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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陌路-严正学(10)

十、《天葬图》
   
   1995年1月23日
   
   四天来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已经到六根清净的地步。好不容易批下两顿病号饭,竟是白开水泡的冷米饭和一块咸菜,吕得武乘机煽我的火,在旁嘀咕着:“圈里的事你不懂,伙房班长掌管我们这么多强劳人员的食物。他可是圈中的通天人物,连队长都得敬着他,以便从他那里得点儿实惠的东西。你看每次评减期,伙房班长是内定的减期对象,这已经是铁定的。今年三个减期都是伙房班的,班长朱立华批的是第一个。平时他们‘借花献佛’,拿强劳人员的东西讨好那些干部,对我们却气势汹汹的,谁来邮包切谁的,这也叫权钱交易。平时你骂我连针线,蓝墨水都不轻易给人,嘿,我就只这么点儿权力,在圈内他们求我的针线、蓝墨水也得用实惠的东西来交换。”

   
   今天是牛大夫当班,我要求去了卫生室,牛大夫倒发给我两片止痛片。让我当面吃下一片后把另一片交队长带回中队。我回到中队又目遇崔法祥可怜巴巴的眼神,只得硬着头皮去跟李指导员要带回的那片止痛片,李指导员命令我张开嘴,并亲自丢进那片止痛片,我赶忙合起嘴巴用舌头把这片药卷到舌下,然后奉命咕噜噜喝下一口水,咽了下去。回到工作室,我把舌头下的止痛片吐在手心里,找来小纸片包起,到三班找到崔法祥,偷偷塞给他这个小药片。
   
   虽说吕得武连针线、蓝墨水都要用实惠的东西去交换。但如今我病着,他只得给我打水端饭,因为黄教导员有言在先,他也不敢怠慢,毫无实惠地给我洗衣服、被套。他觉得委曲,一边干一边自言自语道:“我都六进宫了,可碰到你这样的主儿还是第一次,在家里你就是我爹我也不干。”我听着忍不住笑了:“既然监视我和服侍我都是政府给你安排的改造任务,那你就尽心干吧!”想不到刚说完“吧”字又哇地吐了一地。吕得武只得又提来水和拖把清扫。他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求着:“我的爹,悠着点儿不为我也得为自己。”我说:“谁叫你告密,把我放在工作室里的药都让黄教抄走。否则我的病也不会严重得如此半死不活,让你陪着受辛苦。”
   
   我不再搭理吕得武,就睡着了,迷迷糊糊地好像有人拉我手,感觉阴冷彻骨,抬头一看是宇儿。我对宇儿说:“东北天寒地冻,你穿南方的衣服怪不得手冻得这么冷。”宇儿说:“到了阴间,人的一切都是凉的。爸爸,该从苦难中解脱自己了,只有天堂才是灵魂真正的归宿。”我心中在想为什么说“解脱”而不是“解除”,可见“解除”比“解脱”更难。宇儿仍然英俊、伟岸、潇洒,只是左眉上方多了一道长长的疤痕。脖子上挂着一条鸡心项链,左手中指套着刻有鸡形图案的戒指,这些都是他初恋女友在他入殓时给他戴上的。毛毛在入殓时塞入他衣袋中的照片和一束青丝仍套在他的手上,成了生死之恋的信物。我终于随宇儿腾空飞起,监舍越来越小了,在我鸟瞰的视野中,这块划地为牢的劳动营正是这片钴蓝色雪原上的一个红色的长方形,那四角耸立的岗楼和那一圈水银灯发着阴森森的寒光。几声犬吠声才使我意识到我已游离了这给我太多苦难,太多不幸,太多绝望和太多思念的世界,我终于离开了这罪孽深重的大地,这就叫“解脱”。
   
   再看我那没有灵魂的躯体,现在正被人用污秽的被褥包裹,仍被那辆拉我来的警车一路呼啸着送去齐齐哈尔,不是送火车站,而是送火葬场。进了大院,院中有个废弃了的园形花坛,我仍被送进一筒 六室,在一个角铁焊成的高低统铺上横置。这环境太熟悉,不就是我所处的监舍吗?门外响起了皮靴声,有人喊了我的名字,我想立即应一声“到”,但我发不出声音来。接着又是列队,又是报数,我还想喊一声“报告”,告之我所以起不了床的原因,这正是我监禁九个多月生活里训练有素的条件反射。但我确已是断了气的死人,无论如何努力,已属徒劳。
   
