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宝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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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人之二》走钢丝的女人

   阿佩刚把冰袋敷上眼皮,又拿下来。不敷,眼皮肿的像坟包,敷了,眼皮如走钢丝颤颤地跳。跳啊跳,眼皮跳,心也跳。难道这辈子,她就是走钢丝的命?墙上挂着一只镜框。镜框呈拱形,和整座别墅的风格一致,是拜占庭式的。镜框中嵌着一张黑白集体照,镜框下吊着一把放大镜。放大镜吊在墙上,放大了客厅的艳俗。男人视放大镜为钉子户,多次要铲除它。可阿佩以死相争:我的一生,只剩下这张照片,放大镜一定要放在唾手可得处……。男人笑了:“你用错了‘唾手可得’。这是个贬义词。”“你唾手可得的就是女人--影射你都浑然不觉?”阿佩冷笑着。“如果用科学发展观来看的话,我已经够‘以人为本’。我在和二奶三奶四奶厮混时,同时兼顾你的物质需要。”阿佩拿起烟缸摔过去,男人一闪身,烟缸摔个粉身碎骨。“好在换了赝品,不然损失100万。”做古董生意的男人,得意地笑了。“你现在尽管笑,总有一天你的笑会换成哭。”阿佩恶狠狠地说。“你撒下的孽种,只能结出罂粟花。”“好啊!罂粟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男人一耸肩。“畜生!“她褪下鞋朝他扔去,“儿子生死未卜,你还有淫心淫胆?”“我……再去打探打探。“男人垂下肩走了,活像一条断了脊梁的癞皮狗。

   阿佩放下冰袋,拿起放大镜,她在黑白照里寻找自己。第一排,蹲下的第一排里有一张稚嫩的脸,大眼睛夺人魂魄,过目不忘。她五岁学杂技走钢丝,十岁随杂技团漂洋过海,多次受到国家领导人的接见。这张照片,涵盖了她的年华,浓缩了她的青春—它是她的辉煌,它是她曾经的辉煌。放大镜,停留在照片中央。伟人瘸着一只胳膊,笑容如潺潺流淌的蜜汁。闻名天下的‘瘸胳膊’有二个版本。A版说是和日本鬼子厮杀搏斗时所致;B版说他和第一夫人调情时马受惊所致。由于B版没经过中宣部的检疫章,所以黑市的猪肉,只能偷偷在草民嘴中咀嚼。“究竟是打鬼子时受伤,还是调情时马惊受伤?”阿佩自言自语着。其实这个答案她早有了,但她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郑板桥‘难得糊涂’的拓本已临摹100遍,临摹中的过程,就是安抚灵魂的过程,就是伪装糊涂的过程。电话响了,是闺蜜二号打来的。“大剧院的芭蕾舞票,我让秘书定了四张。想去就去,不去就四人凑一桌。”“我现在没心思。”“尤物不是答应你,18大结束就放你儿子?”“可我……还是不放心啊!”。“你一辈子就是走钢丝的命。有惊险有辉煌,有跌宕有反弹。要是男人不被囚,能有今天的亿万身家?儿子的今天,就是老子的昨天。““不说昨天,单说今天。“阿佩尖锐地嚷着。“唐僧遭劫,九九归一。““可今天毕竟不是昨天—今天比昨天更黑更无耻。““放心!尤物后面还有我男人呢!““可是……要是……”“没有否定只有肯定。晚上三缺一等你。“闺友挂了电话,阿佩的心也回到胸腔。尤物?堂堂的上海市法院院长,竟成了尤物。院长,百姓眼里的阎王,首长手心的玩偶。叫他尤物,名至实归。 二,阿佩兴冲冲走到花园,花海开得锦团簇簇,姹紫嫣红。她摘下一朵玫瑰放在鼻下,花香袭来,她惬意地闭上眼。