且,党还要通过充分发扬民主,让学生们一人一票地选举他去当胡峰中学学生会主席。周远鸿希望与他作最后一次沟通,从他那里获得新思想:
   
   “我昨晚认认真真追踪审查了我的思想历程。我发现,我在思想上好逞能卖乖、自作聪明,在思想方法上有主观性、片面性的毛病。这个一体两面,构成我看问题拙谬、偏执,形而上学,影响我正确而顺利地接受革命的真理。我小的时候,记不清是几岁了,反正可以记得清的是在上小学以前,我是七岁入学的。有一次,天下大雨,家里的人从北屋冒雨跑向南屋去开饭,跑得失急慌忙,好像是猛虎逐于后。我却稳住步伐,慢慢吞吞地穿过雨地,并且自作聪明地教训大人算不清帐:‘你们干吗那么慌?你跑得再快,也还是要挨这么长一段路程雨淋的。跟我慢慢走,挨淋的路程一般远。
   
   “还有一次是我种小米。奶奶吵我瞎淘气,尽是糟踏粮食。我感到天大的冤枉,就一本正经地说出我的道理:‘这个法子,你们大人都没有想出。这会直接长出小米,就省得去把谷子再碾成小米了’。奶奶哭笑不得,用食指戳着我的囟门,笑称我是‘巧半吊子’。
   
   “后来上学以后,那是1944年,我在《自然》课上学了雨的成因是,水蒸气在天空遇到了冷空气。这年家乡大旱,乡亲们用花轿抬着关爷(关公),成群结队,敲锣打鼓,游街乞雨。我阻拦大家,说:‘这样求神拜佛是不科学的。咱们都回家去,支起大锅烧开水,水蒸气上了天,遇冷就会下雨的。’不用说也不会有人理会这一套。经过深挖,我追根求源,总算找出我这荒谬思想的认识根源和历史根源,我却怎么也找不出阶级根源,是受地主阶级的什么影响才导致我的思想如此荒谬?我的思路又是如此怪诞!无怪乎我说的话别人听得不顺耳,我办的事别人看得不顺眼。像董部长说的‘外蒙古和其他边疆地带人民脱离国民党的统治,会早一天过上社会主义天堂生活,我就得不出这个结论。你说对此是一百个赞成,而我连百分之一也不赞成,或直接了当地说吧――我反对!你说我的思想反动,我要是下决心不想反动下去,该怎样进行思想改造呢?”他眼巴巴地盯着梁乖真,梁乖真却冷冷地说:
   
   “好!就这吧,开大会去!”
   
   他按照梁乖真的嘱咐,坐在队伍最末排之后。梁乖真还是亲自来关照这件事情,把周远鸿的凳子往后又挪了一个座位。这样他就给整个队伍隔开了距离,以突显他坐的是专设的“旁听席”,他是个“等外人”。周远鸿已意识到梁乖真是居心跟他办难堪,教他出丑示众。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想起在私塾里,朱老师开讲过的《四书》里有一句名言:“朝闻道,夕死可也。”如果一个人具备这种精神,还在乎什么难堪吗?权且当作是各取所需吧!他甚至认为,这次知识青年训练班上得值,虽然没有分配工作,虽然大伤脑筋,但毕竟在两个月内学到了很多知识,好像在头脑里点燃上一支明灯。他都不认为,那些分配了工作的人就一定比他对革命道理知之更多,理解更深。他想:“如果用一把客观的尺度来量一量,弄不好‘先进分子‘的桂冠,就应该載在我头上。为什么你们这班赵太爷就不准我阿Q革命?你们,尤其是你梁乖真!斗争起人来,其乐无穷,嗜痂有癖。你们到底图的是什么?是要人在你面前永远低垂着头走路吗?”这时他想起了两个人,一个是解放军战士郝蓬有。如有他在,他将跟他三天三夜说不尽一肚子的酸甜苦辣心腹事。另一个是贺恩广老师。他那跃动着强劲生命力的躯体,乐观自信的气魄,智者不惑的头脑,广纳四海的博大胸怀,在在使他的学生周远鸿感到,他就是力量的源泉。和他在一起,就有一种“稳坐钓鱼船”的牢靠的安全感和乘风破浪、过关斩将的奋勇进击精神。
   
   当他在知识青年训练班进行思想改造的时候,他的贺老师正在市里教师暑期学习班进行着同一件事情。不过贺不像其他人(包括周远鸿在内)那样忧心忡忡,“小人常戚戚”,而是胸中有数,一股“君子坦荡荡”的派头。他在小组会发言的情绪,表现出自信心十足。听别人传说,一次,贺老师在小组会上发言,说:“陈独秀――右倾,革命失败了,李立三、王明――左倾,革命也失败了,只有毛主席――不左不右,不偏不倚,无过不及,实行中庸之道,革命才无往而不胜利!”
   
   “先生之言差矣!毛泽东同志执行的正确路线,是主张暴力革命的,与孔孟的中庸之道――风马牛不相及。这是两种对立的世界观和方法论,不是三言两语可能解决问题。概而言之,毛泽东思想就是马列主义与中国革命的具体实践相结合。也就是少奇同志说的,中国的马克思主义。”说这话的岳中谷,是共产党新派来的胡峰中学校长。他平常与教师们打得火热,小组会上总是有说有笑,谈笑风声,大家都很尊重他,而他却从不以改造者自居。大家从他的言论和身体力行上,不仅目睹了一个有革命修养的领导者的风范,并且,理论结合实际地领略到共产党的知识份子政策:“团结,教育,改造。总是首先要团结,连团结都团结不到一起,怎谈得上教育,改造呢?革命是离不开知识分子的,建设新中国更不是像打游击,驳壳枪一扣,‘冲啊!’就能解决问题的。进行经济和科学文化建设,知识分子就是吃香,土包子就是不成嘛!”说得这些教师们麻酥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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