   接着,工作人员用小车推我去另一场所,我被排在同样几个等待焚化的死尸中间。死尸管理员进来了,一高一矮,矮的就像用电警棍插入我肋窝的胡建华队长。我看清楚他们手中拿的已不是电警棍,就稍稍放了心。大概要给我作最后的改造,然后告别人世,塞入焚尸的炉堂,於是我那躯体将化为一缕青烟直上太空。
   
   “肏你妈的,这么恶臭!”,我听到又是那句曾使我遭受六根电警棍三个小时电刑的瘟骂。分明又是那个矮个子胡队长在叫喊,我想接下去我就会听他连珠炮似的漫骂:“你丫是活腻了,吃了豹子胆‘猖’啦,和政府叫板和公安局磕……”倒出了旧恨新仇后又是:“你丫是卧底的包爷,‘秘’政府的‘渣’……绷跟他废话‘练’他,电!”可我死了,罪孽已受到头啦。“人都死了,还挨肏,这人世间也太不公道。”另一个上了年纪的师傅提来温水,在拭擦我污秽的身体时说着,一边又自言自语道:“好端端一个画家,就这么几个月给‘灭’了,总不能让他臭哄哄地去见闫王。”
   
   我被擦拭着,思维受到刺激竟活跃起来。第一个意识仍是反抗,我还是那句话:“人都死了,怎么肏?”我都成了死鬼,现在我不怕用这句话顶撞胡建华队长了,也许相比起来,他更怕我。要不然他怎么一直缩在一边不敢正眼看我呢?我的灵魂浮在空中,火葬场的这一切使我想起了人生的一件往事:
   
   那一年我17岁,三年的饥馑,迫使我流浪上海,露宿街头写生。上海的高楼大厦使我入迷,我从外滩画到中山公园,从北站画到南市,画到哪里睡到哪里,把画夹子一摊“席地而卧”。那一晚画完南京西路的夜色,天下起小雨,我走街串巷想找个能避雨的屋檐下露宿未果,黑暗里闪进了一个洞开的小门,乘夜色摸进院子角落的一个孤另另的小屋中,那房中并置着两张小水泥床,床上扔着几块床单之类的布片,一股强烈的来苏尔药水的气味刺激着我的鼻膜。
   
   过份的劳累,使我躺下便睡着了。这是个真正的无梦之夜,一切都是那样的宁静。不知什么时候,我的眼睛被灯光刺得发胀,便揉着腥松的两眼坐了起来。突然“呀!”的一声尖叫,几个人扔下抬着的东西喊着“鬼来了!”返身而逃。灯光下我巡视小屋,只见水泥床上的白床单都印着红十字,小门的玻璃窗上正反印着“太平房”三个大字,想不到我昨晚糊里糊涂进了停尸间。可我却并不胆怯,还琢磨着为什么叫“太平房”,可见死了才太平,这里该是人最安全的归处。走出小屋,只见门旁被抛下的竟是一付担架,红十字的白床单下直挺挺地躺着死尸,歪斜地露出半遮掩的容颜,这是一个年轻的女子,一瞬间,我头皮发麻,慌忙夺路而逃。而今天我被抬来“太平世界”,在这人生最后驿站,作最后的停留。
   
   一夜乱梦和恶梦带给我一种不祥的预兆。今天宋队长让吕得武搬走我的床垫,不准再让我躺在工作室中,要我回班。吕得武亦收起了剪刀、铅笔刀及圆规之类的东西,连碰都不让我碰。我说:“我还没有想死,你们是不是在暗示我?”他说“你要真的寻死,我可负不起责任,我再叫你一声爹,我服了你行不行?”
   
   这恶梦和现实就是我的人生!
   
   1995年1月28日
   
   不知躺倒几天了,昏昏黑黑、天转地旋,冥冥之中,只知道去了总场医院一次。宋队长叫吕得武给搬走了垫子后,我无法寝着阴冷的水泥地休息,只能是席地而坐。寒气透过铁窗薄玻璃弥漫着,尾骨挫伤,腰椎剧痛,还有一阵阵难以忍耐的牙痛。
   
