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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陌路-严正学(21)

二十一、《荒原烈焰》
   
   1995年11月1日
   
   晨起,阴有小雨,气温骤降。坐上“东方红”拖拉机去收玉米。

   
   北大荒刚过十月就开始结冰了,河沟上的冰凌反射着秋天的烂漫。北大荒已经开始烧荒,浓烟滚滚中常刮过来一阵烫人的热风。到了玉米地,望不到尽头的田埂上,有一片片早就砍倒了的玉米杆。我们的任务是:从杆上掰下玉米棒,剥出玉米,成堆储放,等拖拉机来时就装运上车。而另一部分强劳人员把玉米杆理成捆,一捆一捆背到地边去。
   
   “东方红”拖拉机因年代久远,早已锈迹斑斑,它沉重地压过田埂,慢悠悠地向远方开过去。我们二队强劳人员组成配套的流水线,其中一队驮着玉米杆向地边搬运,像一队骆驼;而另一队捧着金灿灿的玉米棒,将它们装入麻包,又拎着麻包倒在拖拉机拖斗之中,那上窜下跳的样子,无异是一群喘息着的澳大利亚袋鼠。“东方红”压出的车辙越来越深了。沉重的负荷使它前进的速度也越来越慢,随着深深浅浅的车辙的增加,“东方红”两头开始冒烟,其突突的喘息掩盖了我们的喘息,那四只轮子陷进了黑土地,不断打滑。拖拉机被队长转来拖去地辗转着,千方百计设法驶离陷坑,而每辗转一次就留下二道车辙。折腾来,折腾去,并没有把“东方红”折腾出来,反而越陷越深。那交叉于一点的车辙组成的放射性图案,和“东方红”拖拉机构成“红太阳”万道光芒的图像,像一件镶嵌在黑土地上的装置作品。“东方红,太阳升”成了一个时代的遗迹,更象沉重历史的烙印,静静地展示在荒原上。
   
   任凭“东方红”怎么折腾,仍是停止不前,这一下我们轻松了。原来追着它上窜下跳,现在围着它神侃海聊,大伙儿说五十年代的“东方红”之所以落后,就是因为它从没有改变过自己“老子独革”的革命特权,因此才出现今天穷途末日的现状。周国强说得更绝:“要现代化得从它的火车头开始,在这里让黄教他们下地,让他的那辆2020专车去拉那辆拖斗。‘东方红’才能走出陷坑。”但是黄教他们仍稳坐着那专车,从既得利益出发,恣意横行。在这块黑土地上黄教的意志,是左右着一切的特权。
   
   “东方红”在黄教口授命令下,仍在横冲直撞,终于因沉疴破败和积习难改的惯性,折断了后轴心,掉下一只轮子后,歪倒在田头。
   
   四野仍在烧荒,夹杂着噼噼啪啪的呼啸声,光焰冲天而起,腾空的烟云,遮蔽了最后的一点青天。天穹下被熏黑了的太阳正徐徐坠落,一群黑老鸦围着咕呱,咕呱地干嚎……一辆警车在瘫倒的“东方红”旁,四支摇晃着的彩旗,还有几个警察和我们这些新时代的罪人,组成的是世纪末最壮丽、雄伟的画面。
   
   晚饭后,李指导员叫我去他的办公室,桌子上放着我的几封给亲朋的回信。李指导员指着这堆不准发出的信对我说:“你的信黄教审查过了,这几封信得重写后才能邮寄。”我说:“我在这里发病你们说没条件医,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写信告诉我的亲朋,让他们在外请教医生给我寄治病的药物。”李指导员说:“你在信中可写要什么药,但不能写病情。”我说:“我不是医生,怎么知道该要什么药物。”李指导员说:“这里是保密单位,这里的一切是国家的机密。说不让你写就不让写,你写了我们不给你发信。”我的病情已上升到国家机密的高度,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我只好拿回我的几封信走回监舍。刚要走出门,李指导员又用右手指拷打玻璃台面问我:“给张欣水的回信涉及你的案情。五要十不准中规定,不准谈论案情,所以不能寄。”我说:“张欣水是律师。”我没说完,黄教喊道:“是律师更不准通信。”原来我和李指导员的谈话,黄教一直听着,他躺在李指导员的床上。现在坐了起来,通红的脸上喷着一阵阵酒气,他喝醉了酒,但在重要的问题上却异常地清醒。
   
