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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陌路-严正学(17)

十七、《火焰山》
   
   1995年8月10日
   
   几天来躺着画了几幅小稿子,他们看我能画画,今天就轰我下菜园摘黄瓜,西红柿。我拒绝去菜地,指着肿胀的后背,抗议变相的虐待。汪黎春快到期了,又不给医肝病,也拒绝去干活,小怪物干咳起来,涨红的脸和青筋暴戾的颈项,顺不过气来。队长见命令不成,就哄着我们说:“菜园干活没定额,可以边摘边歇着,还能吃西红柿。”大家不理睬。队长见喊不动我们,就喊来于中队长。于中拿着电警棍过来,敲着窥视窗喊着:“谁泡病,我给他电疗……看谁还闹罢工。”

   
   于中队长以电刑威胁,又扣了顶罢工的帽子,见大家仍不起身,就踹开了铁门,“本队长的话不好使,叫不动你们……”正想发作,只听见筒道里巨队长在喊:“于中,高书记叫你……”
   
   还是高书记的话好使,把一个凶煞神一样的于中队长给喊了回去。不然,今天遭殃的不知是谁?!
   
   收到了向宏夫妇寄给F队长转交的信,“背书”中说:
   
   “托带的画已收到,周的事已转告王慧和芒克,胶卷也已收到,并冲洗出来,其中有你自拍的五、六张。人物、监舍及铁窗外的岗楼都是这种特殊环境的写照,能留下这样诊贵的镜头真不容易。”
   
   下午田宝金拎着裤子回监舍,岔着两腿左右移步走进班中,他说:“我脱肛中队同意让休息。”大家逗着他问:“是真的脱肛还是假的脱肛?”田把拎着的裤子往下一放,躬身向前,露出个硕大的屁股,在屁眼的位置倒挂出二寸来长红红的肠子,接着说:“我刚才让中队长验明正身才同意让我休息的。这是老毛病,他们不给我医,总得让我休息,大麻子没有解除时也脱肛,比我都厉害,麻子比我惨,他穷得叮当响,没钱去走面,所以脱肛了还得背着喷雾器去田头治虫,走不了路,蹲下来,用手顶进去,没走几步又脱出来了,就夹着‘尾巴’走路……”田宝金没说完,汪黎春就问他:“宝金,你和中队有交情,给我们说说拉我们去看病。”田说:“前一次来双河,田队长在黄教的位置,谁都说他好,真是人好心好,不要我们的东西。”宝金蹲下了,用手指头顶着那段脱出的肠子,费了半天的劲,缩不回去,他接着说:“田队长对我真好,对大家都好,不信你们问问常来的那几位,他不像黄教他们。”说到这里,田歪着嘴巴,不知是故意扮出个黄教的神态,还是弄那段肠子难受得歪了嘴,他涨红了脸迸着气说:“缩进去了”,接着又说:“黄教那时还没出来。……”又涨红了脸使劲地弄着屁眼。大家乐了,抢着去逗他:“你说黄教缩进去了,又说黄教还没出来,给黄教听到了非电你不可。”
   
   田宝金来了兴致他谈起黄的前任田监狱长。然后放低声音说:“你们当黄教就那么好,扒了那身黄皮,和我们差不了多少,队长私下里说黄教缺德的事多着呢,都骂他是五条腿的,我讲个桃色的给你们听,那是在……”田刚说了第一句,就来了个急刹车,只留下神秘兮兮的表情,接着补了一句:“谁怂恿我说就是想害死我,要是吕得武在,打小报告上去,我死定了。我就说田队长好,可惜他调走了,他把大家当人看,你们问问小怪物,那时他捎瓜果给大家吃,有一次背来整整一袋的东北特有的果子叫慈菇儿,可真好吃,吃了一辈了都忘不了。”田津津乐道:“那时候我们没有一个人不服,都听他的,田队长的话比电警棍管用。黄教他只会动不动电人,谁听他的!”“背地里谁没有肏他。”“肏他不够还肏他祖宗。”谁接了一句。宝金忙说:“别瞎说,让吕得武报了,我们全军覆没。”
   
