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争鸣
拈花时评
[主页]->[百家争鸣]->[拈花时评]->[阴阳陌路-严正学(21)]
拈花时评
·余杰:《中国影帝温家宝》(18)
·拈花一周微
·余杰:《中国影帝温家宝》(19)
·余杰:《中国影帝温家宝》(终)
·叶永烈-真实的朝鲜(1)
·拈花一周微
·叶永烈-真实的朝鲜(2)
·叶永烈-真实的朝鲜(3)
·叶永烈-真实的朝鲜(4)
·叶永烈-真实的朝鲜(5)
·拈花一周微
·叶永烈-真实的朝鲜(6)
·叶永烈-真实的朝鲜(终)
·蒋中正文集(1)
·秦永敏:同城圈子的历史与展望
·拈花一周微
·蒋中正文集(2)
·蒋中正文集(2)
·蒋中正文集(2)
·蒋中正文集(3)
·蒋中正文集(4)
·拈花一周微
·蒋中正文集(5)
·蒋中正文集(6)
·蒋中正文集(7)
·拈花一周微
·蒋中正文集(8)
·蒋中正文集(9)
·蒋中正文集(10)
·蒋中正文集(11)
·拈花一周微
·蒋中正文集(12)
·蒋中正文集(13)
·蒋中正文集(14)
·蒋中正文集(15)
·拈花一周微
·蒋中正文集(16)
·蒋中正文集(17)
·蒋中正文集(18)
·蒋中正文集(19)
·拈花一周微
·蒋中正文集(20)
·蒋中正文集(21)
·蒋中正文集(22)
·拈花一周微
·蒋中正文集(23)
·蒋中正文集(24)
·蒋中正文集(25)
·蒋中正文集(26)
·蒋中正文集(26)
·拈花一周微
·蒋中正文集(27)
·蒋中正文集(28)
·蒋中正文集(28)
·拈花一周微
·蒋中正文集(29)
·蒋中正文集(30)
·蒋中正文集(31)
·拈花一周微
·蒋中正文集(32)
·蒋中正文集(33)
·蒋中正文集(34)
·蒋中正文集(35)
·拈花一周微
·蒋中正文集(36)
·蒋中正文集(37)
·蒋中正文集(38)
·蒋中正文集(39)
·拈花一周微
·蒋中正文集(40)
·蒋中正文集(41)
·蒋中正文集(42)
·蒋中正文集(43)
·拈花一周微
·蒋中正文集(44)
·蒋中正文集(45)
·蒋中正文集(46)
·蒋中正文集(47)
·拈花一周微
·蒋中正文集(48)
·蒋中正文集(49)
·蒋中正文集(50)
·蒋中正文集(51)
·拈花一周微
·蒋中正文集(52)
·蒋中正文集(53)
·蒋中正文集(54)
·拈花一周微
·蒋中正文集(55)
·蒋中正文集(56)
·蒋中正文集(57)
·蒋中正文集(58)
·蒋中正文集(59)
·拈花一周微
·蒋中正文集(60)
·蒋中正文集(61)
·蒋中正文集(62)
·蒋中正文集(63)
·拈花一周微
·蒋中正文集(64)
·蒋中正文集(65)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阴阳陌路-严正学(21)

二十一、《荒原烈焰》
   
   1995年11月1日
   
   晨起,阴有小雨,气温骤降。坐上“东方红”拖拉机去收玉米。

   
   北大荒刚过十月就开始结冰了,河沟上的冰凌反射着秋天的烂漫。北大荒已经开始烧荒,浓烟滚滚中常刮过来一阵烫人的热风。到了玉米地,望不到尽头的田埂上,有一片片早就砍倒了的玉米杆。我们的任务是:从杆上掰下玉米棒,剥出玉米,成堆储放,等拖拉机来时就装运上车。而另一部分强劳人员把玉米杆理成捆,一捆一捆背到地边去。
   
