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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新公民運動的衝擊與影響

   
   
   由群眾走向公民臺灣新公民運動的衝擊與影響
   
   臺灣新公民運動的衝擊與影響


   
   【曾建元 /中華大學行政管理學系副教授 (台灣)
   學者、教授(1966年生於台北市、台灣苗栗客家籍,祖籍廣東省梅州市蕉嶺縣)。
   現任:中華大學行政管理學係副教授、國立臺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副教授兼客家研究中心特約副研究員、華人民主書院董事、國立新竹教育大學教育學系兼任副教授。
   東吳大學法律係比較法學組法學士、政治大學三民主義研究所法學碩士、台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法學博士;2002年財團法人彭明敏文教基金會暨紀念陳同仁先生台灣研究博士論文獎得主。
   曾任:台灣教授協會法政組召集人】
   
   
    臺灣新公民運動綻放出太陽花
   
   為抗議中國國民黨政府在〈海峽兩岸服務貿易協議〉簽訂以至審議過程中的黑箱作業,在黑色島國青年陣線的登高一呼下,臺灣大學生於二零一四年三月十八日聚集立法院抗議,而竟一舉攻佔立法院議場,宣告太陽花學生運動開綻,要求退回〈服貿〉與立法監督,在行政院長江宜樺和總統馬英九表示拒絕接受後,失望的學生與群眾進而一度攻進行政院,而遭政府強力清場,復聚眾五十萬人著黑衫,於三月三十日集結於總統府前凱達格蘭大道示威,臺灣民主黑潮澎湃激盪,海峽緊張,舉世震驚。
   
   在此之前,臺灣已經歷過幾波大規模或者影響深遠的公民運動:二零零六年九月的百萬人民反貪倒扁運動,以紅衫為識別,由前民主進步黨主席施明德領導,於臺北市凱達格蘭大道集結三十萬人要求陳水扁總統為家族貪腐下臺,其對於群眾自覺性和自制力的提昇,已成為街頭群眾運動的典範;二零零四年成立的青年樂生聯盟,旨在反對臺北縣政府將新莊市樂生療養院院址劃為新莊線捷運機廠用地,青年樂生聯盟的核心成員是都市計畫和醫學人文背景的學生與青年學者,對樂生保留自救會提供了專業的知識與抗爭行動援助,將樂生議題成功經營成為全國關注的焦點,並且主動地提出漢生病的國家賠償法案和樂生院址的規劃案,在制度化的問題解決上,明確指出方向和主張。樂生經驗可以歸結為「專業介入」四個字,群眾運動不再只是情緒的宣洩,還進一步利用民氣,引導著公共政策的制定。
   
   二零零八年十一月海峽兩岸關係協會會長陳雲林來訪,警察對抗議民眾和教授學生的不當執法,引發二零零八年十一月至二零零九年一月期間的野草莓學生運動,佔領國立中正紀念堂自由廣場,要求修訂〈集會遊行法〉,並與在臺北市請願的樂生運動相互聲援。野草莓學運重建起臺灣學運的人際與組織關係網絡,在野百合學運之前,各校的學生自治組織和思想性社團是學運的陣地,但當代學運則通過網路的串連,更多依賴於跨校的人際網絡動員,再藉由校外的運動經驗,回到校園經營社團陣地。
   
   二零一二年三月臺北市政府強拆文林苑大樓基地上民宅,引發樂生與野草莓合力模式的公民抗爭,台灣都市更新受害者聯盟與學生進駐現場支援民眾,〈都市更新條例〉的修正方案迅速被提出;七月反媒體巨獸學生聯盟發起反對旺旺中時媒體集團併購有線電視系統中嘉網路,九月,臺灣新聞記者協會發動反媒體壟斷大遊行,與學生合流組成九零一反媒體壟斷聯盟,進一步反對旺中集團併購壹電視。反媒體壟斷運動其實表達著是對於所謂「中國因素」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黨國權力和資本干預臺灣自主發展的憂慮。而在經歷一連串跨校學運的社會實踐之後,黑色島國青年陣線逐漸成形。
   
   二零一三年七月,苗栗縣政府強拆竹南鎮大埔民宅和毀壞稻穫,乃有臺灣農村陣線和黑色島國青年陣線等進駐支援抗爭,兩度發動數萬群眾至凱道請願示威,促成政府承諾修正〈土地徵收條例〉。土地正義問題橫跨城鄉地區,顯現的是人民對於官商資本掠奪土地資源的憤怒。
   
   由樂生、文林苑到大埔,乃至於反媒體壟斷等等的一連串運動,則皆可看見公民團體專業介入在地特定議題並將之向全國擴散以及主導政策走向的操作痕跡,二零一三年三月臺灣綠色公民行動聯盟等團體發起的「終結核四,核電歸零」反核遊行,參與人數高達二十二萬人,就是環境保護主義人士長期經營有成的議題,二零一一年三月日本海嘯導致福島第一核電廠核輻射污染事件後,臺灣人民對於核能安全不信任程度升高,更使反核獲得普遍支持,這一空前的參與人數反映著臺灣人民對於社會參與和公共議題立場公開表態的意願。
   
   然依本文之見,二零一三年七月國軍陸軍第六軍團下士洪仲丘遭不當管教集體虐死案,引爆公民一九八五行動聯盟於七、八月兩度在凱道發起示威抗議,方可視之為臺灣新公民運動的里程碑,原因在於公民一九八五行動聯盟的發起人皆為彼此間素眛平生的社運素人,僅憑網路的聯繫號召而結盟,以白衫為識別,竟然可以動員聚集了二十五萬民眾上街,迫使政府修正〈軍事審判法〉。白衫軍的領導者和參與者,只因為對特定議題感同身受、義憤填膺,即可通過網路進行串連、動員和分工,形成巨大社會風潮和共鳴,這一種聚合與投射社會能量的能力,就是依賴善用網路傳播的各個有機知識份子/公民而建構和發揮的。
   