在海峡那边的基隆港,在基隆港后边的小村庄,在村庄的别墅里,也有一个大花园。可花园里开的不是鲜花,而是瓜果。夯实的南瓜,窈窕的丝瓜,娇媚的黄瓜,滚圆的西瓜。有的撒着娇一个接一个躺在地上,有的耍着赖一排接一排挂在枝上。开镰了,撒娇的耍赖的一律放进箩筐,一担担送到福利院;一筐筐送到敬老院。稚儿啃着瓜,啃的满手是籽;耄耋咬着瓜,咬的满脸是汁。义工席地而坐,草帽扇风,袖口擦汗。稚儿挠她脚心,她笑着躲着叫着。耄耋刮她鼻子,她叫着躲着笑着。或细雨绵绵,情意绵绵;或斜阳脉脉,爱意脉脉--好一幅至亲至情的仁爱图!想到这阿佩睁开眼。她看到花海中,只有一个孤独的影子。她一捏拳,花汁从指缝里渗出,被染红的茧子更触目了。她凝视着掌中的茧子。这是杂技团练功时的茧子。茧子,给她带来了掌声鲜花。她迷恋荣誉,但荣誉是流星,一瞬间的辉煌,结束了短促的一生。她抚摸着掌中的茧子。这是耕耘菜地时留下的茧子。茧子,给她带来了满足欣喜。她迷恋快乐,但快乐不是永恒资产,一旦停止耕耘,快乐就化成一摊水从指缝溜走了。快乐!快乐!你在哪里?她嚷着,孩子般地嚷着。诺大的花园里空空荡荡,没一丝人气,没一丝回音。她从花园的东边走到西边,又从南边走到北边,满园的姹紫嫣红,满园的冷清冷寂,满园的赤橙黄绿愣,满园的萧杀萧瑟。一片柳叶摇摇曳曳,覆在她脸上;一只鸟儿叽叽喳喳,落在她肩上。她一个弹跳一跃而起。一甩发,沿着窄窄的鹅卵石路走,如走在细细的钢丝上。她落地无声,轻盈如烟地走--如莲花荡开水波,如蜻蜓划过水涟,如枝条曳过水漪,如羽毛飘过水面。灵活的双臂左右摆动,让重力由一个点,转移到支撑面上。她扬起头,或走,或跳,或跪,或卧。四肢舞动躯体收放,如转瞬即逝的抛发线;如惊鸿一瞥的彩虹。一个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像海潮般的鼓掌,又像海潮般的嗤笑。她急速地转过身。身后依然是姹紫嫣红中的冷清冷寂,赤橙黄绿中的萧杀萧色。她气愤地捡起一块石头,用力一掷,满池塘的荷花散了,清澈的水里有一条波浪。波浪翻卷,翻出了风情,卷出了风韵。她蹲下身,细细地打量水中的长发。这长波浪,是南京路上老字号理发店,老字号老师傅的杰作。经他打理的头发,可以上杂志封面,可以做平面模特。说来说去,还是上海好啊!在基隆港8年,竟没烫过一次头发,做过一次美容。除了素面朝地的耕耘,就是素面朝天的奉献。不是没钱,钱捐给基金会了;不是没时间,时间做了义工。搞慈善,做义工,做义工,搞慈善,比耗子打洞还坚韧,比蚂蟥吸血还拼命。难怪上海人说台北人不是生活在时尚之都,而生活在蛮荒里。一阵暖风,掀起她的裙袂。裙裾飘逸,宛如凌波仙子嫦娥下凡。说来说去,还是上海好啊!在基隆港8年,上银行必须和摊贩一起排队;闯红灯必须和蓝领一样罚款;就连小犬咬人都做笔录,都不许找替身。做义工要带着笑;去祈祷要带着爱。周末有查经课,查的是反省自制;月末有party,主题是慈善义卖;假日也走钢丝,观众不是政要却是耄耋残儿。修身为了养性,养性为了服务于社会,服务于孤寡鳏幼—钻戒贼亮,但不能戴在手上炫耀,钻戒贼亮,却是头上的一道紧箍咒,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我是谁?我究竟追求什么?她气愤地捡起一块石头,朝池塘掷去。‘嗤’一声,石头不见了,连个水花都没有。这池塘深,深不可测。她曾问男人,一个小水塘,为什么要搞得这样深?男人叵测一笑:不深,咋浑水摸鱼?她冷笑着:敢情你把池塘当水立方,也搞政治秀?男人果断地说:他们搞得,难道我搞不得?她说:是啊!和尚摸得,你当然也摸得!