   “东方红”拖拉机因年代久远,早已锈迹斑斑,它沉重地压过田埂,慢悠悠地向远方开过去。我们二队强劳人员组成配套的流水线,其中一队驮着玉米杆向地边搬运,像一队骆驼;而另一队捧着金灿灿的玉米棒,将它们装入麻包,又拎着麻包倒在拖拉机拖斗之中,那上窜下跳的样子,无异是一群喘息着的澳大利亚袋鼠。“东方红”压出的车辙越来越深了。沉重的负荷使它前进的速度也越来越慢,随着深深浅浅的车辙的增加,“东方红”两头开始冒烟,其突突的喘息掩盖了我们的喘息,那四只轮子陷进了黑土地,不断打滑。拖拉机被队长转来拖去地辗转着,千方百计设法驶离陷坑,而每辗转一次就留下二道车辙。折腾来,折腾去,并没有把“东方红”折腾出来,反而越陷越深。那交叉于一点的车辙组成的放射性图案,和“东方红”拖拉机构成“红太阳”万道光芒的图像,像一件镶嵌在黑土地上的装置作品。“东方红,太阳升”成了一个时代的遗迹,更象沉重历史的烙印,静静地展示在荒原上。
   
   任凭“东方红”怎么折腾,仍是停止不前,这一下我们轻松了。原来追着它上窜下跳,现在围着它神侃海聊,大伙儿说五十年代的“东方红”之所以落后,就是因为它从没有改变过自己“老子独革”的革命特权,因此才出现今天穷途末日的现状。周国强说得更绝:“要现代化得从它的火车头开始,在这里让黄教他们下地,让他的那辆2020专车去拉那辆拖斗。‘东方红’才能走出陷坑。”但是黄教他们仍稳坐着那专车,从既得利益出发,恣意横行。在这块黑土地上黄教的意志,是左右着一切的特权。
   
   “东方红”在黄教口授命令下,仍在横冲直撞,终于因沉疴破败和积习难改的惯性,折断了后轴心,掉下一只轮子后,歪倒在田头。
   
   四野仍在烧荒,夹杂着噼噼啪啪的呼啸声,光焰冲天而起,腾空的烟云,遮蔽了最后的一点青天。天穹下被熏黑了的太阳正徐徐坠落,一群黑老鸦围着咕呱,咕呱地干嚎……一辆警车在瘫倒的“东方红”旁,四支摇晃着的彩旗,还有几个警察和我们这些新时代的罪人,组成的是世纪末最壮丽、雄伟的画面。
   
   晚饭后,李指导员叫我去他的办公室,桌子上放着我的几封给亲朋的回信。李指导员指着这堆不准发出的信对我说:“你的信黄教审查过了,这几封信得重写后才能邮寄。”我说:“我在这里发病你们说没条件医,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写信告诉我的亲朋,让他们在外请教医生给我寄治病的药物。”李指导员说:“你在信中可写要什么药,但不能写病情。”我说:“我不是医生,怎么知道该要什么药物。”李指导员说:“这里是保密单位,这里的一切是国家的机密。说不让你写就不让写,你写了我们不给你发信。”我的病情已上升到国家机密的高度,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我只好拿回我的几封信走回监舍。刚要走出门,李指导员又用右手指拷打玻璃台面问我:“给张欣水的回信涉及你的案情。五要十不准中规定,不准谈论案情,所以不能寄。”我说:“张欣水是律师。”我没说完,黄教喊道:“是律师更不准通信。”原来我和李指导员的谈话,黄教一直听着,他躺在李指导员的床上。现在坐了起来,通红的脸上喷着一阵阵酒气,他喝醉了酒,但在重要的问题上却异常地清醒。
   