   1995年11月4日
   
   收了两天的玉米和甜菜。今天开始整修水利,挖土方,筑水渠。每人挖渠20米,要挖10多个土方。
   
   宋队长曾是我的管班队长,在他管我时,让我给他画过全家福的油画像,总算还记着这点,没有过多地难为我。他坐在土坎上,看着我一锹又一锹费劲地掘土方,不无怜悯地说:“识事务者为俊杰。你呀,就是不识事务。国家的现状你能改变得了吗?你还不是自讨苦吃。就算这小小的劳改队里的事,你管得了吗?你最看不惯也得忍着,你却较劲,自己把自己坑了。你在我班上时,从没有让你干重活,现在什么活都让你干,你要讲理,劳动改造就是理。”我说:“宋队长,我不仅要道理还要真理,害我的人,想让我猝死的人他们害怕我知道得太多。把我整成个哑巴正是改造好我的标准。就算挖土方,我能坚持;坚持过冬天,我就到期了。本来我总觉得欠你们什么,因为你们常说照顾我。从割稻子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和于中队长说‘现在我们清啦’只有你们欠我的,没有我欠你们的,我会熬过去的。”接着我又说:“不知他们想过否,让一个肾伤的病人去挖土方,这是否是变相的残害。”宋队长说:“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理,但这是特殊的地方,谁权大谁说了算。假如你改变态度,写个保证,我明天就可把你要回到我的班中,我不让你干什么活,你管住我养的两只鸟就行。如果你不听我的劝告,挖完土方是打稻子,让你随大班去扛大包,一麻袋稻谷是200斤重,还不压死你。”我没有再说什么。
   
   宋队长站了起来,抽出屁股下的那张《北京法制报》,指着4版上的那篇文章说:“你看看吧!国家主席刘少奇,总比你这个民选人大代表强吧,把他打成工贼、内奸,整死在开封,‘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是贼,偷什么东西?他是内奸,出卖了谁?还不是活活地给整死,那么多运动你都经过了, 那些当国家主席的都会一夜之间成了贼和奸,要‘人权’赵紫阳还没呢?你能抗争个屁。活了半百就看不明白权是什么东西。这叫,‘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我接过报纸,是95年10月15日新出版的,写的是刘少奇在开封最后的日子。也许刘少奇至死没有认清专制独裁的政体,是中华民族衰败之根源。这种专权的政治体制必然导致触目惊心的窝里斗和党同伐异。抬头看天穹,有些昏眩,北大荒仍在火海之中,烧荒的烟云仍熏着沉沦的落日。
   
   1995年11月9日
   
   我没有改变态度,也没有写什么保证,也不想写任何保证,因此也就没有改变劳动的环境。每天仍随大班去挖土方,回来时连漱洗的力气都没有了,一躺下就再也不想起来,更没有精力写日记。所以只能简单记录这几天的劳动情况:4-7日挖土方,修水渠,每天20米。7日收白菜;8日清理猪舍;今天是掏粪坑;过几天就得去碾米。经宋队长这么一说,我倒真怕他们逼着我扛大包。这200斤一包的谷子真会压瘫我。
   
   1995年11月11日
   
   今天有小雨,分派到菜窖摘辣椒,是这几天最轻松的活。菜窖里已有部分白菜进窖储藏,这些辣椒都是上几天抢收时连枝带叶搬进来的,现在摘它的余果。突然一堆辣椒枝干下窜出一只小小的黄鼠狼。使大家乱作一团。菜窖的门马上被封闭。在灰暗的菜窖里,这只逃窜的黄鼠狼双目发出绿色的幽光。各就各位,大家拿着各种家伙追打,对中队管理的积怨,都冲着这只黄鼠狼发作起来,象关不住的闸门,咒骂得掷地有声。黄鼠狼是机灵的动物,它上窜下逃,四方躲藏,你逮不住它,也打不着它。它闪着两只绿宝石似的小眼睛在黑暗中张皇失措,怆惶逃命。大伙边追、边骂、边喊、边打,压抑多时对中队的恨全部发泄出来。黄鼠狼逃窜着,爬上墙壁又跌下菜窖,窜来躲去在人人喊打中疲于奔命。
   