男人没说话,只是恶狠狠地把烟头扔进池塘。我是谁?我究竟追求什么?她再次俯下身子,凝视着水中人。“我是……我是莫泊桑小说《项链》中的女主人。破衣烂衫时渴望绫罗, 茅屋陋室时渴望豪宅。五岁练功时憋下一口气;二十五岁嫁人时憋下一口气。我在名利的钢丝上,走的惊险而惊艳;走的心酸而心醉;走的绝望而有希望,走的蹒跚而盎然。”当年,她拒绝所有人的劝告,嫁给臭名昭著的‘花花公子’。“我能征服钢丝,也一定能征服他。“但是,她能征服钢丝,但没能征服男人--男人刚从上海调到深圳任香港进出入境的审核主任,就传来绿杏出墙的捷报。她大怒,领着一对儿女杀到深圳。男人是郭沫若第二,一头钻进盥洗室,任凭她把门踹的地动山摇。终于等来了第三方,第三方非领导而是二奶。二奶满脸怒容杀气腾腾:想走白道,公检法大门的钥匙在我们手里;想走黑道,魔头杀手全是我们的门徒。你这朵杂技之花,怕不是对手。阿佩愤怒地站起来,想一个巴掌甩过去,打的二奶满地找牙。就在她举手之际,却看见墙上的镜框。一瞥之下三魂去了二魄:制造64屠杀的李魔头,就站在镜框中央。阿佩知道这次钢丝走不好,一条老命休也。好在她耳熟能详毛老头的‘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跪’的战略,只得屈辱地在《马关条约》上签字。《马关条约》倒也言简意赅:主任的工资奖金,100%交给原配;主任的肉体,90%交给二奶,10%交给原配。楚河汉界,以此为据。阿佩叹了口气,男人在深圳她在沪,这10%的肉体可望不可即。心有不甘的她只得加条备注:二个女人紧密团结在主任左右,绝不许第四者第五者出现。“对!这是100年不变的基本原则。”二奶紧握着她的手,和她有了心心相印的统一。阿佩冷笑着:“你的基本原则屁都不如: 不等100年,再过 10年你就是黄脸婆,他还会要你?”二奶一听豪气顿消。“呸!说100年体制不变的人,不是疯子就是精神病。“阿佩呸呸连连,冷笑连连。临走时,阿佩对准盥洗室的门猛踹三脚:畜生,要是我介绍的人你敢不批,谅你的嫖娼梦也做不成。回沪后,阿佩穿上红舞鞋,通宵达旦转开了。游走于富贾大宅,周旋于怨妇少妇,并把怨男嗔妇的名单传到深圳。男人为了嫖娼梦能长治久安地做下去,对名单上的人全部放行。阿佩成了上海至香港的烽火台,源源不断的人通过甬道去香港。短短半年,她十个手指上戴满了钻戒。一年后,她迎来了她的胜利,也迎来了她的失败--深圳的爱巢被抄,上海后院亦被抄。钻戒充公,存折充公,男人也充公。当男人被判15年后,她不笑不哭,只是攥着一瓶敌敌畏。“我不准备殉葬,攥着药瓶为哪桩?”想到这,她冲着水中人叹了口气。果然,她的唇还没碰敌敌畏,就被妹妹撺掇到海峡那一边。妹妹从纺织厂下岗后成了专职舞娘,就在腰被搂成三寸细时,她成了台湾商在上海的临时性压寨夫人。大婚那天,除了她没有处子身,规格完全是红地毯式的。新婚夜,她没遭到性蹂躏,相反,他倒是搓着手一脸抱歉:你累了,洗洗睡吧。她坐在镜子前端详自己。脸是红的,发是黑的,牙是白的。虽梨花带泪,也不至人老珠黄。她踅出卧室推开书房门,他正在灯下看案卷:原来三郎不是欢场公子,而是基隆市的法官。“你为啥娶我?”“听说你24小时攥着敌敌畏。”“就为这?”“听说犬子揣着折刀,整天想杀人。”“就为这?”“听说爱女厌学逃学逃夜,夜不归宿。”“就为这?”“难道这些还不够?”三郎取下眼镜,认真地看着她。“……烙上红字的孩子,就是混世魔王。”“没有混世魔王,只有新生儿的诞生。”“新生儿?啥时开始新生?”她冷笑着。“明天。从三字经开始;从上教堂开始。”法官合上案卷,把一张存折放在她掌心。“从明天起,你当这个家。”