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棋生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江棋生文集]->[小议寻衅滋事]
江棋生文集
·我与天安门母亲共命运
·六四夜,我们抗议警方对刘晓波先生施暴
·你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改变自己的活法
·让我们践行索尔仁尼琴的主张
·说说故乡先贤翁同龢
·谎者阿扁 挥刀自宫
·坚毅前行是对晓波最好的声援
·有一些事情永远历历在目
·狱中“互联网”
·牢是可以这么坐的
·说两件我与《零八宪章》的事
·我在西城区拘留所
·穿越电子柏林墙
·愚人节后说真故事
·江棋生看“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民主之花”
·1989年六四镇压受害者状况民间报告(一)
·六四受害者状况民间报告(二)
·六四受害者状况民间报告(三)
·六四受害者状况民间报告(四)
·六四受害者状况民间报告(五)
·哈耶克的睿智和马克思的悲剧
·反思历史不能没有假设
·众推墙才倒
·公民之志不可夺也
·晓波受难 我们如何共担责任
·百度一下,出来了什么?
·温家宝钟爱的“让”字经是个好东西吗?
·以公民行为见证和书写历史
·莫少平律师为我作无罪辩护
·让人权洼地隆起来
·米奇尼克,我们的真朋友
·温家宝的深圳讲话值得一读
·我为民主派分分类
·请查阅、下载我的12篇物理学论文
·鲁迅的《立论》绝非妙文
·承诺,不是用来忽悠人的
·有些话还是需要再说说
·立此存照:中国官方公然将“维权”污名化
·人权原则为一切权力设定禁飞区
·师傅永远跟徒弟走?
·说说人的理性失足这件事
·重温哈维尔 实名说真话
·点燃良知的烛光 变革不好的社会
·谁最不可能学雷锋?
·宪政共识依然有待建立
·谷开来案:法治,还是法制?
·我看让球风波
·江棋生答杨伟东问之一
·江棋生答杨伟东问之二
·江棋生答杨伟东问之三
·辛亥风云百年断想
·江棋生答杨伟东问之四
·从韩德强打人说开去
·江棋生答杨伟东问之五
·江棋生答杨伟东问之六
·官家就是不改,民间怎么办?
·解析鬼话 担责前行
·许良英先生,我的忘年之交
·读冯胜平上书有感
·闻连战出招有感
·玫瑰梦醒 此其时也
·小议马云触碰六四
·审薄声中读文件
·悲悼张显扬先生溘然长逝
·朗秋雅聚 竟成永诀
·略评一桩掐架公案
·我所乐持的一种生活态度
·公民的风骨
·从王瑛敲打冯仑说起
·这些好样的中国律师
·小议寻衅滋事
·正在书写历史的中国辩护人
·也说萧功秦
·点赞公民化君子
·中秋祭显扬
·有一种演变不可阻遏
·依宪执政,还是违宪执政?
·从浦志强案说开去
·价值保护主义:色厉而内荏
·权力趋于任性,绝对权力绝对任性
·写在六四26周年前夕
·追忆贾秀文
·我看8·31决定与6·18否决
·赌场资本主义,还是围场社会主义?
·鸭绿江畔小隐记
·中原访友纪行
·悲悼蒋培坤老师
·台海两岸政治博弈之我见
·惜叹福山掉链子
·羊年岁末有感而发
·我和引力波还真的有缘份
·成也智者,败也智者
·说说文革这面镜子
·追忆恩师黄顺基先生
·被迫沉默:自由,还是不自由?
·和抵制洋货的同胞聊聊天
·我是《炎黄春秋》自费订阅者
·如果连不参与作假都不敢,那我们就没有希望
·从陈云飞走上法庭说开去
·追忆许良英先生
·我看周强的政治表态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小议寻衅滋事

   
   
    江棋生
      
      


    5月6日,我在常熟。上网后知,我的朋友浦志强、徐友渔、郝建、胡石根、刘荻被刑拘,涉嫌罪名竟是“寻衅滋事”。在当天的日记中,我写道:
   
    站在马路边上来个快闪表达,就叫“聚众扰乱”;坐在民宅之中作个回顾研讨,就叫“寻衅滋事”。这是千古名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最新写照!
      