   关于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故事是早一月就传开的。中队不知从何处搞来几十只乌骨鸡交黄世良养在三楼。这黄世良是改造油子,他说他混到“总管”的差使,出了二方的“血”,他得把这些代价在强劳者身上捞回来。我来双河时,他还只是拘偻着身子的小崽,现在是挺着胸脯,腰上挂着一大串钥匙,当起了中队大管家。中队的鸡,他不敢怠慢,精心去放养,他知道关在笼子里的鸡,要每天数次放出鸡笼去活动。但却把我们这些强劳者严密地锁进监舍,谁要自在谁就得给好处,他有警察的后台,我们奈何不了他。今日黄鼠狼成了瓮中之鳖,自然人人喊打也是一种发泄。
   
   黄鼠狼终於被李福生踩在脚下,这个能杀“大牛”和“骚蜜”的猪倌,把挣扎中的黄鼠狼套上绞索,然后慢慢地勒紧它,在一片谩骂,诅咒黄世良的呼声中黄鼠狼被悬挂在菜窖的门口。
   
   1995年11月12日
   
   病魔和超负荷的劳动随时都可让我丧命。而最使我无法忍受的是被剥夺了艺术创作的时空。这秒秒分分难捱的日子使我痛心疾首。“苦难是人生的本质,悲愁使人思索。”无法画画时,我就写回忆录,用回忆打发这段难捱的时日。
   
   我开始记述文革后我们父女第一次在中国美术馆举办《两代人画展》后的十年多的经历。那背着睡袋帐篷,踏遍大江南北的寻觅;沿着黄河的跋涉、追求;以及黄河源头的清净脱俗的乐土,如今历历在目,记忆犹新。往日的欢乐已经过去,今日活在高墙、电网和铁窗之中的灵魂在这路的尽头、天的尽头、生命的尽头,在死神频频光顾的日子里挣扎。特权将人的动物性能发挥到极致;使人成了机器人和“行尸走肉”的代名词。今日之中国,欲望驾驭着特权,官场是一片权、钱、色的世界。
   
   我继续写着《奈何路》这是继《路慢慢》之后的续篇。
   
   今天仍是收玉米,清晨出工,等到太阳沉入地平线才响起收工的号令。爬上拖拉机,只见北大荒仍在燃烧,烈焰和烟云,在血色的黄昏中腾起。晚霞映红了半壁天幕,光秃秃的杨树林在朔风中飒飒颤抖,树上的黑老鸦凄厉的咕呱声,增添了荒原的悲凉。下了拖拉机,脚下是沙沙作响铺满落叶的大路,大路的尽头是张着血盆大口的劳改营。夜风拂去了忧愁的泪水,带着破碎的幻梦,在日复一日的超负荷的劳动后,我又走进禁锢地阴森的铁门,被锁入监狱之中。
   
   1995年11月13日
   
   天气越来越冷了,呵气成霜,滴水成冰。今天我被派去分场办公楼堵警察办公室的门窗。我的任务是和稀泥搬砖。晨霜在阳光下白洁得耀眼,走到分场的大楼转个弯,就是我们干活的地方。要堵的窗朝东北,是个风口,北风呼呼地从耳边吹过,冷嗖嗖地穿过胸膛,心已经凝固,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汗水被我随手抹去摔下,立即在寒霜复盖的地面撒出一行墨点来。
   
   黑和白在视野里交替显现,似乎我又看见那一片黑色的笔触飞舞盘旋在铁灰色苍穹上,那是被题为《麦地上的乌鸦》的油画。这是文森特·凡高的绝笔。凡高对着这幅画点下最后一个笔触,把那支秃了顶的沾满黑色的油画笔,狠狠地甩在地上,他看着他的最后的油画,慢慢地举起右手把一支乌黑的枪口对准自己的胸膛。板机扣动,枪声响了,子弹射进了文森特·凡高的胸膛。三天后凡高带着他失意的人生,历经数不尽的苦难,永远离开这罪恶的人间。艺术源于苦难,表现人类灵魂的痛苦和绝望,凡高在人类无法抗拒命运的劫难中终于选择了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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