   噩梦一:眼前是晃来荡去的丧钟,被红、绿和黑、白交织成大大小小的十字。那洪钟大鼓不停息地敲着,让我无法看到这人生的休止符。我还要在煎熬中等到何时?天籁中飘来千年的绝唱:“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呀!人生苦短,难道还得在今是明非中呻吟吗?涉死者又为何归去来兮!?此刻我是如此强烈地怀念着我的妻儿和那些为我命运担忧的朋友。流萤闪烁着记忆的翅膀。思绪跌入幽暗的深渊,地下的暗流夹杂着地火延成一片赤海,耻辱的记忆正诉说着历史的遥远。难道这“血色的黎明”会在这一代人的视网膜中退去,而没有留下淡淡的印痕吗?为此,我画下《晃来荡去的丧钟–焱、曌、瀣》,让我们世世代代记下这民族的劫难。
   
   《曌》已完成了,《焱》才完成一半,《瀣》只铺了墨色。谁来完成,只能是我。魂归去来兮,正是因为我在人间还有未了之事、未了之缘,未了之情!所以才屡屡濒死而又复生。丧钟仍在黎明前敲响,眼前翻滚着血色的波涛,星星点点永不回头的眼睛下簇拥着壮志未酬的灵魂,窒息之中,洞幽烛微……我的灵魂将飘浮向何处?一切的一切对我都无动于衷了吗?我那多愁善感而敏捷的心灵僵死了吗?眼前,色彩凝固了,旋律消失了,情感窒息了,思维停止了,我终于在一片虚幻中睁开眼睛。
   
   铁窗外,朔风呼啸,暮霭沉沉,北大荒的狂飚搅起的风雪,使天地一片昏暗。不行,我不能沉在这种心境之中,我费力地拿起寄来的《传记文学》杂志。这是1995年第一期,翻开第一页,那“新年献词”竟把我深深吸引住了:
   
   “……2000年正以巨大的步伐向我们走来,人类充满希冀的战栗的双手即将叩开21世纪的大门。与此同时,一股迎接新世纪的浪潮,正以“排山倒海”之势,裂地惊天、汹涌而来……人们在遥望着那喷薄欲出的新世纪曙光的同时,无不深深感受到的一种咄咄逼人的冲击和震憾。世界发展日渐多元化,人类将步入更广阔的时空。风鸣雨潇,雾障云屏。头上顶着濡血的星空,耳边震响着浩瀚的警钟,脚下的路荆棘丛生……人类何以能掌握生命与智慧,覆盖历史和未来,洞悉人生?于是在编辑《传记文学》的时候,一种紧迫感、责任感,一种颇具豪壮又近似乎悲怆的感觉,在沉痛的回首与并不轻松的憧憬之中,久久地弥漫不散……一如背着沉重行囊的跋涉者,任重而道远,我们岂敢丝毫懈怠?‘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我们肩负的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时代的苦苦追寻。无论是影响历史进程的巨人抑惑是各领风骚的俊彦,我们寄希望于每一个炎黄子孙,在新世纪到来的时候;每一双眼睛都成为一首诗,每一颗心灵都成为一支歌,每一种个性都成为独创的历史;因为它是真实的,而唯其真实,才有生命力,直面历史,直面人生……”
   
   这些话仿佛就是对我而言又正是我绘制《焱》、《曌》、《瀣》追求的意境。翻到目录,此期编辑正是刘向宏,我觉得心里一阵温暖,这是我们一代人的共同信念。我得振作起来,画完我的《晃来荡去的丧钟–焱、曌、瀣》的三个巨幅画面。那是我精神上的煎熬和肉体上的磨难建构而成的。
   
   向宏文章的字字句句对我是一种鞭苔和鼓舞。人生如此,艺术又何尝不是如此。在追寻绘画更新,在点、线、面、色彩、形式的嬗变中,如果只是亦步亦趋地演绎或解读西方人的艺术观念、步他们的后尘,如果只移植外壳而没有精神,那么,这种所谓的艺术又有什么价值呢?由此,我想到自己近期绘画的形式和构成画面的语言,在我的艺术世界,圆和十字同样具有一种神秘的色彩。大至宇宙、天体、星球;小至细胞、原子、质子……圆形是这个“物质”世界最基本的形态,而一竖一横交叉而成的十字,表示的是人类不可知又神秘的“精神”世界。从新石器时代彩陶上的卐纹样,到耶酥的十字架,从佛祖的卍,到纳粹的卐,还有医院的红十字和墓地的黑十字,而这横与竖的交叠正是人类精神焦虑的反映。因此,生生不息的圆形和大大小小的交叠的十字形,在我画面上构成了人类社会物质与精神的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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