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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陌路-严正学(2)

西墙的铁窗外,晚霞褪尽,武警战士仍在我牢顶上巡逻。壮汉酒足饭饱后,不时抬头瞅我一眼,值班的警察每隔二十来分钟便透过门上的小窗向内巡视。我那发自内心的寒冷使我无法自制。我想起了家人和朋友,他们一定在为我担心,可我更担心的则是我还放在圆明园画室中的日记和许多资料,倘若落入警方之手,那后果将不堪设想。终于,壮汉鼾声如雷;终于,我熬到了窗口发白。身心交瘁中又送来上午的牢饭:一碗飘着几片菜叶的咸汤和两个金黄色的窝头。我把它仍并列在墙脚。尽管我饿极了、又渴极了,意志力束缚着生命的本能,我仍是动都不去动它……壮汉吃的是火腿肠、糕点加饮料。似乎是故意的,壮汉大吃大喝的镜头是如此强烈地刺激我的感官,使饥肠碌碌的我不堪忍受。我张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咽下那口苦涩的空气,闭起了眼睛。世界的一切又沉入一片黑色的混沌之中。
   
   突然,“提4筒2号严正学”之声由远至近喊来。牢门打开了,一个管教领着我走过一道栅栏门,迎面走来一个穿蓝色警服夹着皮包的人。他向我投来一束惊讶的目光,我抬头直视,他即把目光转了过去,显然,他不愿面对我的目光。我觉得脸熟,仔细一认,原来是海淀区法院刑庭的法官来提审犯人的。十几天前,他还不断地向我开导:“公诉是国家为你作主,比行政诉讼更实惠。”可刑庭开庭没几天,法院不仅没有保护我这个被害人,反而默许我的被告把我抓进监狱。难怪他见到我不敢看我,不知他内心法律的天平到底倾向何方?又迈过了一道栅栏门,只见筒道地上蹲着许多两手抱头的囚犯,管教对着不顺眼或姿势不对的就狠踢一脚。我被推入一室,对着照相机镜头被指定站在一根标有公分尺寸的木杆旁,我整了整衣服,让眉宇间充满愤懑,严峻地看着他们给我拍照。之后,他们拿出一根涂满黑油墨的胶棍来回地压着玻璃版,并不由分说地捏着我的两手按在那片黑油墨上。一种被侮辱受压迫的情绪油然而生,任人摆布,任人宰割,任人把一双洁白的手涂成黑手。我突然觉得自己猥琐极了,我的自由,我的人格,我的尊严,哪里去了?!
   
   事后,我知道这叫滚大板。接着,我被押回牢房。当再一次打开牢门时,壮汉正襟危坐在被褥上,问我的第一句话是:“你叫严正学?”我颔首承认。壮汉看了一眼风门处,确知无人窃看时,随即抱拳向我叩头:“有缘相会在此,三生有幸!”这一举动使我既惊讶又感动,急扶起壮汉,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壮汉依旧向我拱手,并道:“早晨传唤,才知你是和马爷(公安)打官司的人。去年我就看到报纸的报道,知道你的事,今日相聚也是缘分。”说着,壮汉对着人造革泡沫狱壁上发拳,示意我捂着嘴喊两声,召来值班的警察训斥一番……待警察走后,壮汉把他的食物都放在了我的面前。我把壮汉的一堆食物推回到他的面前,我说:我决心绝食,抗议警察对我的迫害。壮汉惊异地“呀!”了一声,半晌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段难捱的沉默后,壮汉又把食物推回我的面前,并说:“大哥,让我吃这一大堆好吃的食物,目的就是为了刺激你,对付你的绝食。”壮汉有些着急,接着说:“我都不明白你们这些喝过墨水的都这么傻冒,总是用绝食去死磕。‘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我是个粗人,受不了官府的欺诈,乍剌宰了他两个。现在我得去死,但总算赚回了一个……”说到这里,壮汉愤怒地喊了起来:“你对不讲仁义道德的马爷,对不讲人道的狗官,讲什么绝食,绝食有个屁用?人家正巴不得你死呢,你却自寻死路!你绝食,他们理你吗?”我说:“走到这一步,我只有绝食这种抗争的权利了……”我不想再说,反正我决心已定,就合上了眼皮。如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我不去听他的唠叨,也不和他争辩。
   
