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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缀学流长——记陈幼春
·芸香蕴藉————记苏丹
·雛鳳聲清——記蔣雲仙、李敏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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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点通——记与几位佛学大师的一线间接缘份
·記沈奇年師弟
·記與錢君匋先生的一段交往
·隨陳伯衡先生訪黃賓虹大師
·記周采泉先生
·武夷片石千古传情——记武夷山“毁林碑”创建者陈建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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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簡

(一)
   
   葦航:來函讓我談談《風景名勝》雜誌的初創情況,我在雜誌社九年(一九八五年初至一九九三年末),現就我這幾年所知、所親歷,憑記憶簡要的告知與你。
   
     此雜誌“出身”甚低,最初由杭州市園林文物局(簡稱園文局)所辦,掛名在省園林學會,實在隸屬在局的宣傳處。杭州市園文局員工以萬計,有學建築的、園藝的、生物的、中文的、凡繪畫、雕塑等人才濟濟。起初由三、五個人辦了試刊號,並未招聘外來的編輯人員,刊名為《園林與名勝》,由佛教界名家趙樸初寫刊名,橫書。試刊號出刊於一九八四年九月。這一期的主要編纂人員為劉延捷、施奠東等人。施是當時園文局南區的負責人,園林專業,但文筆很好,能詩文。劉延捷是學生物的,後專業園林設計,南屏山下的太子灣景區設計就是出之她手。她還精於繪事,試刊號的封面即是她畫的《吳山大觀》。

     
     當時陳文錦調入市園文局任副局長,他畢業於北大中文系,後任《浙江日報》編輯、記者多年。出於對文字的愛好,對辦刊物情有獨钟,他兼任雜誌社社長,招兵買馬,我即在此時進入雜誌社。我是由王冀奇介紹結識陳文錦,得以調入該局的。王冀奇是陳文錦北大同學,亦同時在浙江日報任職,同學又同事。又都是才子。王冀奇向陳文錦推薦我,自然受他青睞,又恰巧陳文錦讀到了我發表在《杭州日報》上的幾篇散文,於是我有幸參與了一九八五年第一期即創刊號的編纂。我在一九七八年末因落實政策分配到杭州市機械工業學校任語文教師,匆匆已過了六個年頭,教了兩屆學生畢業走上崗位。此時是文革後知識斷層百廢待興的日子,我在其他各院校還兼任許多課。當時電視大學興起,市電視大學正調動我到該校任教,待遇很優厚。但又可以去雜誌社,我非常猶豫,最終我還是挑選了條件較艱苦、初創的雜誌社任編輯。園文局管轄的館舍甚多,分散在西湖周邊及群山中。當時的編輯部設在西山公園花港觀魚範圍的蔣莊內。我居住武林路武林村,每日必須趁赴九溪的公車至蘇堤口,再步上蘇堤,行走一大段路方能抵達。西山公園是極美的去處,蔣莊瀕臨小南湖,開窗能見南屏山、九曜山。這棟建築原先為無錫富豪廉南湖、吳芝瑛夫婦隱居之地,稱為小萬柳堂,廉南湖本名泉,號南湖,是著名的金石書畫家,家中富藏品。夫人吳芝瑛安徽桐城人,是著名古文字學家吳汝倫的侄女,能詩文,書法工瘦金體。豪俠重義,與當時的南社諸子均有交往,與桐鄉徐自華,紹興秋瑾有深交,曾相約,後歿者當為先逝者埋骨西湖之畔。一九零七年秋瑾犧牲,吳芝瑛幾經艱難,將秋瑾遺骸葬於西泠橋畔,由徐自華撰碑文,吳芝瑛書寫立碑於墓前。此舉激怒了清廷,下平墓孥辦之罪,吳芝瑛遂避難上海,廉南湖以家藏之珍品“華山碑”賄送兩江總督滿人端方,方才化解。廉、吳夫婦將小萬柳堂售與了南京人蔣國榜,蔣氏購得後改建屋宇,廣植花木,易名為“蘭陔別墅”,專為侍奉母親,因主人姓蔣,時人稱為蔣莊。當時的散原老人陳三立(陳寅恪先生之父)曾作《蘭陔壽母圖記》讚賞蔣氏的孝道,盛傳一時。蔣莊小主人蔣蘇庵為大文豪馬一浮學生,我們的編輯部曾有廉南湖、吳芝瑛、蔣蘇庵、馬一浮、陳三立、徐自華、秋瑾及南社諸子的遺澤。我們何其幸運!
     
