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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年(中篇小说)

             难年

   一

   我躲在楼顶水箱里睡大觉。不过,没有睡过头,这点,我脑子灵醒着呢。准点醒过来,没有忘记吃中饭。十一点钟一过,我随着人流往食堂方向进去。人流三三两两。我走过去,老板等在食堂门口,看见我走近,眼睛一弹,眼乌珠差点从眼眶里滑落出来。他对我说你下午打理一下被子,卷铺盖滚蛋吧。

   老板的面色,很不好看。怒气冲冲的。我吓的一愣,马上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我在上工时间睡大觉,大拆烂污,老板当然要发怒了。事后老板跟人说,找了我一上午,不见人影,噢,不,是鬼影。那天,好像我命中注定要跟老板犯冲。本来,我的活儿,老板从来不过问。偌大个工地,两三百号人,老板不可能关注每一个人。

   每天早上天蒙蒙亮起来,吃了咸菜汤,就等派工。派工的是泥水匠工头,简称泥工头。后来为了简便称呼,我们把简称谐音化,索性叫“尼姑”。尼姑上面还有高一级的工头,简称鸭头。至于为什么叫鸭头,我到工地上晚了,工地上有很多掌故,我无从知道。但劳动人民不缺乏创造的热情,单从这取诨号就可以看出来。有一点我拎得清,不能当面叫他鸭头。他姓费,得尊称费师。可费师又有不好,按照我们这儿的土话,“费师”跟“浮尸”同音。一开始,我很不习惯,心里犯愁,见了面怎么称呼好呢。经常我都假装没看见低了头匆匆从他身边溜过。

   尼姑负责派工和日常监督、指导,鸭头资格更老,老到副老板的程度,尼姑遇事需要请示他。不过因为年数长了,工地上的活儿又是老一套,程式化了,看起来也没什么大请示的。反正我看到尼姑派工,鸭头从不干涉。鸭头没有明确的头衔,好像是副经理,又好像不是。我一个底层工人,没必要费心思去弄清他的正式头衔。我们只知道他一天到晚负责坐办公室,偶尔露面,夏天在阴凉处,冬天在食堂里,跟我们很少照面,这就免去了我们怎么样称呼的麻烦。在看不见他的时候,我们通常都知道他去联系沙石等建筑材料去了。至于是不是在外联系,天知道,反正不关我们的事。我们也不怕他。

   那天早上派工后,我做完手头的活,大概咸菜汤吃腻了早饭没怎么吃,早上仅有的一点饱意穿肠而过,肚子里咕咕叫,但离吃中饭还早着呢,怎么办呢,后来想起到水箱里找点什么东西,稀里糊涂就瞌睡上了。本来大白天的工地上叮叮当当人家都在干活你怎么睡得着,但那几天实在太累了。根据我的推测,尼姑不见我的人影,就汇报了老板。两个人找了一个小时,没找到我,老板死守吴淞口,这样就有了在食堂路口的一幕。在一大堆人里,我被训斥,只好低着头,也不敢看老板,知道自己错了,像耗子一样溜过去,企图蒙混过关。空气里跳跃着好奇的骚动。周围议论纷纷,有的在打听,有的在看戏,老板身边马上聚集了一大群人。

   至于为什么老板和尼姑一起来找我,听起来好像有点兴师动众,小题大做。其实不然,是对我注目很久了。几十年后我分析自己,原因是我自己太露骨。太不像话。也确实有修理修理的必要。我从乡下到上海工地上来跑单帮,混江湖的经验不足,以为尼姑看上去很柔弱,好欺负。尼姑身体单薄,面目清秀,说话和糯,自然而然给我们这个印象。我们对他咸萝卜不当小菜,不把他放在眼里,孰不知谁都有脾气。我眼镜大丰青逼几个曾经一致认为,他人不坏,只是有点阴险。当时那个年龄,分不清楚不坏和阴险之间能不能划等号。再则,我们在乡下学徒三年满师,到工地上来,说是做木匠,其实,真正的木匠活一般轮不到我们这几个小毛卵。工地上扛钢模板,拦壳子,也就是灌注混凝土钢模坝,这算是木工活,需要我们这些小毛卵打头阵。出力流汗过后,我们就为泥水匠做下手,帮小工。那些躲在木工房里钉钉门架子的轻松活,冬有太阳夏有阴凉,属于老师傅们的特权。

