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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隨筆﹕人口調查員經驗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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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個我不能完成任務,甚而涉及一個女人罵我asshole 的個案,是這樣﹕我被分派了一個住戶,這住戶我多次造訪,屋內人都說戶主不在,並且晚上很夜才回家。他建議把問卷放下,讓戶主晚上填好翌天交回給我。這本來不允許,問卷是要調查員跟身的。但我覺得這是特殊情況,於是把問卷放下,準備隔天來取。誰想我再去時,屋內人說戶主還未填好。我想這人,一個二、三十歲的女人,應該是戶主,只是因為某些原因,不願接受訪問而已。她多次以藉口拖延,我想這個案我是做不成了。於是我說既然如此,那麼請把問卷退回給我吧。她進房間一會,出來說問卷不見了。問卷失了,對我來說可是一個大問題,因為首先我不應該放下問卷在住戶家裡。我說我一定要取回,並舉出理由說這是政府的東西。(這理由我不知道是否有足夠的說服力) 她似乎無動于衷,堅說失了。我見這女人也太豈有此理了,於是說如果她不拿出來的話,我便召警察來。其實我只是說說,因為我不知道我有沒有權召警。同時我也知道一個個案,一個店鋪門前有車阻街,店主報警,但警局居然回說警察沒空,不來了。因此我也沒有把握能否請得動警察來。可是我這說居然有效。這女人立即氣衝衝地走進房間拿出我那份問卷,擲出門外,(我一直站在門口) 並破口大罵﹕「You asshole! Get lost!」她可能不知道我這樣難纏,氣炸了肺。幸好她沒有槍,否則她必然開槍打我。

   我沒有把這事件詳細告訴組長,只說這宅拒絕接受訪問。一般的做法是,組長會委派另一調查員接手,不會隨便放棄。看來,這個女人「劫運難逃」。

   做人口調查員工作不容易,以我的組來說,有一個調查員做了一天便辭職,說﹕「這工作不是人做的。」大概,他一開始便給人奚落,遇到不合作和不客氣的調查對象。由於我受過社會科學訓練,知道做這類社會調查許多時候要低聲下氣,因此我雖然自尊心甚強,脾氣也不小,卻頗能適應這工作。

   在美國做人口普查員,對我來說是一個難得的經驗。除了上述兩個做不成的個案和在另一篇文章所介紹的滿地拖鞋、卻說只有一個人住的個案外,其他值得一記的有如下﹕

   -- 認識了儒學大師方東美的兒子。每組十多個調查員,什麼人也有﹕有白人、有亞裔,而亞裔又有日裔、韓裔、華裔等﹔有土生、有移民。總之,美國人是一個大雜燴,這也反映到我們這個人口調查員的組成來。我是移民,和土生的,即使是土生華裔,也是隔了一層,大家難以溝通。反而同是移民的,比較多話題。就中有一個調查員,傾談之下,告訴我他是哲學家方東美的兒子。他似是從歐洲遷來美國,為人也頗儒雅,不愧來自詩書家庭。我們萍水相逢,完成調查工作後沒有保持來往,只是最初認識他的時候,為了表示敬佩他的父親,請了他吃一頓午餐。

   -- 童話作家。有一回到了一個住戶訪問。這裡住了一個老婦人。她報說是退休小學教師,現在暇時寫作童話。她好像很寂寞,對我侃侃而談,談的許多都超出訪問的要求。她甚而拿出她最新的著作。我見她的眼神,似乎是希望我認真的讀讀她的作品。於是我索性滿足她一下,大聲朗誦起來。這足足花了十餘分鐘。末了我學了美國人一樣,極力稱讚她的故事有趣,孩子們必然愛讀,然後彼此開開心心地說再見。

   -- 土王。夏威夷所處的太平洋週圍,有許多島國。這些島民有許多來夏威夷發展,或唸書、或工作、或移民。我訪問了他們一個。他據說是一個王族,但住在一個租來的在樓下的一個小公寓。我到的時候,只見他滿嘴爛牙,穿了笠衫短褲,完全沒有王者風範。但他似乎不須工作,另有收入來源,生活相當寫意。

   -- 同居而不結婚。在查訪中,我發覺有許多青年男女,他們同居而沒有婚姻關係。他們有的甚而還生了兒女。據說,這不影響這些兒童的法律地位。介紹時,這些男女互稱對方為他的或她的「女朋友」或「男朋友」,反映他們的男女關係相當隨便。這已是十多年前的事,我想,現在是「于今尤烈」吧。

   -- 美國窮人多。我所調查的區域,並非窮人區。它是距離市中心十分鐘路程的一個中等階層的區域。但以我觀察所得,他們的生活屬捉襟見肘,沒有什麼儲蓄,很多屋內破破舊舊,沒有什麼醒目的陳設。這已不是美國最差的區域,等而下之更不可想像。這跟香港的人,即使居於公屋,卻仍然經常上茶樓飲茶或花錢買化妝品扮靚,不可同日而語。(完)

(2014/03/31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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