新生活开始了。法官教儿子念三字经;教女儿念孔孟道;读范仲淹;读出师表;读史记;读‘大江东去’;临摹,拓片,周易,练帖,素描;周末做义工;周日参加唱诗班;从此,打打杀杀的儿子,成了谈经论道的鸿儒;忧郁阴鸷的女儿,成了琴棋书画的淑女。 难道中国文化,难道基督的仁爱,真有化腐朽为神奇之效?她冲着水中人问。 三,保姆奔过来,把手机递给她。电话是闺蜜一号打来的。“我男人给政法委老王打电话了。”“怎么给政法委?”她皱着眉。“你真是土了掉渣--政法委凌驾于公检法之上,是中国的太上皇。““法院说我儿子贪污10亿公款,可儿子只是名义上法人代表。真正的老板是黄常委的儿子。“她嚷着。“有人用枪逼你儿子做法人代表?““这……当然没有。这是一个圈套,是狸猫换太子的版本,是金蝉脱壳的版本。我已把我儿子日记送到法院。”“法院不认可,金刚经也不行;法院认可的,马粪纸也行。”闺蜜冷冷地说。“这……”她倒吸一口凉气。“晚上收拾的利索点过来。“闺蜜压低声音。“带上那套演出服,我家那口子年轻时就恋上你的三寸金莲。”“我不是唱堂会的戏子。“她尖叫着。“你去问问你男人,傀儡法人的桂冠怎么会戴到你儿子头上?”电话‘砰’地挂了,阿佩一屁股坐在秋千上,半天回不过神来。闺蜜一号的男人,是市里的一霸,是白道一霸,是黑道一霸。黑白二道走的水乳交融天衣无缝。一霸挺着一只蛤蟆肚,张着一张蛤蟆嘴,戴着一副蛤蟆镜,迈着二只蛤蟆腿,千真万确一蛤蟆精转世。最离奇的是,那双昏昏欲睡的蛤蟆眼一见靓女,立马有二道蛤蟆光从眼缝射出,那光贼亮贼亮,绝对具有锥子眼的聚焦。更绝的是,就在贼光闪烁之际,那长长的蛤蟆蜒水一滴一滴下淌,纵然是打湿衣衫终不悔。上次在闺蜜家进餐,闺蜜眨着眼,让她坐在蛤蟆身边。还没进餐,蛤蟆的爪子如章鱼触角频频出击。阿佩忍住恶心心中默念:“要革命就会有牺牲;要儿子就要付出牺牲,”就在默念给她定力之际,蛤蟆爪子长驱直入,深入到她敏感地带。她尖叫一声冲进盥洗室,天翻地覆地呕吐起来。闺蜜走进盥洗室冷笑着:“台湾修身养性若干年,还没定力?”阿佩气昏了:“这哪是共进晚餐,这分明是淫乱party。”“有本事你找基隆港的法官,不要走我家后面。”闺蜜沉下脸。 “我为什么要回来?我为什么要回来?我是自取其辱,咎由自取。”她喃喃着,一颗泪珠滑出眼眶。 一对蝴蝶钻出花丛,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地翩翩起舞。突然,一只更斑斓的蝴蝶飞来,于是花蝴蝶抛弃前者,和更斑斓的蝴蝶飞走了。哦!看似不离不弃,原来若即若离;看似比翼双飞,原来貌合神离。被抛弃的蝴蝶,孤零零站在花丛中,用触足一次次地抹复眼,抹去复眼里的凄凉。“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我就是无情的蝴蝶,飞出基隆港,飞回大上海。失落的他,一定用自己的手,抹去眼中的凄凉。”阿佩用脚点地,停止了秋千晃荡。一阵风吹来,花海起起伏伏,荡荡漾漾。好美的花!他曾说:“如果真爱花,那就远远地欣赏,而不是捏在手中摩挲。”话固然不错,但‘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她烦恼地收了脚,任凭秋千在春风中晃荡。我喜欢做梦,我一辈子在做梦,我一辈子在追求梦。为什么“纵然是齐眉举案,终究是意难平”?“这是新生活,却不是我想要的新生活。”她叹了一口气。“我究竟要什么样的生活?法官爱我,还爱我一对儿女。但我不是观音娘娘,专为它人洒水;我不是唐僧,专为西天取经;我不是特蕾丝,专为穷人送福音。台白的卖菜大姐陈树菊,我敬佩她,但绝不步她后尘。