   1995年11月4日
   
   收了两天的玉米和甜菜。今天开始整修水利,挖土方,筑水渠。每人挖渠20米,要挖10多个土方。
   
   宋队长曾是我的管班队长,在他管我时,让我给他画过全家福的油画像,总算还记着这点,没有过多地难为我。他坐在土坎上,看着我一锹又一锹费劲地掘土方,不无怜悯地说:“识事务者为俊杰。你呀,就是不识事务。国家的现状你能改变得了吗?你还不是自讨苦吃。就算这小小的劳改队里的事,你管得了吗?你最看不惯也得忍着,你却较劲,自己把自己坑了。你在我班上时,从没有让你干重活,现在什么活都让你干,你要讲理,劳动改造就是理。”我说:“宋队长,我不仅要道理还要真理,害我的人,想让我猝死的人他们害怕我知道得太多。把我整成个哑巴正是改造好我的标准。就算挖土方,我能坚持;坚持过冬天,我就到期了。本来我总觉得欠你们什么,因为你们常说照顾我。从割稻子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和于中队长说‘现在我们清啦’只有你们欠我的,没有我欠你们的,我会熬过去的。”接着我又说:“不知他们想过否,让一个肾伤的病人去挖土方,这是否是变相的残害。”宋队长说:“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理,但这是特殊的地方,谁权大谁说了算。假如你改变态度,写个保证,我明天就可把你要回到我的班中,我不让你干什么活,你管住我养的两只鸟就行。如果你不听我的劝告,挖完土方是打稻子,让你随大班去扛大包,一麻袋稻谷是200斤重,还不压死你。”我没有再说什么。
   
   宋队长站了起来,抽出屁股下的那张《北京法制报》,指着4版上的那篇文章说:“你看看吧!国家主席刘少奇,总比你这个民选人大代表强吧,把他打成工贼、内奸,整死在开封,‘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是贼,偷什么东西?他是内奸,出卖了谁?还不是活活地给整死,那么多运动你都经过了, 那些当国家主席的都会一夜之间成了贼和奸,要‘人权’赵紫阳还没呢?你能抗争个屁。活了半百就看不明白权是什么东西。这叫,‘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我接过报纸,是95年10月15日新出版的,写的是刘少奇在开封最后的日子。也许刘少奇至死没有认清专制独裁的政体,是中华民族衰败之根源。这种专权的政治体制必然导致触目惊心的窝里斗和党同伐异。抬头看天穹,有些昏眩,北大荒仍在火海之中,烧荒的烟云仍熏着沉沦的落日。
   
   1995年11月9日
   
   我没有改变态度,也没有写什么保证,也不想写任何保证,因此也就没有改变劳动的环境。每天仍随大班去挖土方,回来时连漱洗的力气都没有了,一躺下就再也不想起来,更没有精力写日记。所以只能简单记录这几天的劳动情况:4-7日挖土方,修水渠,每天20米。7日收白菜;8日清理猪舍;今天是掏粪坑;过几天就得去碾米。经宋队长这么一说,我倒真怕他们逼着我扛大包。这200斤一包的谷子真会压瘫我。
   
   1995年11月11日
   
   今天有小雨,分派到菜窖摘辣椒,是这几天最轻松的活。菜窖里已有部分白菜进窖储藏,这些辣椒都是上几天抢收时连枝带叶搬进来的,现在摘它的余果。突然一堆辣椒枝干下窜出一只小小的黄鼠狼。使大家乱作一团。菜窖的门马上被封闭。在灰暗的菜窖里,这只逃窜的黄鼠狼双目发出绿色的幽光。各就各位,大家拿着各种家伙追打,对中队管理的积怨,都冲着这只黄鼠狼发作起来,象关不住的闸门,咒骂得掷地有声。黄鼠狼是机灵的动物,它上窜下逃,四方躲藏,你逮不住它,也打不着它。它闪着两只绿宝石似的小眼睛在黑暗中张皇失措,怆惶逃命。大伙边追、边骂、边喊、边打,压抑多时对中队的恨全部发泄出来。黄鼠狼逃窜着,爬上墙壁又跌下菜窖,窜来躲去在人人喊打中疲于奔命。
   