     《園林與名勝》為雙月刊,每逢單月十號出刊,登記號為“浙江省期刊登記證第118號”,刊物欄目有《園林論壇》、《人物專訪》、《風景史話》等十多項,前後的作者群有許多名家網羅其中,如陳從周、余森文、鄭逸梅、周汝昌、姚雪垠、楊朔、王朝聞……等等。一九八五年第一期即創刊號,我約請沙孟海、錢君陶等書法家親書祝賀,沙先生題“壯麗山河搜奇覽勝祖國建設前程似錦”、錢君陶以隸書親題“水光瀲豔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題頭:“園林與名勝創刊之喜”。
     
     在創刊號上,讓我寫一篇關於西湖的文字,千百年來有多少文士撰寫過西湖,我雖然覺得難以下筆,但還是完成了《西湖賦》,二零一三年臺灣遠景出版我的文集,我將此文收集其中,並以《西湖賦》為書名,可見我對此文的自我激賞。
     
     創刊號上我還請吾師周采泉為西湖撰寫長聯,效仿昆明滇池的長聯,乃請書法家、夾邊溝的生還者鄒夢禪老人為之書寫,請廈門才子王冀奇寫了兩首記遊詩,一時風雲際會,很是熱鬧。
     
     一九八五年五月第三期之際,編輯部移址至下城區小營巷醬園弄十二號舊湖州會館內,這類舊會館在杭州這個運河起點城市裏,舊時凡大街小巷裏比比皆是,但大都在後來的城建高潮中拆毀了,這所會館之所以能夠保存未被淹沒,是因為魯迅先生曾在此居住過,那時周樹人(魯迅)尚在杭州兩浙師範任教,他與張宗祥等二十多位年輕教師聯合,為反對當時學監夏震武封建守舊的作風,集體辭職,全體居住在湖州會館內,這次鬥爭最終勝利,被張宗祥稱為“木瓜之役”,他們將夏震武起的綽號為“夏木瓜”。
     
     這所會館四周都是現代的高層樓房,會館是二層木構小樓,還是黑瓦粉牆,臨巷還是兩扇黑漆大門,銅環。進門即是一條曲徑,小小的庭園、花木扶疏,樓後有小天井,有一株梅樹,樓下階前廊下,堆積著園文局從各處拆遷來的宋磚明瓦,那時並不認為這些文物的珍貴。編輯部設在二樓,有五個房間,樓下左右兩間大房,中間為客廳會議廳。真是“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雜誌社在此一住十三年,這是一段美好、敬業、有成就的值得紀念的日子。至一九九八年為修復魯迅紀念館、編輯部再移址西湖南山茶葉博物館內。我於二零零零年曾回國探親,曾至茶葉博物館訪舊,那時人員基本無變化,雜誌社已有了自己的汽車,載著我由南山穿過新隧道遊歷了梅家塢外的錢塘江畔。以後實行報刊雜誌歸口,於是雜誌社劃歸到《杭州日報》集團,脫離了與園文局的關係,社長也換成《杭州日報》社的人,這些歷史當時我均不得而知,連目今還在出刊的《風景名勝》,我也沒有讀到過。
     
     我在湖州會館辦公九年,採訪的足跡遍及全國,東至山東天盡頭,南至中越中緬邊界,西至西安洛陽,廣西貴州,北至內蒙古草原,東北各地。在雜誌社我們不但採訪與風景有關的山川人文,還常參與調解市與市、人與人之間的矛盾,編輯人員作為和事佬面目出現,如章國斌調解淳安與建德間千島湖的客源問題之爭,我則在九零年(自八五年始我對武夷山訪問五次之多)代初去武夷山潦解陳建霖受排擠情況,歷時一月有餘,寫成陳建霖問題調查報告,在王屋山召開的風景名勝會議上為他申訴爭取權利,我們不但勝利,還在次年,在太姥山的會議上他獲得獎勵獎狀。湖州會館所在地的周邊,都是杭州名人聚居之處,如郁達夫的柴木巷“風雨茅廬”,錢學森、許寶馴等的“金衙莊舊寓”、浣沙溪畔的“常書鴻故里”,小營巷更是太平天國侍王府所在。
     