可怜的人啊!捐了千万,至今没乘过一次飞机。爱究竟是什么?爱应该是物质的标签,尊贵的象征,虚荣的满足,感官的通畅。说到感官有些羞涩……法官对我没有人间烟火味的爱,我消受不起,也不想消受。正因为此,‘纵然是齐眉举案,终究意难平’!对!意难平!“三年前,男人从上海打来电话,说他已出狱,承包了市政府的工程,还兼做古董。其后,男人一直来电话,催她带儿女返回上海,但儿子迟迟没答应。那天,男人坚持要儿子接电话,听说儿子在读三字经,男人大怒:“什么‘我教子,唯一经’,儿子啊,‘我遗子,金满赢’。我不要儿子做清教徒,我不要儿子做苦行僧,我要让你实实在在地做人,过人上人的生活。“儿子沉默着。“儿子不回来,我的千万财富留给谁?留给谁?“男人在电话那头嚷着。挂了电话,男人的声音一直萦绕在耳边,她开始失眠。这辈子,她最敬佩的人就是美国空中杂技演员安吉尔.沃伦德。他在失去一条腿后,他在失去一条腿后的四个月后,竟用世界上唯一的一个假肢,完成了空中走钢丝的表演。当人们一再询问奇迹怎么会出现时,安吉尔笑着说:“我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一条腿的我,能给孩子留下什么?“安吉尔用伟大的父爱,给孩子留下了一个奇迹,给世界留下了一个奇迹。“可是,我给儿子留下什么?“阿佩环顾着四周。这是一座拜占庭风格的建筑,屋顶使用“穹窿顶”,既高又大的圆穹顶,成为整座建筑的核心。拱顶下是一圈五彩缤纷的窗子。建筑物立面清晰,外墙灿烂夺目。建筑物内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有白金汉宫的雍容。带着儿女返沪的她,一进别墅,就对这座大圆冢有敌意。男人说,大圆冢的剪彩,得益于蛤蟆精的操刀。蛤蟆精对大圆冢情有独钟,并把北京大剧院作为定情物送给了宋婊子。宋婊子享用了大圆冢后,果然把独唱音乐会开到维也纳金色大厅,开到悉尼歌剧院。可这个大圆冢,没给她带来仙气却给她带来灾难。儿子做生意不久就事发东窗。这一座水晶棺材,埋葬了她所有的梦想。 手机响了,男人气喘喘地说:“黄常委的儿子已去美国,儿子现在是板上钉钉的罪人。“她大怒:“你拿了二千万去行贿,就给我这消息?““你赶紧上闺蜜一号家去。”“铺钱不行,再让我卖肉?”阿佩的牙咬的吱吱响。“儿子的命都快没了,你还矜持个球?““你这个天杀的贼,把我们从台湾骗回来,就为了让我们下地狱?你说,为什么傀儡法人的桂冠会落到儿子头上?”“这……”“你从实招来。”阿佩尖叫着。“等等!尤物来电话了。“男人摁了电话,阿佩的心忽悠忽悠突上突下,悬的她喘不过气来。手机又响了。“尤物怎么说?“阿佩嚷着。”“他说,只要儿子在法庭上认罪,一切OK。”“放他的狗屁!你忘了李庄,你忘了李庄的教训?”“可是……可是法院说他私藏枪支;组织黑社会;贪污受贿;伪造融资租赁合同,套走外汇;强奸女人。““你这个天杀的!”阿佩咆哮着:“持有枪支?他在台湾时连玩具手枪都不要;组织黑社会?他一直跟我去孤儿院做义工;贪污受贿?他把压岁钱捐给台北方的残疾人;强奸女人?他和教会女孩说话都脸红。他没罪!这些罪是你的;这些罪是推手的;这些罪是太子党的。天杀的贼!你害了我儿子。”“我害了他,那谁害了我?”“共产党害了你,你又害了儿子。有毒的土壤,结出毒果子。毒果子加剧了有毒的土壤。这一代代的轮回,一代代的报应,就像李双江和他儿子。”“别说了,我现在再去找尤物。“男人摁了电话后阿佩的心更虚了。她摇摇晃晃地走出花园。 四,“为什么要回来? 回来是为了……落叶归根!不!这只是托词。为什么要回来?回来是为了………儿子的发展。