   话说回来,尽管我们享受不到木工房的特权,但有些小阳光小雨露我们还是沾得上边的。譬如说拦壳子的时候,外面突然下雨,我们理所当然去木工房躲避一下,这也计算人工;譬如,你的活儿不要紧,就假装榔头柄断了,去木工房里抽支烟,尼姑或者老板看见了,也不会说话。不知为什么,我容易被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所左右,虽然师叔在那里做带班,但我单独一个人,从来不去木工房。我天然惧怕被人闲言碎语说我沾师叔的恩讨师叔的便宜。

   老板骂我,也是借题发挥,骂我们一群小毛卵。那段时间,我们确实不像样。工程紧,我们又吊儿郎当不出活。后来又知道,通过骂我们,还有敲打一群老木匠的意思。社会很复杂,各式各样的斗争无处不在。老板是木匠出身,还有一层意思,大概也怕泥水匠说他处处卫护木匠吧。老板为了一碗水端平,拎一个人出来祭旗,也是理所当然。

   平时,我们出力流汗,老师傅们享受在前,我们当然不乐意。瞧在眼里记在心里,但是无可奈何。更没有能量来翻盘,改变局面。能做的只能是偶尔消极怠工。我们的怠工,也是对老师傅们无声的抗议。就这点,也常常被尼姑抓现行。尤其是我,乱说乱话,说话像放屁,喷出不管;明目张胆的偷懒,这就容易遭人忌恨。虽然师叔警告过我很多次,但我年轻气盛,依然我行我素。忌恨的人,肚里不免会嘀咕,“你以为工地是你家开的”!好在我们毕竟是木匠,跟纯粹从乡下出来帮小工的,还有一点点优势。有稍微那么一点点优越感吧。拿的也是木匠的工资,在事实上要硬气一些,尼姑即使看到,也只能委婉的表示,“你们怎么又歇手了”,不好直截了当骂我们。

   仗着木匠的身份,我们几个小毛卵不懂策略,无数次冲撞尼姑。因为事实上他在给我们派工管理我们,我们正面侧面冲撞他,削弱了他的权威他没面子肯定不痛快,估计肚子里隐忍很久了。我这次就被抓了个典型。事实上也是意料之中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心里咚咚跳,毕竟没经历过这阵势,心里很慌乱。尽管在食堂拿饭盒打小菜,可是心一直提在嗓子眼上,忐忑不安,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周围的泥水匠木匠小工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我。那种状态,就像被千夫所指的小偷。我从来没有成为别人焦点的经历,平生第一次站在风口浪尖上,很不好受。头里晕晕乎乎,简直无地自容,恨不得有什么方法隐遁起来。那顿饭,我脸一直红着,更没嚼出饭菜的味道,不知道怎么吃完走出工棚。

   按照我的性格,喜欢爽快。直来直去,干什么活,喜欢速战速决。干的时候干,歇的时候歇。我不是不舍得出力流汗,只是不喜欢磨洋工而已。本来上午的那点活,我磨磨蹭蹭耗到中午,也不是不可以。这脾气,使我吃了很多亏。为此,我老是感觉很委屈。我活没比别人少干,但常被工头看见歇着手,为此没少挨批。工地上特点就是卖日头赚人工,可惜我连这个浅显的道理也不明白。老板骂我,我感到很委屈。

