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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死與砍人

   人,在选择了赴死的时候,那是很不幸的,因为死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还要连累父母失去子女,或是妻儿失去丈夫父亲,以致弄到一死继死,家破人亡,更甚的是,因立意赴死而不畏死,所以便只顾操起刀砍人,以求轰轰烈烈、痛痛快快的一死,那个伤害就难以估量了。
   三月一日昆明火车站发生砍人事件,致二十九死百多伤,便是凄惨得痛入心肺,难以抚平之事。那几个选择了赴死的人,竟举刀砍向无辜民众,这犯下了滔天大罪,是不可原谅的。
   然而,更为不幸的是,几十年来,好多中国人常常偏又只有赴死可选择。从土改起,经反右、文革,一路下来,直至当今征地、强坼,以至民族问题之类,都迫使许多人赴死、而且也死了。这没有一个统计数字,但估计必在千万之上。乡村人赴死,大都是采用上吊或投水的方法。每临政治运动时,河面飘着人尸体,河边水草旁搁着人尸体,是为常景,住在河沿岸的人,都有所目睹的。近年,赴死方法起了变化,有了跳楼,自烧,还有直喊「向我开枪!」的,是朝前发展了。在西藏,就不少自烧;在昆明火车站,砍人者就挥刀冲向警察,大叫向我开枪!昆明事件刚过,传闻天安门就又有自烧,新疆也有捅人的。彷佛死是好玩似的,连死都不怕。
   其实,谁想死?没有哪一个是想死的。昆明的砍人者中,居然有十八、九岁的青春少女;她们正处于含苞待放、春情荡漾时期,对世间充满着多么美妙的期望,幻想着多么温馨的生活,正来日方长呢,能不惜的去死?甚么伊斯兰教之类,有那么大的效力能叫她们去死?从报导出的数据中,追寻她们所走的路,才会明白所以然。原来是,她们在家乡就被通缉,待不下去,为活命逃出来,想越境到外国去,可偏又碰壁,回到昆明,已是山穷水尽,走投无路,这就只剩下赴死一途了。她们除了死,还能有甚么办法啊!
   她们的死,与土改中的地主富农份子之赴死,有其相类似的地方,与反右中的右派份子之赴死,也有其相类似的地方,与文革中各类份子之赴死,同有其相类似的地方,与遭征地、强拆而赴死的,仍有其相类似的地方;这种的相类似,就是都处于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境地,只剩下赴死一途了。


   这样的赴死,不管是采用甚么死方式,都含有申辩、控诉、抗议、以致反抗的意义。几十年来,这种赴死,连接不断,有默默无闻的,有撼天动地的,都同在宣示:你何以逼人太甚?只要看看这个社会现实,只要想想这个社会的专制和不公,就不难明白这事了。
   所以,最主要的,是应该给人一条生路;人生而平等,生了就能活下去,是天经地义的。不给人活的人,才是最大最恶的犯罪份子。
   人到了逼上死路的时候,那是多么悲愤,满腔怒火,所以也真不怪得要砍人了。昆明的砍人者,最大的错是砍了无辜民众,要不,他们是可以名垂野史的。
   只要不讲理、不给人活的人还在,砍人的事件就还会发生,且会越来越激烈;对于将步上砍人的志士,应该吸取昆明事件的教训,不要、不能砍无辜民众,而是应择该挨刀的人而砍。
   应该再说一遍:人,到了只有赴死、只得赴死的时候,那是很不幸的。
(2014/03/09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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