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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力反腐能否促成中国的政治转型?

   8月5日,地方党报《长白山日报》头版披露,在关于巡视工作上,习近平曾说过:“与腐败作斗争,个人生死,个人毁誉,无所谓。”该报道被各大门户网站广为转载,并置于要闻甚至头条位置。可见,习近平是铁了心要反腐,只是,他的反腐动机让很多人琢磨不透。
   
   毋庸置疑,不论是在揪出的贪官数量还是级别上,习近平上位之后这差不多两年时间里都大大超越前几代中共领导人。不少民众认为,这一回,反腐算是动了真格,可是,在学术界,对于习近平反腐仍然存在不小的争议。争议主要在两个方面,一是反腐的动机;二是反腐本身的合法性问题。
   
   众所周知,在偌大一个中国,贪官污吏多如牛毛,毫不夸张地说,几乎到了无官不贪的境地。从这种意义上讲,反腐的确非常有必要,但是,指望反腐能揪出所有的贪官污吏又是痴人说梦,因为那样等于是要中共挥动自宫。反腐若真能让已有的贪官缩手,并让潜在的贪官生畏,那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王岐山作为中纪委的第一号人物,在他初登书记宝座的时候,外界并不认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而是认为他更适合去当副总理,主管经济。然而,事实证明,中纪委书记还非王岐山莫属。有媒体统计过,近两年的下台贪官数量已经超越胡温主政的十年总和,级别也更高一筹。
   
   反腐,用习近平的话说就是“打铁还要自身硬”,王岐山虽然官至中纪委书记,但他一路走来却不像其他官员有贪腐传闻,这或许就是习近平安排王岐山担任该要职的原因所在。王岐山甫一上任,便对贪官雷霆出击。当时,有人认为这只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结果,这把火直到现在还没有熄灭。可见,王岐山跟其前几任中纪委书记都不一样,不是尸位素餐,而是尽职尽责。
   
   当然,王岐山虽然位高权重,但要想反腐工作做得顺风顺水,还得习近平赐予他尚方宝剑,否则,就会像此前的朱镕基那样,反腐反到最后,因为牵涉到的官员级别太高,只得点到即止。非常明显,在中共中央政治局七大常委当中,习近平和王岐山是反腐的主力和核心。
   
   在今年1月中旬举办的中纪委三次全会上,习近平曾亲临现场发表讲话,他的豪言壮语“猛药去疴、重典治乱、刮骨疗毒、壮士断腕”一时间赢得了民众和外界的高度赞誉。察其言更要观其行,如今,徐才厚、周永康这两只传说中的“大老虎”均已入笼,习王在中国官场和民间的威望可谓又进一步。
   
   在江胡时代,所谓的反腐很多时候其实只是以反腐为名行政治斗争之实。如今,习近平拿下徐周二人,依然少不了类似的解读。因为徐周二人早前已经私下与薄熙来结盟,并传言他们会在今年发动政变,助薄熙来篡夺大位。对于该传言,很多人都是宁可信其真,不过,薄熙来已经被判重刑,而徐周二人也均已退休,实施政变的可能性太小,再说,其风险之大,徐周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那么,习近平拿下徐周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在我看来,至少有两个,一是为今后的反腐铺路;二是为自己立威。以前,官只要做到政治局常委这一级别就安稳了,不管有多贪腐,都不会被拿下,这也是以前的反腐遭到民间和外界诟病的一个方面。如今,周永康都被拿下,显然打破了刑不上政治局常委这种潜规则。毫无疑问,整肃周永康的震慑力比其他任何已经被拿下的贪官都大。如今,除了担任过党政一把手的江泽民、胡锦涛,其他官员都不敢宣称自己是安全的,除非一清二白。从毛泽东到胡锦涛,最高领导人的权威实际上是在不断弱化,但是,到习近平这里,又出现了权威反弹,不出意外,习近平应该能成为一个政治强人。
   
   在最高领导人一人独大的时代,很多人期盼着能实现政治局常委的群策群力,然而,胡锦涛时代让我们看到,政出多头并非一件好事,虽然也不至于太坏,但好的政策往往被扼杀在襁褓之中,即使是胡锦涛提出的新土改也被政治局常委会议否决,温家宝常提的政治改革也终究化作一缕烟幕。
   
