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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陌路-严正学(7)

1994年10月7日
   
   一场秋雨一场寒。自中秋至今,阴雨绵绵,天像哭泣似地下个不停。田里的水稻无法开割,等到结了冰再割就更困难了。上两天刚停了雨,强劳人员们下田去收割,还没过半天,就又都顶着大雨回来了。我留在中队画画,布置文化室,中队给的两块纤维板,合起来有488×122CM,纤维板用小木条钉成框架支撑着,我就在上面画黄山的壁画。黄山的景色对我来说是太熟悉了,我曾多次去过黄山,也画过许多次黄山,所以画起来随心所欲。这两天,每天晚饭后,我就在筒道里画;而大白天,我则躲在黄山的屏障后泼墨染彩,渲泄着我心灵中的风暴。我构思了一幅题为《幻》的水墨画,我用泼墨的大黑框表现我的被禁锢的人生,前景的绞索和框外的海市蜃楼就是我存在的现实。
   
   今晨,太阳第一次露面,但风仍呼嚎着,吹得铁窗叮咚作响,我被带去分场布置一个橱窗,走出高墙,发现一排排高高的白杨树,叶子早落光了,而满地的杨树叶却铺成金灿灿的路,让人神往。而去年的此时,我正和向宏夫妇一起去北京的香山踏红叶,时过境迁,不免惆怅。上午,大班强劳人员都去割水稻了,我正在画壁画。Q警察来了,带来两封信,悻悻地站在旁边要和我说话,见我不响,就唱起歌来,用“戏说乾隆”的谱子,自填歌词:

   
   “心中有多少话要说,
   心中的苦向谁倾诉,
   一世衷情,
   何时相聚,
   爱也不能爱,
   唱也不能唱,
   欢乐今宵在何时,
   只盼月圆那一时刻。……”
   
   我心不在焉听到的仅是最后一句,似有感触。他又重唱了一遍,问我是否明白歌词的意思,并为我抄下歌词,而后又唱了一曲:
   
   “在爱里,
   在情里,
   痛苦幸福我呼唤着你;
   在歌里,
   在梦里,
   生死相依我苦恋着你;
   纵然是凄风苦雨,
   我也不会离你而去,
   当世界向你微笑,
   我就在你的阳光里……”
   
   歌词很长,他一直在激昂地唱着,但我却是想着我的日记,下星期强劳人员“老毕”要解除,他说可为我带东西,我也很想托他捎走日记和画,但还没有写完,所以心里很着急。
   
   1994年10月10日
   
   今天正画画时Q警察又来了,他说:“真是有缘,留我在中队值班,我们难得有此机会好好聊聊天。”我真焦急,好不容易有这么个大块时间,偏被他缠住侃大山。我实在无此雅兴,恳求他给我时间,我说我要画出自己的作品,并请求他帮助我望风,见有人来时通报一下。终于说服了Q警察,但他提出的条件是先让我听他唱两首歌。达成协议后,我先用两张四尺宣纸铺地泼墨,待干后又泼了两张2×2尺的小画,一切得心应手。
   
   中饭后,正在铺色,Q警察告诉我黄教导员来了。我急急忙忙把湿漉漉的大画提起来,挂在纤维板的后面。匆忙之中,撕破了两个口子。我难受极了,但也无可奈何。我藏起了心中的风暴,坐在纤维板前假装聚精会神地画那悦人的风景。黄教进来了,看到纤维板上的画,称赞了几句后,问我得画多长时间。我说,要赶时间,马马虎虎地画三五天即可完成,但要画出我的水平,就得精工细琢,时间就无法估计了。黄教走了,我赶紧画完那几幅泼墨,先把一幅小的装入信封,我要托被解除的人带回北京。我相信琪和宏又收到我在囚禁中画的作品,一定会很高兴的,尽管画幅支离破碎,尽管缺少材料,尽管画得粗糙,但都是我监禁人生的渲泄和表现。
   
