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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狮子的呻吟-罗桑扎西(11)

附录一 拉萨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
   (83)拉检刑诉字第17号
   
   被告人班旦加措,男。现年50岁。藏族。代理人出身。喇嘛成份。西藏白朗县人。藏文水平较高。一九六零年因参叛被江孜军管会白朗县军事法庭判处7年有期徒刑。一九六二年因脱逃罪被江孜军管会军事法庭加刑8年。一九七五年刑满就业。一九八三年初回哲蚌寺。同年八月二十六日因反革命煽动罪。经本院批准,由拉萨市公安局逮捕。现在押。
   

   被告人班旦加措反革命煽动一案,经拉萨市公安局侦查终判。移送本院审查起诉,现查明犯罪事实如下:
   
   被告人班旦加措于一九八二年三月九日在西藏军区西大门西侧埂墙茂王山、布达拉宫等处,张贴鼓吹“西藏独立”的反动传单。一九八三年八月二十六日在该犯住处搜出日记本中记录有给达赖喇嘛写的反动信。其内容至为反动。攻击我社会主义制度。对党和党的政策进行恶毒的诽谤,叫嚣要实现西藏独立。还抄有“西藏国旗”说明书。油印的反动传单一份和书写反动传单的工具等物。
   
   上述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告已供认不讳。
   
   本院认为:被告人班旦加措书写鼓吹“西藏独立”的反动传单等物,已构成反革命煽动罪。为了打击反革命犯罪活动,维护社会秩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零二条第二款、第六十二条之规定。特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此
   
   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检察员:陈诚富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九日
   
   附注:
   
   1.被告人班旦加措现自治区公安厅看守所
   
   2.被告人班旦加措的案卷一式三份。
   
   附录二 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
   藏法(1984)刑裁字第7号
   
   上诉人(即原审被告人)班旦加措,男,藏族,现年五十一岁。西藏白郎县人。捕前住哲蚌寺。一九六О年因参叛被白郎县军事法庭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一九六二年因脱逃罪,经江孜县军事法庭加刑八年,一九七五年刑满就业。一九八三年八月二十六日因反革命宣传煽动罪,被拉萨市公安局依法逮捕。于一九八四年四月十九日经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上诉人不服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拉法(84)刑一字第9号刑事判决。以“不是反动宣传,是从一部经书中抄写的等为理由,向本院提出上诉。
   
   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此案进行了审理,并于一九八四年七月二日经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于一九八二年三月九日在西藏军区西大门等公共场所,书写、张贴反动传单,煽动“西藏独立”的犯罪实际清楚,证据确凿。以反革命宣传煽动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 驳回上诉;
   
   二、 维持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拉法(84)刑一字第9号刑事判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
   
   审 判 员   土 登
   
   审 判 员   罗 曲
   
   代理审判员   王传清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一九八四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洛桑新巴
   
   附录三:采访纪实 班旦喇嘛的今生今世
   今年3月间班旦加措到华盛顿参加“国际声援西藏运动”十五周年纪念庆祝会,译者对他进行采访,仁青塔西担任翻译。
   
   问:你出身于富裕家庭,父亲是地主,跟班禅喇嘛的父母亲又是邻居,按书中的描写,共产党来之前,西藏的乡村生活悠闲有趣,你童年时代接触过贫穷的农民和牧民吗?他们的生活如何?
   
   答:我家在拉萨和日喀则之间的山谷中。小时候我跟邻居家的孩子们玩,他们家比较穷,看见他们的房子和厨房的灶都比我家简陋得多。西藏历来是个不平等的封建社会,有穷有富,我曾经去过藏南穷困的地区。不过在“旧社会”中,并没有听说过有病死、饿死的人。而共产党来了以后,五十年代进行土改,一般人的生活不但没有提高,反而在实行公社制之后饿死很多人(书中提到连在八十年代还有饥荒的情况)。
   
   以前人们生活自由自在,牧区比农区富有,但是农民有办法赚外快。早期,每次的法会,总有农民去帮忙,完了男人可以得到十八块大洋,女人十二块大洋。也有人到印度做生意,来回跑。
   
   问:以前有钱人家作兴至少送一个男孩子去当喇嘛,这是小孩子接受教育的唯一机会,你家如何?
   
   答:我十一岁时出家,还有个弟弟也当了喇嘛。我们家七个兄弟姐妹都会读书写字,也学过梵文。有钱人家一般聘请喇嘛(或普通人)当家庭教师。有钱人送孩子进庙要送很多“见面礼”,穷人家孩子去当和尚不用交钱。
   
   问:你的祖母认为你是个高僧转世的。你信转世轮回吗?相信自己下辈子会变成什么?
   
   答:我信奉佛教,自然相信转世轮回,我相信下辈子又会转世成为一个喇嘛。
   
   问:回顾你一生的苦难经历,这和佛家一般说的生老病死相去甚远,你个人和西藏人民所受到的痛苦是人为的和制度性的残忍所导致的。你怎么从宗教和哲学上来解释?
   
   答:人生的痛苦有两种:一种是普遍性的,人生在世,人人都要面对的生老病死,属于这一类。 另一种是突发性的,这是人为导致的,非常规性的。像中共不断地发动各种运动,为人带来极大的痛苦。这种“痛苦中的痛苦”,是突发性痛苦所带来的结果。
   
   问:藏人是大自然的子民,单纯而朴实,为什么遭受到这种灾难?
   