   关于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故事是早一月就传开的。中队不知从何处搞来几十只乌骨鸡交黄世良养在三楼。这黄世良是改造油子,他说他混到“总管”的差使,出了二方的“血”,他得把这些代价在强劳者身上捞回来。我来双河时,他还只是拘偻着身子的小崽,现在是挺着胸脯,腰上挂着一大串钥匙,当起了中队大管家。中队的鸡,他不敢怠慢,精心去放养,他知道关在笼子里的鸡,要每天数次放出鸡笼去活动。但却把我们这些强劳者严密地锁进监舍,谁要自在谁就得给好处,他有警察的后台,我们奈何不了他。今日黄鼠狼成了瓮中之鳖,自然人人喊打也是一种发泄。
   
   黄鼠狼终於被李福生踩在脚下,这个能杀“大牛”和“骚蜜”的猪倌,把挣扎中的黄鼠狼套上绞索,然后慢慢地勒紧它,在一片谩骂,诅咒黄世良的呼声中黄鼠狼被悬挂在菜窖的门口。
   
   1995年11月12日
   
   病魔和超负荷的劳动随时都可让我丧命。而最使我无法忍受的是被剥夺了艺术创作的时空。这秒秒分分难捱的日子使我痛心疾首。“苦难是人生的本质,悲愁使人思索。”无法画画时,我就写回忆录,用回忆打发这段难捱的时日。
   
   我开始记述文革后我们父女第一次在中国美术馆举办《两代人画展》后的十年多的经历。那背着睡袋帐篷,踏遍大江南北的寻觅;沿着黄河的跋涉、追求;以及黄河源头的清净脱俗的乐土,如今历历在目,记忆犹新。往日的欢乐已经过去,今日活在高墙、电网和铁窗之中的灵魂在这路的尽头、天的尽头、生命的尽头,在死神频频光顾的日子里挣扎。特权将人的动物性能发挥到极致;使人成了机器人和“行尸走肉”的代名词。今日之中国,欲望驾驭着特权,官场是一片权、钱、色的世界。
   
   我继续写着《奈何路》这是继《路慢慢》之后的续篇。
   
   今天仍是收玉米,清晨出工,等到太阳沉入地平线才响起收工的号令。爬上拖拉机,只见北大荒仍在燃烧,烈焰和烟云,在血色的黄昏中腾起。晚霞映红了半壁天幕,光秃秃的杨树林在朔风中飒飒颤抖,树上的黑老鸦凄厉的咕呱声,增添了荒原的悲凉。下了拖拉机,脚下是沙沙作响铺满落叶的大路,大路的尽头是张着血盆大口的劳改营。夜风拂去了忧愁的泪水,带着破碎的幻梦,在日复一日的超负荷的劳动后,我又走进禁锢地阴森的铁门,被锁入监狱之中。
   
   1995年11月13日
   
   天气越来越冷了,呵气成霜,滴水成冰。今天我被派去分场办公楼堵警察办公室的门窗。我的任务是和稀泥搬砖。晨霜在阳光下白洁得耀眼,走到分场的大楼转个弯,就是我们干活的地方。要堵的窗朝东北,是个风口,北风呼呼地从耳边吹过,冷嗖嗖地穿过胸膛,心已经凝固,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汗水被我随手抹去摔下,立即在寒霜复盖的地面撒出一行墨点来。
   
   黑和白在视野里交替显现,似乎我又看见那一片黑色的笔触飞舞盘旋在铁灰色苍穹上,那是被题为《麦地上的乌鸦》的油画。这是文森特·凡高的绝笔。凡高对着这幅画点下最后一个笔触,把那支秃了顶的沾满黑色的油画笔,狠狠地甩在地上,他看着他的最后的油画,慢慢地举起右手把一支乌黑的枪口对准自己的胸膛。板机扣动,枪声响了,子弹射进了文森特·凡高的胸膛。三天后凡高带着他失意的人生,历经数不尽的苦难,永远离开这罪恶的人间。艺术源于苦难,表现人类灵魂的痛苦和绝望,凡高在人类无法抗拒命运的劫难中终于选择了死亡。

[下一页]
blog comments powered by Disqus
blog comments powered by Disqus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