   接着他又说:“我上伙房,当了伙房班长,也是田队长推荐的,那时候我的话比队长都好使,小队长只会求我要点什么,中队长我就送,所以我的人缘就好。”我说:“田宝金你把大伙的食物送了,借花献佛,图自己的减期……”田理直气壮地说:“就要我这号人当伙房班长,你这样当不成,你看吴成龙那时打尹萌,中队就不敢处理他吧。因为吴那时是伙房班长,你队长算什么,你把他弄急了,他跟你翻车,把什么事情都倒出来,谁的屁股不都是黑的……”他又想起了什么事,嘿嘿地自笑着,按着说:“谁叫政府瞎了眼叫我当伙房班长……把鲜鱼交给猫管。”我说:“把鲜鱼交给老鼠管理然后老鼠就把鲜鱼送给猫。” 大家都笑了,觉得老鼠和猫的比喻太确切了,田宝金接着说:“他们不会把伙房班长让你当,因为你不会帮他们偷东西。”说到伙房大家的话更多了,怒气冲到一块像开了闸的水。
   
   此时监舍的铁门推开了,辉子柱着拐棍进来了。进了铁门,把拐棍一丢,就骂开了:“我肏他妈的屄,他敢打我,也不看看我是谁。爷非整死他不可。”大家问辉子发生了什么事,他说分场的小会计打了他。辉子也是从伙房班出来的,所以不仅牛屄,而且零碎儿话特多,他路儿野,抢起大话,信不信由你,说起自己,不是采花淫贼,就是江洋大盗,门头沟的老大,像是个十恶不赦枪毙十次都不过分的人物。他叫柳正辉,北京门头沟人,我来双河前他当班长,后来进了伙房班。他有一手理发的手艺,所以黄教和队长的头他都能动动。再加上他有心眼,是准减期的对象,也是说话掷地有声的人物。去年食堂卫生搞不好,强劳人员病了2/3,痢疾的蔓延
   
   祸及了这个被称为“万蝇食堂”的掌柜们。但这不防碍他的地位,后来他们起了内战,窝里斗,闹开了。尹萌、老吴又打架。中队只得把他们全都涮到大班。当夜辉子就吞下了几枚二寸半长的铁钉子,被拉去住了十多天医院。换成别人给扣顶威胁政府的帽子早处理了。他却什么事也没有,到了大班还天天睡懒觉,报名列队从不起床,队长不说也不管所以就惯出个蛮横的毛病,动不动就打人。那次打得郭京江鼻青眼肿,前几天打得汪黎春满脸挂花。中队知道后也不处理。因为他原是伙房班的,所以养出的老鼠比猫还牛。这真像动物的世界,一物压一物,一物降一物,也是一种自然的平衡。
   
   得意忘形的辉子,却在打草时和分场的会计翻了脸,分场的会计不光是警察 ,也是有来头的,他不认识他,翻脸就打开了,踢了他几脚后,据辉子说,还拿棍子打他。於是辉子就躺倒不干了。他就成了第五个病号,也是最难对付的病号。
   
   1995年8月12日
   
   一个菜园班有五个病号。晚上汪黎春求医的喊叫声把我们都闹醒了,汪在三个月前B超检查诊断是肝结石的病,总场医生让他住院,黄教说“熬二、三个月就解除了,还住什么医院!”结果拉了回来。现在他把铁门推得咣当当响,喊着痛要求医。值班队长来过一次说没医生,走了。他拼命喊,却再没人理他。他蹲在门边坐下了,骂骂咧咧的不知是骂自己还是骂别人。
   
   我过去劝他:“算了!黎春,你叫也没有人理你,看不了病却憋得一肚子气,你再喊,喊得他们急了,窝了他们的火,输红了眼的队长就会拿电警棍治你的病,何苦!”汪说:“因为我没钱走门路,所以只能自己折磨自己。你看人家老魏……”他不敢骂队长却指桑骂槐地说老魏,那个魏天禄有路道,牛壮马大的,来了双河就没干什么活,活得多润,整天牛屄地说黄教是他的‘托’,黄教亲自去北京给他报批办保外就医的手续,黄教回来他就走了,走得多润!汪黎春不断地数落着,唠叨着就靠在铁门边睡着了。我看他腊黄的脸以及鼻子尖上渗出细细的汗珠,忙喊醒他扶他起身。他捂着肚子,一只手触摸着肝区,慢慢走回铺位,和衣躺在了床上。
   