   政治强人对于国家而言究竟是好是坏?其实,这可以从历史上找答案,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都是政治强人。四人当中唯有秦始皇一人以失败而告终,究其原因,是因为秦始皇刚愎自用,不能顺天应人。而其他三人当中,尤其是汉武帝和李世民,虽然自己可以乾纲独断,但是很多时候却并不这样,而是能听取臣下的意见,集思广益,然后再做决策。可见,只要最高领导人开明,一人独大比政出多头要好,反之则比政出多头更坏。
   
   可见,对于政治强人要用一分为二的眼光去看。习近平现在反腐虽然硕果累累,但还不能断定他能成为政治强人,因为对其有知遇之恩的江泽民毕竟还未作古,习近平的前途依然充满变数。习近平要开启强人时代,或许要等到江泽民驾鹤西去之后。
   
   从胡温时代的政治效果看,寡头执政绝对不可能推动中国的政治改革,因为寡头之间各怀鬼胎,相互制约,一旦保守势力占据优势,善政便被搁浅,而恶政则可以大行其道。胡温十年之所以是平庸的十年,既跟他们自身的能力有关,也跟当时的政治格局有关。习近平一开始所置身的政治格局其实也比胡锦涛好不了多少,但是,他懂得突破,能够在短短一年多时间里实现大权独揽。当然,他比起胡锦涛有不少先天优势,他的红二代身份是胡锦涛所不能及的。
   
   从台湾的转型经验看,倘若习近平真有革故鼎新,让中国融入世界政治文明的雄心壮志,那么,他完全可以凭借手中的权力来扫清一切政治改革的障碍,然后实现民主转型。反腐显然是一个清障的好方式,当贪官污吏已经寝食难安的时候,自然无心去阻挡政治改革。
   
   学者孙立平认为反腐是启动政治改革的切入点,而赵楚则认为反腐本是就是一种权力腐败,指望反腐能带来政治改革是缘木求鱼。的确,反腐本来不应该只是被纪检部门垄断的特权,但是,现阶段,什么都讲法律,实在是行不通,尤其是在反腐这方面,需要超越法律的权力去做。正如废除死刑是大势所趋,但现在,废除死刑就是纵容作恶,那些制造有毒有害食品、药品的人就该多用死刑。
   
   习近平反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说实在话,现在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学者吴稼祥对于习近平的政治走向持乐观态度,但是,更多的人却认为习近平反腐与政治改革无关。在习近平反腐的同时,对民间的民主阵营的打压力度也大大超越以往,不计其数的良心人士锒铛入狱,而对互联网的管控也异常严厉。
   
   种种迹象显示,习近平是想仿效普京,如果要将他和中国的前任领导人相比,习近平在经济上像邓小平,在政治上却越来越像毛泽东。有人统计,习近平的名字在《人民日报》上出现的频率现在仅次于毛泽东了。习近平是否会带领中国重走毛时代的老路?显然,这种可能性还是太小,首先时间上就不允许,因为习近平只有十年任期,再就是民意也不允许,重走毛时代的老路等于是政治自杀。
   
   那习近平是否会像蒋经国那样开启政治改革?当然,可能性也很小,从记者高瑜所撰的关于习近平的私下讲话不难看出,他上位最大的使命不是让中国走向民主转型,而是继续维持中共的一党专制。当然,有时候,计划不如变化快,习近平最终会走什么路,还跟公民社会的发展状况有关。
   
   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互联网的到来在中国催生了一个庞大的公民群体。虽然官方的文件已经将宪政民主、公民社会、普世价值等打入另册,视之为洪水猛兽,但是,这些已经是深入人心,只是,跟整个社会相比,公民社会还不够强大,还没有跟专制集团分庭抗礼的实力。不过,从当前个形势看,官方的意识形态已经越来越没有市场,而普世价值越来越被接受和肯定。照此下去,公民社会的力量将不可小觑。
   
   习近平虽然不愿意走政治改革的阳关大道,但是,总有一天,公民社会的力量会倒逼其实施政治改革,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中共不至于像苏共那样永远地退出政治舞台。从这种意义上讲,当前的反腐即使动机不纯,但是,依然可以为公民社会推动政治改革所用。当然,民众决不能仅仅沉浸于“打虎拍蝇”的喜悦之中,因为靠纪检部门主导的反腐依然是人治,不是长久之计,要让贪官污吏彻底销声敛迹,唯有建立宪政民主制度,将权力关进笼子,并置于阳光底下。
   
   2014年8月5日
   
   原载《民主中国》
(2014/08/09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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