   答:从佛教观点来说,不论民族、人类还是个人的命运都和因果轮回有关,因此要积善果。从历史的长河来看,一代人甚至几代人都是短暂的。积的“因”有时候累集了几百年才见“果”,而不是一代代就因因相报了。我相信西藏人民有一天会过好日子的。现在我当喇嘛积善德,而我以前受的苦可能是因为积了恶德。
   
   问:佛教中的四戒:不杀生、不偷、不谎、守独身。监狱中很多以前的僧侣都自杀了,你也曾经想过走这条路,这算不算违反教义?
   
   答:佛教里说自杀是最大的罪过,因为生命是最珍贵的,不可杀生,轻生更不好。在中国人的监狱中,每个人必须出卖、检举别人,这是出家人不可作的。有些僧侣在狱中自杀,这固然违反教义,但是却也避免了出卖他人。有些人神经脆弱,受不了折磨,而走上此路。
   
   问:你在狱中的三十三年,经历了饥饿、禁闭、半年手铐、两年脚镣、吊梁毒打、电棒捅进嘴里。什么是你最痛苦的经验?
   
   答:出卖和揭发别人最折磨我。党要大家表忠诚,要求每个人检举他人,这就造成有些人对难友上线上纲的指控,和子虚乌有的诬陷。我最怕这种批斗和奖惩大会,说了假话害人,不说假话害己。但是一开始害人,害了一个,就会再去害一百个,精神就堕落了。挨打可怕,但是一个人的肉身的承受度是很大的,打伤了(如果不死)还能痊愈,精神一旦崩溃,就永远失落了。
   
   问:你恨不恨中国人?
   
   答:西藏发生的悲剧,是制度造成的。汉人也有好的,我也遇见一些有同情心的监狱管理人。大饥荒的年代,有一个专门给军营送水的年轻汉人士兵,他有时给我一点吃食,让我免于饿死。他被调走时,我哭了。
   
   最让人害怕的是监狱里的审问员, 但是连这种人里面也都有好人,所以不能一概而论。
   
   问:你始终对中共的统治抱有深度的怀疑,认为只有当西藏成为独立的国家时,人民才能从痛苦和压迫中解脱出来。达赖喇嘛并不要求西藏独立,你的看法不是和他的政治主张相左吗?
   
   答:我的确主张西藏独立,但是这和达赖喇嘛的主张没有冲突。达赖喇嘛认为在一国的框架中,西藏应取得真正的自治,他把藏人能过幸福的生活这一点放在首位,如果这能够做到,独立也就不是必须追求的。但是中共政府往往是不能信任的,它的宗教和民族政策说变就变,至少以往的几十年是这样。我不了解汉民族的文化,只知道中共政府坏事作尽,瞄准西藏,就像一把拉满了的弓,西藏人一有动静,箭就应声而出。现在我们只能在无奈中寻求妥协,通过国际的监督和国际协议来解决西藏问题。
   
   附录四:采访纪实 阿旺桑珍
   
   ——一个唱歌的尼姑
   
   廖天琪
   
   她在众人的拥簇下,走进国际声援西藏运动的会客厅。陪伴她进来的是国务院负责西藏问题的敦巴斯基(Paula Dobriansky)女士和几位瑞士及法国的外交代表。她的身量纤细矮小,像一个孩子,但是脸上却有风霜。阿旺桑珍——西藏最年轻而刑期又最重的女犯人,三月间在国际多方的施压下,获中共释放来到美国。四月中在华盛顿国际声援西藏运动的欢迎会上笔者第一次见到她。
   
   布琼泽仁先生把众人的发言翻译给她听,内容都是赞扬并敬佩她的坚毅与勇气,她的脸色凝重,十分专注。轮到她发言时,稚嫩的声音立即泄漏了她的年纪,虽然内容是沉重的。她感谢国际社会对她的援救,希望这种人道的关爱能继续转移到她那些尚关在西藏监狱中的难友身上。
   
   五月间吴弘达先生和笔者一道再度对阿旺桑珍进行访谈,Dolkar女士协助翻译。
   
   童年入狱, 家破人亡
   
   阿旺桑珍出自一个典型的西藏家庭,父母都是佛教徒。她在7个孩子中,排行第六。(她出生于1978年,按藏历算法一出生已经一岁了)。她11岁时就由父母送到噶日尼姑庵去当了尼姑。除了她,另外还有一兄(现在印度)一姐也在拉萨出家。
   
   自从1989年以来,藏人的民族自决意识逐渐高涨,每次的群众示威游行几乎都是由寺院内的僧尼带头发动。1990年阿旺桑珍13岁(实足年龄12 岁)那年参加了这样一次游行示威,结果被公安拘捕,投入监狱,9 个月后才放出来。这期间她的父亲、叔叔和哥哥也因政治活动而被投入监狱。当时母亲在山上修行,家人瞒住她,不让她知道丈夫儿子被囚之事。然而公安是他们家的常客,有一次他们要来抓她的姐姐,家人请求公安人员不要将他们家三口人在狱中的事说出来,以免惊吓住母亲。但是公安却直接对其母说出实情,老母亲闻言惊倒,次日即不能言语,隔一日即去世。父亲过了一段日子从狱中放出来,不久也忧伤死去。
   
   阿旺桑珍15岁时再度因参加了示威抗议活动而被捕。由于年幼,不能判刑,法庭宣称她已17岁,已非“少年犯”,将她判刑3年。在西藏自治区第一监狱服刑期间,桑珍偶尔有一次看到了穿着囚服的父亲在工地劳动,她几次要求跟父亲见面都被拒绝。在父亲整整的八年刑期中,他们父女终于有过一次五分钟的会见时间,这是桑珍在狱中11年漫长生活中,唯一值得欣喜纪念的片刻,这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父亲。去年(2002)桑珍出狱后,才知道父亲已经去世了。她的叔叔被判刑5年, 虽然都在同一个监狱里,她始终没有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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