     一九八八年,即雜誌社創辦四年以後,我們已移址在小營巷醬園弄時,發生了一件大事,使我們這個小小的雜誌社平步青雲,中央建設部的風景名勝處在全國眾多的旅遊觀光、園林名勝等雜誌中選拔,我們的《園林與名勝》作為他們的附屬雜誌,將我們的刊名改為《風景名勝》,建設部風景名勝馬紀群處長,曹南燕副處長,親自南來杭州在編輯部會見了我社全體人員,宣佈了這個決定,我們由一個市園文局舉辦的雜誌,一躍而為國家級,四出採訪能以部的名義(後來我採訪支持陳建霖即以建設部名義),在我刊傳達有關名勝區的通告、指令,宣佈國家級景區的評選情況,參與許多全國性會議,與大學者大專家座談,個人也參與了學術性較高的群體。雜誌社組建了多個協會,如全國溶洞協會,沿海風景區協會等。自一九八八年第一期開始即以《風景名勝》刊名發行,由當代書法家啟功教授書寫。
     
     在這一期上,建設部風景名勝處著文遍告,名為《改革中蓬勃發展的中國風景區行業》此文登載我刊榜首,社長陳文錦寫了《回顧與展望》說明本刊改名一事。我刊編輯部亦登載建設部關於“要求各地城建部門支持辦好《風景名勝》雜誌的通知。雜誌社仍設杭州,由中國風景名勝協會和杭州市園林文物局合辦。我雜誌社人員雖少,然編輯、記者融於一身,大家都很忙碌也很努力。當時有一批國家級風景正在申報,此時我抵達薊縣盤山景區,得知盤山未列入申報,在瞭解盤山的風景資源及其豐厚的歷史後,我拍了數十幀照片,補寫了材料,在北京由朱暢中教授(他是國家級風景評審者)轉達,竟最後獲得了此次的評選,使盤山成為國家級景區。我刊得以參加許多重要會議,作為我個人參加了全國民居考察工作,並朱暢中教授在桂林組建的“風景環境學術委員會”,成為廿九名委員之一,在全國各地考察了許多特色民居,幫助扶植風景區權益,在一九九三年我退休前,因喜愛徽州建築、人文,與徽學創始人方滿棠一起參與徽州建築、人文,並《徽學通訊》、《徽學叢書》組稿等種種活動,敦請中國藝術研究院導演李愚,為徽劇錄影保留資料,我先後十次抵達徽州,我們的活動,引起徽州文化局的重視,挽救徽劇團瀕臨解散。
     
     我於一九九三年十二月退休,作為個人,我仍為風景名勝事業參與各種活動。我的朋友們都活躍在風景名勝的事業中,如桂林規劃局李長傑、北大謝凝高、清華朱暢中、安徽羅來平,四川熊世堯等,他們不但是我的好友,也是我的師長,這都是由《風景名勝》雜誌帶給我的緣份。
     
     我於一九九五年出國至紐西蘭,與雜誌社再無聯繫,新人疊出,雜誌社老一輩幾乎均已退休離開了。
     
     一九九九年後,雜誌社因歸口,劃入了《杭州日報》集團,脫離了園林文物局,辦公室也已搬到杭報集團大樓,二零一零年我歸國探親,至杭報大樓訪問雜誌社,只有當年的小會計安虹尚在,且已榮任辦公室主任。編輯人員中只有張娟一人尚在位。此次歸國我們在西湖湖畔居茶室進行了一次老同事聚會,到會者尚有七、八個人,都是當年的共同創業者,大家均有不勝今昔之歎。
     
     《風景名勝》雜誌社至今仍繼續出刊,但是杭報集團與當年的宗旨是否相同,不得而知。當年它是園林協會的宣傳機構和建設部的喉舌。我個人與目今的雜誌社也無任何聯繫,一九九五年以後的雜誌內容也從未讀過。今天為你敘述的簡況也只是雜誌社前期與杭州市園文局,北京建設部風景名勝處有關的這段歷史,在我心目中的這段歷史,我很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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