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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爱国主义之名……

    非智
   
    近日有点时间,阅读了约翰·托兰的《希特勒传》。这是一部被评为“描写得最客观、最充分的”,“具有极高的历史和文学价值”的传记,是我多年来所读到的好书之一。
    读了《希特勒传》,我发现了,专制独裁总是同残暴连在一起,是一个钱币的两面,更令人惊讶和恐怖的是,这种残暴又常常是以爱国主义之名,公然合法地加以实施。
    希特勒是个发狂的爱国主义者,他对德国的忠诚,对日耳曼民族的狂热,唤起了德国人民对他的支持。从历史上说,希特勒政权有着它的合法性,他不是靠造反“打土豪,分田地”上台的,在30年代,他的国家社会主义党是民选的合法的第二大党,在议会中占有重要席位,1932年他被德国总统兴登堡任命为总理,从此开始对德国的全面统治。在短短四年里,对内,复兴了1918年战后的萧条经济;对外,撕毁《凡尔赛条约》,重整军备,扩张领土。这一些作为,确实鼓舞和提高了全民的士气和爱国热情。因此,在新的大选中,希特勒获得了超过98%选民的支持,这样一个万民敬仰的人物,不仅在德国,在世界历史上也是罕有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希特勒在德国人民的眼里,是救星,是偶像,是弥赛亚。传记说,如果希特勒在执政四年后去职或死掉,那么,他将是德国历史上伟大人物之一,其成就堪比凯撒、拿破仑、卑斯麦等欧洲历史上的伟人。


    不幸的是,伟人常常也是残暴之人。伟人的丰碑是树立在白骨堆上的,伟人常以爱国主义之名,将自己的政敌,将反对他的人民,将其它种族加以屠杀。19世纪俄国思想家赫尔芩在《往事与随想》写道“爱国主义成了某种皮鞭和警棍。”
    从1932年上台后,希特勒就以爱国主义之名,残杀了布尔什维克党人,迫害犹太人,全面取缔言论和报刊出版自由;以爱国主义之名,清理他自己的冲锋队,枪杀他的追随者、党内最有势力的第二号人物罗姆;以爱国主义之名,大力发展军工业,重新组建海、空军;以爱国主义之名,派兵进驻莱茵兰,吞并奥地利,瓜分捷克斯洛伐克;最后以爱国主义之名,入侵波兰,挑起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就是在爱国主义的号召下,德国人民自觉地站到了纳粹党旗下,自愿充当国社党的打手,完全支持希特勒到了不惜一切代价的地步。当时德国人民的痴狂,不亚于三十多年后,发生在中国的“文化大革命”时的中国人民。全国只有一个党,一个领袖,一个主义(思想),一个救星。这是独裁者的胜利,是人民的悲哀。
    作为一个领袖,希特勒的个人生活是无可指摘的,他不抽烟,不喝酒,不好女色,不贪钱财。生活简朴,睡行军床,住简陋家具的小屋。他有一个情人,叫爱娃,但很少让她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出现在他的政治中。他的《我的奋斗》一书,为他赚了许多稿费,但他却留下遗言,将大部分的财产留给国社党,只给他自己的亲属留下足够维持生活的费用。他是一个狂热的爱国主义者,是一个愿意将自身献给自己的国家的狂人,他说“生命是什么?生命就是国家。个人总是要死的,但超越于个人生命之上是国家”。希特勒最成功之处,就是将丑陋不道德的东西给予神圣化,而且硬以爱国主义之名,塞给德国人民,由此而实施着公然的暴力。他对600万犹太人的屠杀,就是披着解救德国和德国人民于崩溃的神圣外衣而公然进行的,而当时的德国人民将屠杀犹太人的暴行,将吞并它国国土的侵略行为,将剥夺人民的言论和出版自由,都视为爱国主义,给以狂热的支持。希特勒所煽动起来的狂热爱国主义精神,将整个德国,将全世界都拖入了巨大的灾难中,他所做的一切非法的行为和对人民的犯罪,都是在合法的爱国主义名下进行的。
    什么是爱国主义?爱的是祖国还是政府?这个问题,实际上毛泽东早年就已提出来,爱政府不等于爱国。所以他指出,在国民党执政时,宣扬爱国,就是爱国民党的国,爱蒋介石的国。实际上,希特勒的爱国,爱的是他的第三帝国,凡是他认为对第三帝国有危险的个人、团体、种族,不管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他都加以残酷消灭。如果他爱的是他的人民,他就不会对反对他政策的人民加以镇压;如果他爱的是他的同志,他就不会将同他一起革命的老战友罗姆枪杀;如果他爱的是他的国家,他就不会将他的国家拖入战火。希特勒所爱的不是他的人民,虽然他常常以人民的代表自居;希特勒所爱的不是他的国家,虽然他常常说要为国捐躯。他真正所爱是他的荣誉,是他的狂想,是他的第三帝国的美梦。因了他的狂想,他的主义,他的理论,全世界几千万人的生命就这样被牺牲掉,这是人类历史的悲剧。
    可悲的是,这种悲剧随着时间流失,已被人们渐渐忘记。希特勒的第三帝国虽然灭亡,但希特勒的爱国主义的狂热,他的思想、主义还在当代人中滋生发展,同时,也被世界许多独裁者和专制国家所效仿。希特勒所谓的反对党、反对第三帝国、反对元首就是叛国的逻辑,到现在,我们不是还可以在一些国家中见到影子?最典型的莫过于刚刚发生在朝鲜的残暴事件,独裁者金正恩将他的姑父张成泽清洗出局并予以枪毙了,所奉行的也就是反对领袖,反对政府,就是叛国者,就该杀头的荒谬逻辑。
    要小心那些以爱国主义之名进行蛊惑而实际上是想毁掉国家的人,卢梭在《知识分子》里明确地指出“爱国主义是流氓的最后庇护所”。在我们生活中,有些人以爱国主义之名,实施暴力,耍流氓,搞的是打、砸、抢。我记得年初,在国内掀起了反日爱国大游行,几十万人,最后发展成为暴徒行为,其中有些“爱国”流氓,损害他人及国有财产,伤害无辜,制造社会混乱,其结果,受害的是无辜的人民,得益的是那些阴谋家,遭难的是祖国。
    如果将来有人在我面前捣鼓什么爱国主义概念,首先我一定要问:你爱的是哪一个国?你是真的爱国,还是以爱国主义之名耍流氓?
   
   2015年 6月20日改
   

此文于2015年06月22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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