不!这只是托词。那究竟为什么回来?为了男人那句话:儿子不回来,我的千万家产留给谁?对了!我们为什么要捧着金饭碗喝稀粥?我们为什么靠着大树不乘凉?都是一样的人,凭什么太子党发财我们不能?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莫等白了少年头,空悲切!空悲切!“她慢慢地走上台阶。“为什么和尚摸得,我们摸不得?”她走进客厅,客厅空荡荡的,空的她的心能晃出水来。她赶紧上楼。什么东西挠她的脚?原来是大花狗‘都都’。它嘴里衔着一本破旧的书。这不是法官给儿子买的‘三字经’吗?她打开磨损的书页,‘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忬’这行字跳进她眼帘。书页里夹着一张书签,上面是儿子的楷书:“我的母亲就是孟母。“她把自己的脸埋在书页上。她嗅到儿子的气息,听到儿子的声音,触到儿子的脉搏。“儿啊!儿啊!妈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你出来后妈一定带你迁徙。迁徙到香格里拉,迁徙到自由世界,迁徙到一个干净的地方。那里没有铁幕,没有谎言,没有杀戮。”她紧紧搂着书,如搂着儿子柔暖的身子。在儿子奶香的气息中,她沉沉进入梦乡。她醒来时,已是艳阳高照的第二天。半年来,她没睡过一个囫囵觉。“谈妥了!谈妥了!“男人风一样地冲上楼。“判15年。”“用儿子15年青春来掩护太子党的胜利大逃亡?”她一把揪住男人的领子。“这就是你的顶缸大业?你的建党大业?”“你听我解释—判刑后马上押到新疆?”“你以为新疆是新西兰?”阿佩一拳上去,男人脸上开了大染坊。“你听我解释—到新疆后天高皇帝远,诸侯能说话;二是劳动力低廉,二千万能搞定。上海司法局胃口太大,没一亿甭想动。”“儿子掩护他捞了十几个亿,难道一亿也不拿出?”“别急!新疆司法局那边已经说好,最多三年就出来。”“三年?”“放心!监狱是疗养院。牛奶尽管喝,马奶子葡萄尽管吃,我保证把白白胖胖的儿子交给你。”“尤物不是说,18大后放他出来嘛?”“最近形势不对,只能迂回。话说回来,没风险哪来利润?‘祸福相倚’‘塞翁失马’。儿子出来后,我们收了顶缸费就走。”“上哪?”“上哪?我们到加拿大,买矿产;我们到拉斯维加斯,买赌场;我们到纽约,买股票;我们到……”这时,手机响了。男人正要接电话,电话断了。“不会有事吧?”她紧张地问。“那个……当然。”男人的眼皮眨了又眨。“难道他们真如此心狠手辣?“阿佩皱着眉。“你放心!”男人舒了一口气。“你儿子步的是他老子后尘—风险大,收益更大。高院的审判长,就是原先的中院审判长。”“你是说,今天审理你儿子的人,就是当年审理你的人?”“无巧不成书!“男人点了一根烟。“电视连续剧一演就是20年。只是调子更高,情节更夸张,数目更惊人…….”“人心更凶更毒更无耻更卑鄙。”阿佩变了色。“不能吧!二代人为他们坐牢顶缸,顶缸坐牢,义薄云天啊!义超云天啊!再说,我们事先有承诺。”“他们的承诺屁都不如。64前,不是说绝不秋后算账嘛?”“你不懂,那是政治,当然你死我活。我们只是经济,只是经济而已。““为了让十八大顺利召开,这几天要杀一批判一批。他们能让儿子顶缸,会不会让儿子顶命?”“放屁!你这个乌鸦嘴!”男人狠狠骂着。“儿子跟我是一个命,过了顶缸这一关,以后就一马平川。““本来说好下月判,现在为什么提前?本来说好公开审判,现在为什么不公开审判?“阿佩紧张地问。又来了一个电话,男人匆匆开车走了。男人走了,空旷的房间更空旷了。她冷清的慌,寂寞的慌,心虚的慌,慌不择路朝外面走,猛见一黑影站在门口。