   我明白的太晚了。至少在当时工地上,我被看成是偷懒的先锋。做先锋,意味着有做先烈的危险。加上脾气倔犟,理所当然就成了活靶子。成为小毛卵当中最不受欢迎的角色,屡屡被红牌。偷懒事件,一时间沸沸扬扬。说实话,在工地上,一年四季,从天蒙蒙亮起床到天断黑了收工,不看时间看天色,六进六出,一天干到晚,汗水变盐水,夏天的汗衫衬衫上能捋出盐霜,有几条命都得搭上。谁不在偷懒?!问题是我被抓住了,而且被老板亲自抓住了,这就成了大新闻。

   工地上是和尚庙,缺的就是刺激。新闻和女人,最能引发骚动的。平时活儿松下来,最大的爱好就是扒开竹篱笆数外面万航渡路上的女人,有没有染黄头发红头发的,哪个女人的屁股好看。哪个女人的腰好看。最发噱的一次,大丰一个人趴在竹篱笆上看女人,被眼镜偷偷摸摸过去一把抓住裤裆,一摸,老二像铁棒一样,我们一哄而上剥掉裤子,看着他老二对着天空气势汹汹,直插云霄,我们哈哈大笑。

   看着别人出糗也是一桩爽心悦目的大好事。这次,我成了主角。当我这个大新闻爆出来,大家有了话题。连平时最喜欢看女人的大丰也暂时收了性,凑在人堆里议论。零零碎碎的声音飘进我耳朵里。这些声音有一个特点,不是谴责我偷懒,而是责怪我不乖,偷懒不看准门道。言下之意是自作自受。那时间沸沸扬扬,倒霉的不单是我,还有我师叔。师叔把我从乡下叫出来,无形中充当了我监护人的角色,所以他面子上最不好看。为此,差点木工班班长的帽子被捋掉。好在老板是他堂兄,有了这个靠山,别人一下子也轰不掉。

   就因为这层关系,师叔为我挡了一挡,我才不至于颜面丢尽,卷铺盖滚蛋。设想一下,假如真要灰溜溜滚回家,那之于我那好面子的父母真是不敢想象。每次出门,父亲总要语重心长地教育我。让我卖力干活。多吃饭少开口。每当父亲看我吊儿郎当,总是痛心疾首。娘更干脆:小赤棺材你去死,我不要看见你。娘认为我是一无是处的废品,只会消耗粮食。父母的守旧,我感到悲哀,几次谋划离家出走,最终都因为害怕,鼓不起勇气而作罢。也想过死,左思右想又很害怕。决心最大的一次,我把我的书和旧衣服打了包都丢到屋后面的吴家泾里,准备决然离家,永不回头。但是走出家门的一瞬间,我退缩了。为此,我瞧不起我自己,开始自暴自弃。

   我想,假如我无缘无故被开除,传出去父母面子上肯定不好过。我们一家还怎么在乡下做人?!颜面丢尽的后果我也考虑过,但就是没有离家出走的勇气。我在犹犹豫豫的两难中一天天沉沦。这不是跟父母打一架可以解决的。我父亲经常说一个故事:我们大队里,有一个当了一年兵,因为部队里犯事,就押解回来。这个事情父亲曾经说了一千遍一万遍,听得我耳朵里一层老茧。我甚至能清晰地想起父亲描述时那笑谑的表情。我想,父亲之所以如此反复言说,除了当笑料以外,潜意识里大概不希望自己身上也发生类似的事情。人可以嘲笑别人但不可以被人嘲笑。

   所以我对卷铺盖特别敏感。这次和卷铺盖滚蛋擦肩而过,对师叔,我是感恩戴德。过后,我特意买了两包黄封条牡丹,孝敬了一下。师叔理所当然笑纳了。师叔贪杯,我也喜欢喝一口,师叔能帮我,还在于平时酒桌上的推杯换盏的交情。

   

   

   

   二

   偷懒事件过后,我领教了尼姑的手腕,开始学乖。经过痛定思痛,我决定洗心革面,首先努力做到不乱说话。我估计,老板不待见我,一定要杀杀我的威,有一个原因是我讲话太老卵。老掉牙到石头里开花的程度。有一次去办公室领工资,老板问我有女朋友了吗。

   我得瑟了一句,

   “老太婆早睡在脚跟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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