   我們已經在北非突尼西亞、利比亞和埃及的茉莉花革命見識到了網路動員的強大力量,臺灣在國民知識普及與文化修養、網路電信通信技術、大眾傳播媒體、公共交通運輸、公民社會的多元與活躍,以及國民個人之公民義務感和政治功效感等方面,均有遠勝於北非的極佳條件,無論是專業長期與介入的社會議題,還是緊急偶發性的社會動員,藉由網路、通訊和大眾傳播媒體等現代傳播途徑,都能夠在短時間內有效達成聚眾示威施壓的效果,公民一九八五行動聯盟證明了臺灣社會運動機制的成熟,而由黑色島國青年陣線主導的太陽花學生運動更是臺灣新公民運動的結晶之作。
   
   新公民運動的特性
   
   本文比較觀察臺灣新公民運動和傳統公民運動,認為在社會的關懷上,兩者並無不同,但兩者則因動員模式的不同,則導致本質性的差異,並且可以宣告新公民運動的時代已然到來。
   
   新公民運動的興起,和網際網路和各種網路社群的出現有極大的關聯。通過網路和各種網路社群網絡,每個人都隨時可以成為資訊和理念的傳播者,進以成為社會議題和社會運動的倡議者和動員者。傳統的公民運動依賴於大眾媒體傳播和人際網絡動員,運動參與者的自覺是人民穿透國家虛偽意識、認識事理公義的首要憑藉,運動的成形,需要歷經相當時日的醞釀,更需要有人在知識和行動上「先知覺後知」、「先覺覺後覺」,擔任啟蒙和規劃的角色。
   
   新公民運動則由於每個人和每個社群都具有啟蒙者和運動組織動員者的潛能,而使得各種公共議題都具有社會運動的能量,過去追隨社會啟蒙者凝聚而成的群眾及在其中個體性受到遮蔽的個人,則進化為具有反思與行動力的各種常態或臨時性的公民團體,和每一個有機和自主的公民,非但如此,由於網路傳播超越現實國界的特性,以及網路世界中越來越先進的語言自動轉譯程式的運用,每一個公民或所屬團體,都有跨國傳播與動員的能力,又可以藉由全球民間社會和跨國媒體乃至於國際組織與外交關係,對在地國家形成壓力。如果以科幻的意象來比擬,在新公民運動中,每一個公民都是機器戰警,可以在各自所處的社會角落裡獨立作戰,每一個機器戰警也可以任意合體成不同功能的變形金剛,適應不同情境,在國家或全球的範圍內發揮更強大的公民力量。
   
   新公民運動對於國家體制會產生什麼樣的衝擊或影響呢。新公民運動只能孕育的自由民主的土壤上,在自由言論和行動的憲法保障下,人民群眾方有可能轉型為公民力量。新公民運動的成就與否,繫乎其議題價值能否為多元社會所接納,以及能否進一步提出導進社會的公共政策方案。
   
   需知,新公民運動之所以出現,就是因為民主制度暫時失靈無法反映新興的社會價值與公共需求所致,也就是政黨無法為其代言、民選公職亦不能如民主政治預設的能有效地撼動官僚科層的制度惰性,因而使公共政策的制定能夠完整地呈現各種利害關係人的觀點進以平衡各方之損益,故而要以集體壓力乃至於公民不服從來提醒和衝撞既有的國家體制與決策。新公民運動並無意於取代或摧毀國家體制,其目標是為了要鞏固與深化民主,因此,國家最終必須檢討自身的制度設計和決策模式究竟出現了什麼樣的問題,為什麼不能在體制中容納不同的或進步的意見。
   
   太陽花學生運動的啟示
   
    太陽花學運即帶給我們諸多的啟示。佔領立法院議場,象徵著臺灣國會民主的失靈,正是國民黨黨團在立法院內政委員會三十秒非法強行通過〈服貿〉的審查,才引爆學生的情緒的;攻佔行政院,亦象徵著政府的失靈,暴露出人民對於官商勾結和官僚科員閉門造車黑箱決策的極度不滿;學生一度呼籲人民遍地開花包圍各地國民黨黨部和要求國民黨主席馬英九不要在〈服貿〉審查中動用黨紀,其實是針對黨國遺緒對於民主深化的障礙所發出的最深沉的哀嘆;而強力主張立法監督兩岸協議,則更有其深意,顯示出臺灣人民對於當前由中國國民黨與中國共產黨兩黨權貴高層密室主導兩岸關係的信心危機。
   
   臺灣社會的多元力量和聲音,必須在政黨和國家意志形成以及兩岸協商對話過程當中有所參與和反映,否則都將會以新公民運動的形式對既有的體制和決策進行挑戰乃至於抵抗,學生主張召開公民憲政會議,乃有其意義。
   
   臺灣的國家領導階層必須對新公民運動的興起現象有所警覺,否則必將遭民意反撲而導致再次政黨輪替;而其對於中華人民共和國在開展對臺政策上的教訓,則是在其宣稱「寄希望於臺灣人民」之餘,當更應正視國民黨權貴以外的各種政治與社會力量,否則將日益與臺灣多元社會與主流民意為敵,其自身對內統治所依恃的民族主義正當性,也可能因無力因應臺灣人民自主和分離意識的加深而動搖。
   
   End
(2014/04/06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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