黑影是打杂的李妈,男人生癌看不起病,从医院拖回家等死。男人这里还没咽气,她却成了黑暗中的幽灵。“明天别来了。晦气!”她把一叠钱扔过去。门铃响了。她一个箭步冲到花园,却发现没人。她摁住‘咚咚’狂跳的心,一屁股坐在花坛上。回大陆!回大陆!朝思暮想回大陆。想不到回大陆后,第一个迎接她的不是男人,而是二个秘密警察。“为什么要回来?”“这里是我的根啊!”阿佩笑了。“除了根,还有啥企图?”“树高千丈,叶落归根—难道树也有企图?”“你回来,就归我们管辖。从你们的财产到思想,从你们的活着到死亡。”“你们……”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谈谈台湾。”“……台湾的生活很枯燥。不过行政院开会很热闹。吵架的,骂人的,甚至还有扔鞋子扔鸡蛋的。”“是嘛?”警察虽在笑,肌肉却是横的。“啊呀呀!台湾土的掉渣,简直就是中国的穷乡僻壤。没有金茂大厦,没有夜总会。最离奇的是,台湾的的总统和副总统都有前科。”“前科?”“台湾的正副总统,李登辉吕秀莲都坐过牢,是标准的刑释分子。”“你能这样认识,我们很高兴。”“还有那个狗屁竞选,简直就是闹剧。一方输了,竟给另一方拉小提琴。简直没原则,没有四项基本原则。”“说的对!”国保一颔首。阿佩更兴奋了。“中国是‘成则为王败则寇’。赵紫阳输了,就把他囚禁到死……”正说到兴头上,国保一声咳咳嗽,阿佩赶紧闭嘴。“听说你丈夫……不!你前夫,特别特别地反共。“阿佩吓的一激灵。但她毕竟是走钢丝的,有极强的应激应变能力。她一点点地绽放笑容,直到露出满口雪白的牙:“正因为此,我才和他分手。正因为此,我才再一次投进党的怀抱。”警察也慢慢地绽放笑容:“只要和党同心同德,我们保证你们的安全。今天是我们第一次打交道,希望不是最后一次。”“其实我一进上海,就已经钻进一个圈套。可我竟没有警觉。”阿佩痛苦地摇着头。客厅里的电话响了。她慌不择路地冲进去。电话里没声音,但却有人的呼吸声。“喂!请你说话!请你说话!”她大声嚷着,一遍遍地嚷着。“咔嚓”一声,电话挂了。‘咔嚓’!这声音多可怕。这声音就像砍头的声音。不 !这声音就是砍头的声音。她捂着耳逃进花园。外面有喇叭声。她冲到门口。有一辆轿车停在门口,不是男人的宝马而是一辆‘TAXI’。“有人给我地址,让我送他回来。”驾驶员拉开车门。副驾驶位置上坐着男人。不!他不是坐,而是瘫成一团。他手里团着一张纸。阿佩一把抢过纸,突然一阵风卷走了纸。纸在半空中飘啊飘,阿佩踮起脚去拉,去扯,去捏,就是够不着。急中生智的她一个弹跳,就在手碰到纸时,一阵风又卷走了纸。纸飘飘逸逸地卷上去,又飘飘逸逸地卷下来。阿佩跟着纸,跌跌撞撞地走,踉踉跄跄地走,披肩掉了,鞋子掉了,头饰掉了,她光着膀子走,赤着脚走,披头散发地走。纸又开始一点点上升,阿佩尖叫一声,拎起一把锄头朝纸扑去,纸却借着风,逶逶迤迤朝池塘飞去。阿佩追到池塘,纸端端正正漂浮在池塘中央。她拎起一根竹杆,慢慢地把纸拖到池塘边。就在她双手捧起湿漉漉的判决书时,身后有一股力量朝她扑去,猝不及防的她,一头栽倒在池塘里……第二天,报纸末版的旮旯有一条讣告:“著名收藏家施霍概和他的妻子李阿佩,昨晚不慎滑到在别墅池塘里。一批党内外人士送了挽联和花圈。根据他们生前的遗愿,丧事一切从简。“豪华的客厅里,蛤蟆精戴着蛤蟆镜,用蛤蟆爪击打报纸,露出蛤蟆有特色的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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