    上面的话,是我在第一时间对五君子案作出的反应。后来,我在白夏、林培瑞、黎安友等学者的声明中,见到了完全类似的表述:一次私人聚会,如何“寻衅滋事”?5月15日,我去北大参加一个关于宇宙学的研讨会,黎鸣先生见到我,劈头就说:家里开个会就叫“寻衅滋事”,是不是疯了?!
    我想,大凡持有起码理性和法律常识的人,都会具有这样的共识:将“寻衅滋事”扣到五君子头上,真是够荒唐的。
    不过,这些天来,我又琢磨了下面的问题:当局启用“寻衅滋事”来对中国民间肆意拍砖,是否全然不可思议?他们为何就能不惧荒唐、不避荒唐呢?
    经过琢磨,我有两点心得。
     一、当局选用“寻衅滋事”作为打压工具,有其策略考量。这种考量是,要尽量将公民不配合、不合作的正义抗争非政治化和污名化。正如前不久在惩处新公民运动活跃人士时,当局弃用“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而改拿“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一样,用“寻衅滋事”来问罪,似乎可将君子的作为污名成小混混、小痞子的行径,从而将良心犯策略地(尽管大体徒劳地)贬为刑事犯。
     二、当局指控国人“寻衅滋事”,有其心理基础。甲午年的这起五君子案,激活了我对10年前一段亲身经历的逼真记忆:2004年六四15周年前夕,北京市公安局技术侦察处的便衣奉命对我昼夜跟踪;人身自由受到严重侵犯的我,一般不会和跟踪者多加计较,但有一次在公交车上,我被跟烦了,一股无名火上涌后,忍不住当众斥责了非法跟踪我的“尾巴”:六四开枪杀了人,你们上头心里一直有鬼,每到六四就紧张得不行,就怕民众举行纪念活动。回去告诉你们上司,解决的办法是对六四镇压认错认罪,而不是死扛死顶。面对我毅然诉诸民众的“突发事件”,那位便衣涨红了脸,脱口而出甩我一句狠话:我说不过你,但我能整你一个“寻衅滋事”,你信不信?!
     我所亲历的这一幕表明了什么呢?它表明,当受害者有所抗争、从而使迫害者心情不爽时,在来不及(或故意不想)上纲上线的情形下,后者的本能反应和即时应对是,指控前者在“寻衅滋事”!
     为什么迫害者会有这样的自然响应呢?原因当在于,在一切非民主的社会制度下,统治者对被统治者的要求都是:听话顺服,安分守己。他们认为:天下本无事,刁民滋扰之。在他们眼里,民间任何不听话、不顺服、不安分、不守己的行为,都是挑衅专制秩序的找茬惹事行为。因此,他们可以毫无荒诞感地指责说:明明不让你们去苏州灵岩山祭奠林昭,你们不听招呼偏要去,那不就是“寻衅滋事”吗?同样,他们能够振振有词地控罪说:明明不让你们在六四纪念日前一起吃饭,你们偏要在杭州一家饭馆里吃,那不就是“寻衅滋事”吗?……一句话,凡是当局法外设禁、不许别人干的事,有人偏不听话,偏要去干,那就是“寻衅滋事”。于是人们不无惊讶地看到,具有独立人格、崇尚自由精神的唐荆陵、刘士辉、昝爱宗、刘伟、袁新亭、王清营等虽然没干任何违法之事,但当局二话没说,就把他们装进涉嫌“寻衅滋事”的大口袋。而依我看,假如超级自干五司马南、胡锡进、张宏良、吴法天等人一时犯拧,违背当局关于六四事件要抹去集体记忆、制造历史空白的潜规则,执意去搞什么反对八九“动乱”、支持六四“平暴”的研讨会,照样也会被当局斥为“滋事之徒”——只不过,决不会被“刑拘”投入看守所罢了。
     进入5月份以来,随着十分敏感的六四25周年纪念日的临近,当局对“寻衅滋事”这根棍子的喜用和乐用,居然使相对僻冷的“寻衅滋事”成了拨动大众神经的热词。我在上文中已然坦陈,在以特权为本者的眼里,的确可以颇具“合理性”地将国人突破臣民式生存方式、不再安分守己的行为,统统视为“寻衅滋事”;然而,若从人权的视角去审察,神州大地上,到底又是谁在寻衅、谁在滋事呢?
     显然,在人权理念这一照妖镜下,人们将会发现一种真正可恶的“寻衅滋事”:
     出于内心的尊仰,国人去祭奠一位反对专制、批判极权的民族先驱,这是行使自己的正当权利;而警察奉命去墓地袭扰、去抓人,才是寻衅滋事。
     民众相约一起吃个饭,天经地义;而警察奉命冲进包厢去搅局、驱饭客,才是寻衅滋事。
     学者对六四事件有不同看法,在家里开个研讨会,并行不改姓、坐不更名地把真实信息发布到网上,不过是在行使言论自由、表达自由权;而警察奉命抓人、抄家,才是寻衅滋事。
     王清营被刑拘后,他的太太为丈夫请律师,合理合法;而国保警察威胁、恐吓王太太,才是寻衅滋事。
     周泽律师办妥手续进入南昌中院法庭,依法循规;而法警将其蛮横架拖,才是寻衅滋事。
     一般地,讲讲宪政民主、普世价值、新闻自由、公民社会、历史真相,是中国公民的权利;而下令“七不讲”,要封别人的嘴,才是寻衅滋事。更一般地,不想再当臣民,试着换个活法堂堂正正做公民,这是国人的权利;而公权力非要对此横加打压,执意和人权过不去,这才是寻衅滋事。
     经过一番梳理,事情已经很清楚,存在两种并非本来意义上的“寻衅滋事”:一种是被执政者污名化的公民行使和捍卫基本人权的所谓“寻衅滋事”,另一种是公民时时见证的公权力侵犯和践踏基本人权的“寻衅滋事”。中国大陆上,这两种“寻衅滋事”一直在较量,在博弈。我相信,像台湾同胞和许多别的民族都曾经历过的那样,以人权为根本的前者,终将战胜以特权为命根的后者。那样的趋势,已然十分清晰;那样的前景,已经不太遥远。
       2014年5月28日 于
       北京家中
   (自由亚洲电台5月28日播出)
(2014/05/28 发表)
blog comments powered by Disqus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