   我自顾自闭目养神时,却听到壮汉一语惊人:“法西斯造班房,就是为了杀人。在法西斯的集中营里绝食,不正好给希特勒省饭钱吗?你们这些书呆子,对着刽子手的屠刀绝食!”他狂笑起来,接着又说:“我也是刽子手,是杀猪的。我知道,屠宰场里要宰前的猪就不给吃食。这牢里的人和圈里的猪不都是一样吗?要杀要剐就是当权者一句话。再说,你在这里绝食,除了我,还有谁知道?我是‘贴了’等着去挨子弹的,因为我念你是和‘马爷’斗的好汉,才这样苦劝你保全自己。”
   
   我睁开眼睛,不得不刮目相看眼前这个五短三粗的屠夫。因为他还说出了震惊我灵魂的话:“当权的竟然用装甲车、用坦克、用机关枪和刺刀去镇压绝食的大学生。对不讲人道的马爷,你的绝食又有什么用呢?”
   
   我原以为民主只是文化人关心的事,想不到眼前的屠夫能说出如此朴素的真理来。可见自由、民主是人心所向……我流泪了,我不能不聆听他斗胆说出的肺腑之言。想不到挺过了饥渴的煎熬、挡住了食物的诱惑,却无法拒绝眼前这个将赴刑场的人出自肺腑的劝告。我不能死,得保全自己,我被击溃了……不得不改变了我的初衷。
   
   恶梦二:昨夜梦见小宇,印证了自起诉后,多次恐吓匿名电话:“让你在一次交通事故中暴死街头”的诅咒。宇儿去年11月29日被一辆未开车灯的汽车撞死。在暴力和血迹中灵魂出窍,离开了这充满苦难的世界。梦的开始,见一老者,额有金星,头上盘一青蛇,似羊角。同号的人对我说:蛇是小龙,你梦见的是贵人,贵人正鼎力救你。晚上又梦见死去的小宇在亲切地呼唤我,梦醒,班长正在窗口窥视,问我喊什么,大概我梦中惊叫起来。我无言,把头蒙在被窝里流泪。壮汉过来劝慰,只有一句话:
   
   “没蹲过监狱的人不是完人”,
   
   说是一位伟人说的……
   
   1994年4月22日
   
   连续几天,近十次提审我。海淀公安分局预审科殷科长主管此案,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严正学,够折腾的,落到我的手心了,我就打你,看你还能两年后出去告我?”接着他屈曲起手臂,扬起握紧的右拳,隆出暴突的肌肉,用左肩膀碰了碰我,底气十足地发话:“共产党是讲不打犯人,还有什么民可告官的‘行政诉讼’,但我告诉你,公安机关是暴力机关,电警棍可并不吃素。”“我的身体挺壮,从今天起,我白天睡觉,半夜里审你……”今天清监,轰隆隆来了一帮警察,搜查走了身上的玻璃片,此时我上天无路入地也无门了。台湾作家三毛能在浴缸里结束生命,我对着嵌在狱墙中的水龙头开关呆若木鸡……
   
   今天收到鸿儿送来的生活物品,经殷提审严格检查后交到我的手中。我相信这些东西中会有我急于想知道的外界消息,仔细辨认,我发现牙膏盒上画着一个小圆柱体,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十”字。这一定是一个人为的痕迹,是一种提示。我把送进来的物品摊在地上,发现只有手纸是圆柱体形的。我拉出手纸,并不断地拉出了很长很长,终于看到了几幅用圆珠笔画在手纸上的画:一个女子抱走了许多画轴;一个戴大沿帽的人在星空下进了我的家;一只羊拖着一个大木箱,木箱里有一本日记;我那黑色的登山包被蛇缠绕着……我透了一口气,知道了在警察搜我家之前,向宏已把我的画都收起来了,还有我担心的那本日记和放有全部诉讼资料以及证据材料的黑包,已被鸿儿和向宏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因为鸿儿属羊,向宏属蛇。这是逃避警察严密的检查送进来的第一批信息。
   
   恶梦四:监狱里昼夜难分,壮汉吐的烟圈一直悬在牢顶,渐渐地一个个向我飞来,令我窒息。此刻只见壮汉起来,将那一圈圈烟圈驱散。我不知这是何新招,疑惑之中,壮汉向我拱手,并道:“我是个粗人,家在通县,在海淀卖肉为生,因不堪忍受市场欺诈,犯下人命。本当送七局,托你的福,我才能留下多待些日子。条件是得天天‘帮助’你,不能让你死了,也不得让你自在。”一言道出天机,半晌沉默,双方无言。
   
