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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事隨筆﹕香港的「百萬富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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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港社會相當富裕,人們消費力強,這是不爭的事實。顯示消費力強勁的一群,不一定是住在私人樓宇的人,反而是那些公屋或居屋的住戶,因為他們的住屋支出低,可以騰出更多的金錢作其他消費。何況近年政府每年都在財政預算中「派糖」,或減免交租,或津貼電費,更提高了這類居民的消費力。

   相反,私樓的住戶,雖然講到身家,一般而言會比上類家庭為豐厚,但消費力可能不及後述家庭,特別是樓宇仍然要供款的私樓住戶。

   在香港,居住費用佔生活支出比例很大。一個要租屋的家庭,租金佔家庭總收入四分之一以上,所在多有。因此有樓或無樓,以及有樓是否已經毋須供銀行,對有關家庭的生活水平影響甚大。

   最近,一個銀行公佈了一個調查結果,說「發現每十名港人,便有一名百萬富翁。」並說比起前一年,上升了22%。坦白說,我不覺得這個調查結果有什麼意義。首先是,它沒有進一步分析這「十名港人百萬富翁」的居住情況﹕是否住在公屋或居屋﹖或是否住在自己的物業,而這物業是否毋須供銀行﹖這事關重大,因為若答案是「否」的話,則你有一百萬資產,在香港也不能算作富裕,起碼你不敢隨便花數十萬買一輛汽車,或花十萬八萬作一次遠程旅行。

   因此,這個調查遺漏了一個很重要的因素。其次,這個調查還「發現」了香港百萬富翁人數達73.2萬人,較上年升22%。這真是一個奇怪的發現。在一年之內,香港「百萬富翁」人數增加的幅度超過五分之一,確實難以令人置信。這一年,香港的經濟發生了什麼事呢﹖拜自由行之賜,香港零售、飲食、酒店、住宿等各業大盛,但主要的得益者是老闆,打工者的最大好處是容易搵工,不怕失業而已。收入自然是多了一些,但總不能說香港每五個人,便有一人晉昇「百萬富翁」,何況物價也節節上升呢。

   我想,調查得到這樣不可信的結果,第一可能是調查方法不可靠,而因為調查是承接上一年而來,上一年的調查結果不可靠,而若今年的調查結果要和上一年的比較的話,則更是雙重的不可靠了。第二個原因,而這個原因更難以控制,便是中國人說話不老實,特別是遇到敏感問題﹔而家庭資產、收入屬於中國人的敏感範圍,更不容易吐出真話。換言之,有百萬資產的,會說沒有,而沒有的,則說有。特別是後一情況會較多。接受調查時,充充大頭鬼,過過癮,自我滿足一番,相信大有人在。

   中國人接受調查時不說真話,在這裡讓我岔開一筆,說說個人的經驗。2000年,美國進行人口大普查,我是調查員之一。有一次,組長跟我說,有一戶拒不接受調查,說不懂英文。她要我去一去,看戶主是不是說中文。於是我某天前往拍門,等了許久才有人應門。一聽,果然是說中文廣東話的。我解釋原委之後,這人,一個五、六十歲的婦人,戰戰兢兢的開門讓我入屋。於是我開始訪問。當問到她這戶裡連她有多少人居住時,她答一人。我朝地下一望,大大小小的拖鞋堆滿一地,超過十雙之多。而且這是一個有樓上樓下的公寓複式單位,接近一千尺,怎可能只有一個住客。但我的職責是紀錄答案,而非審查答案,你說一個,我便填一個便是了。但我知悉你這個答案,以及其他問題的答案,都是謊話。臨末還有一件離奇的事。當我完成問卷調查準備離去時,這位太太竟然掏出三十元來硬要我收下。我不知她有什麼用意。當時的三十元不是小數,可以吃六次麥當勞早午餐。我說我不能收,我做調查是有薪酬的。可是她死活不讓我走,還說不收她便取消訪問。在這情形下,我唯有向她建議,不如代她捐給慈善機構。她沒有反對,似乎只要看到我收下她的金錢便滿足了。後來我把錢捐到了一個社會組織。

   說回這個調查,可稱第一並不準確,第二沒有意義。我細看它的新聞稿,發覺只不過是在推廣某銀行的投資業務而已,因它在文中有一句﹕「40%的 (新晉百萬富翁) 因投資獲利,當中36%涉及股票投資。」這鼓勵人買股票的意思太明顯了。又說,「相信今年樓市有10%調整,除加息因素外,供求及樓市在高位,令樓價有輕微調整屬正常現象。」即是說,要投資的話,不要買樓,要買股票。

   這個調查是由該銀行委託香港大學社會科學研究中心進行的。它是借助大學的名氣以推動它的業務,延攬生意。像這類粗糙的調查,不可能有什麼學術性,我勸香港的大學,還是少接這些任務為好。

(2014/03/24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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