   辉子的事,中队的几个主要政府干部都找他谈过话,劝他要息事宁人。中队长都表示,只要他去跟班在地里坐着就行了。辉子不干,他说:“小警察敢打我,大警察还要我写检查,这是不讲理。”下午听见中队已在调查辉子打伤汪黎春的事。于中队长问到我,我说:“辉子打伤汪黎春一事,你们当时就知道,汪黎春也对你们反映过,当时你们担护着辉子,现在辉子闹到你们分场警察的头上,你们又想拿汪的这件事去压辉子,我不给你们写旁证材料,辉子的蛮不讲理是你们给惯出来有,现在你们也该尝尝蛮不讲理的滋味。”正是一报还一报,此时我多少有些幸灾乐祸,看他们如何了结这件事。
   
   1995年8月13日
   
   李指导员交给我审查后的一封信,是向宏夫妇写的。信中讲的是前些日子在国际展览中心举办“中国艺术博览会”的情况。其中写道:
   
   碰见许多画家。所有见到的人都很关心你,要我转达对你的问候。我告诉他们你现在的情况,他们开玩笑说:将来那个劳改农场会很出名的,你画的画有一天会很有价值。也有人打听要买你过去的画,我说等你出来后再谈。此信带我回到了北京的绘画界。
   
   《现代艺术·毕加索》一文交中队审查,至今未给我寄出去。分场管教科孙干事及李指导员找我谈话:说我近来信特别多,加上一写就是几十页的文章,没办法审查。我说:“劳动教养条例中规定:劳教人员信件不受检查。而你们不仅审查,并且扣压,这不合乎法律的规定。”他们没再说什么,就转达高书记的命令:必须在半月内完成宣传牌的制作。我说:“我只能尽力而为!”看来工作室已朝不保夕。
   
   1995年8月15日
   
   今天于中队长通知我跟菜园班去摘菜,又是胡建华队长带的班。在高墙的大铁门前例行列队、报数后要我们唱歌齐步前进。他开了头,让我们唱着“社会主义好”的歌,气昂昂的走向分场。我想大概分场又有什么特殊人物在视察,否则他自己都不唱这个歌。也许这首歌,每个中国人从小就被灌输,太熟悉了,反而唱乱了词,把社会主义的“好”和共产党的“好”唱混了,竟在中途中卡了壳,唱不下去了。反正已走过分场,就没必要再唱社会主义好了。
   
   他们不唱,我却来劲了,我想发泄,于是,引颈高吭:“谁愿意做奴隶,谁愿意做马牛,人道的峰火燃遍了整个‘亚’洲。我们为着博爱、平等、自由……”
   
   胡队长急了瞪着眼睛气势汹汹地问我唱的是什么歌?我不想理他,傲然高歌:“愿付任何的代价,甚至我们的头颅,我们的热血,第聂泊尔河似地奔流。任敌人的毒焰,胜过克里姆斯当年的猛凶;……”
   
   胡队长已跑到我前面,怒目而视咆吼着命令我闭嘴。我瞅了他一眼,仍提高嗓门呐喊着:“瞧吧!黑暗快要收啦,光明已经射到古罗马 的城头,古罗马的……”
   
   胡队长怒不可遏地冲着我骂:“活腻了想找死!”并揪住了我的衣领,他比我矮一截只能踮着脚举着手,费尽全力往上提。我居高临下,看着他上窜下跳的样子简直是个活生生的“盖世太保”。我藐视着他已举过头顶的拳头,我想这一拳最多只能够得上我的下巴;因为他小,忌讳“小”,才有我们第一回合的交锋,为了“小胡”这两个字,我遭到电刑。他企图在肉体上征服我,而我则在精神上战胜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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