   一梦醒来,汗湿衣襟,我不知为何在此夜夜恶梦不断。恍惚之中又入梦乡。见一群蛇缠绕着向我打来的铁棍并和鹰在搏斗,我独闭囚室,手中捞着水中的星星,一切无望。狱室的门通向地面,我背着沉重的十字架,却和布满星星的希望之路背道而去,正迈向一片墓地。一条蛇自高空悬下,挡住我走向死亡之路的去处。天空乌云密布,头盘小龙的贵人却没有嘴巴,当然不会开口。恶运正在后面逼近。天空突然开朗,我看见了黄山的天都峰,挂满铜锁的铁链。一梦醒来,唏嘘不已,屈指一算,去年的这个时候,正是我在黄山畅游之日。昨天清监,搜走了壮汉的打火机,搜去我的一些写着文字的纸片、明信片,还有那份《劳动教养决定书》。警察们一走,壮汉就扒开被褥,对着监狱的铁门骂了一句,接着说:“我这里有的是火种。”他拉出一把棉絮,在棉絮中间撒上一点洗衣粉,卷成团后,放在水泥地上,又脱下脚上的平底鞋,套在手上,用尽全力搓揉着……大约磨擦了很长时间,闻到了一股焦味,他拿起这团搓成条的棉絮,拉成两段,对着嘴上呼呼吹气,渐渐地,现出火星来,再吹几口气就着火点烟了。这是我在6个平方米的囚室中学到的第一桩本领--磨擦取火。
   
   1994年4月23日
   
   殷提审告诉我:向宏和鸿儿来到看守所,通过管教转送来两件短衫衣。领口上的111、112字样,使我振奋。殷态度也有所改变,不再逼我,殷一再说,我的关押和海淀公安局没关系,但为什么他要给我罗织罪名呢? 他们多么需要有更多莫须有的罪名去维持这种心虚的操作,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昨天洗了衣裤、衬衫,晾在被子上,晚上光屁股睡觉。
   
   1994年4月25日
   
   小号潮湿,没有放风,24小时监禁,腰酸背痛难忍。殷提审没有半夜审讯我。而我一直提防着他,那是一种车轮战和疲劳战,摧残你的身心,折磨得你死去活来。殷没有实施他的口头通谍,却把我晾在牢里,不再过问了。今天我写一张“我要求提”的条子交给值班的警察。殷来后把我带入管教办公室,问我有什么事,我说:“总得给我治病,把我关在牢里煎熬是变相的虐待。”他喊了狱医来给我配些药,做了一次小便化验,因为尿中有大量红细胞,晚上,特地从狱外的医院拉进一架小型手提式B超机,让我在管教室做B超检查。医生戴着橡皮手套和“鼠标”一样的检查器在我腰部滑动了很长时间,嘱我多卧床休息,我笑着说:“关我在牢房里,一天24个小时我只能躺着,这是否是‘封闭治疗’”。医生失声而笑,殷侧目看着我,其严俊的目光在警告我不准再说下去。
   
   1994年4月26日
   
   壮汉告诉我:殷提审叫殷庆祥,是海淀公安分局看守所有名的“铁提”。看守所所长姓张,典型的公务员,两只眼睛的泪囊饱满,似乎就没有睡醒过。只要他从门外经过,我就喊他,而他从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是:“你的案子冤不冤我管不了,我只管你的吃喝拉撒……”这成了他的口头禅和挡箭牌。副所长姓李,叫李海涛,他精悍矮小,是他和另一个矮小的警官挟持着我进监狱,在电视记者前亮相的。因此电视新闻里,正是由于他们的矮小反衬出我的高大。筒道办公室里还坐着几个管教,其中一个是女的,是专管女监的。
   
   此时蒋管教过来了,我向他喊着∶“报告管教,我要求提……”,管教过来对着铁皮的监门狠狠地一脚,用力过猛,踢痛了脚趾尖,他一边揉着,一边训我:“喊管教,不是鬼叫,再喊鬼叫,看我收拾你。”他提着电警棍,在铁皮门的窥视窗上敲了敲。转过身去,看见坐在地上求医的一个外地犯人,便对着正捂着肚子的那犯人猛踢过去一脚,那犯人痛得在地上打滚,蒋管教说他装死,把电警棍没头没脑地电下去,犯人被电击,抱头鼠窜,他边追边电击他,嘴上喊着说:“说你装死你就是装死,拿这家伙给你治病。”蒋管教扬了扬电警棍,又说∶“一医就灵”。由于我的南方口音,总把“管教”喊成“鬼叫”,气得几个管教牙痒痒的,只是没有找到岔子整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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