   1994年10月11日
   
   昨晚梦中,我那自由的灵魂竟又爬上了天都峰,惊醒后是一片惆怅。是的,我画黄山,我把黄山的躯壳永远留在这封闭又禁锢的场所,而将它的灵魂溶入我的心中。望铁窗外,繁星满天,铁窗把黑夜割成碎片,月华洒下的寒光把铁窗及栅栏印在囚室的墙面和地上;夜风怒号着,吹动高墙上的水银灯,使黑夜的碎片摇摇晃晃。我凝视着囚室的墙壁,似乎看见一片黑浪夹杂着点点腥红向我扑来。是松涛、云涛、还是海涛?涛声呼唤着我,我的脑中迸出了“涛声依旧”四个字,我赶紧起身在月光下画我那似醒非醒时的人生感觉,并记下这段文字。
   
   1994年10月12日
   
   昨天是中队割稻子最后一天。中队留下了李指导员,早饭后他巡视了各囚室后离去,我就摊开宣纸,开始泼墨作画。我把昨夜的感受全部倾泻在宣纸上,画得极自如,一日之间泼下三幅4×4尺的大画,又画了两张2×2尺的小画,将就着用黑龙江墨汁,效果还是不错的。一大幅画的是海涛,另两幅画的是松涛,堆砌的黄山松用拓印法拓下树影,倒显得朦胧。九个铁窗组成的窗棂下飘荡着“永不回头”的灵魂,是我生存的现实,而铁锁表现了我在被禁锢的状态下对自由的渴望……今天画了一天,没有人来打扰我,晚上,我得抬出纤维板,借筒道的光线画那幅风景画。我画得很快,因为我对黄山的思念,那自然的黄山,心中的黄山,梦中的黄山,画中的黄山,常让我梦萦神牵,我即将把“自由的黄山”永远留在这块没有自由的土地上。
   
   1994年10月13日
   
   上午画《涛声依旧》,开始铺色。中午吃着发硬的馒头,连口水都没有,一点点半生不熟的土豆里,却让我翻出个死苍蝇来,直倒胃口。我正要把它倒掉,旁边的一个强劳人员赶紧向我要,他说:“富人和权贵一掷千金的宴席上,能吃蝎子、大青虫、蛹之类的,干吗为一只烧熟的苍蝇倒一碗菜呢?”他说只要是烧过的吃下去就不会生病的。
   
   下午,我把铺上色的六张四尺宣藏到画着黄山风景的纤维板后面,想不到又划破了多处,有一张竟撕裂了一小块。我在叹息之余,突然发现把撕裂部份拼回去之时,在裂缝中间留下的空隙,表现了一种抽象的云雾,既空灵又新奇。这种拼贴倒成了我绘画的新手法。画藏好后,我想也干不了什么了,就回了班。刚坐下,吴队长就来找我,原来是分场的高书记、总场管教科的孙科长等一班人要看我画的风景画。好在我已整理了全部的水墨画,用废报纸夹起堆在角落里。他们看着我的画,感叹着,赞扬着,笑吟吟的。似乎忘了就在十几天以前他们手下警察用六七根电棍对我的滥施酷刑。他们夸奖我黄山画得真好,我说:“画中的风景是自然的躯壳,只能愉悦欣赏者的眼睛。在这幅画前,我仅是个画匠。”孙科长竟问:“你是圆明园画家村的领袖人物,据说那一帮光头、大胡子、长头发的画家都是现代派,你们为什么非要画那些人们看不懂的抽象画?”我说:“绘画得用心去体会,并不需要都看得懂。而且抽象不过是绘画的一种表现形式。你们看惯了形象的东西,那是自然的表像,若要表现内心的精神世界,依靠传统的具像就无能为力。”
   
   铁窗外的北风在呼嚎了一整夜之后,上午仍在不停地刮着,西伯利亚的寒流再一次侵入我的心灵。坚冰下,我面对着更为严酷的人生,想着何时才有我解冻的一天。而我的人生体验和情感,只能径直在画面上去流淌、去宣泄。我想起了高更,为了逃避巴黎社会的虚假,自我放逐到太平洋的塔希提岛和土著人一起生活。他放弃了一切优越的生存条件,但他没有放弃绘画,而是使他的塔希提岛绘画最终为世人嘱目。今天,我因对庄严而虚假的法律的挑战而被囚禁在北大荒的劳动营里,我失去了一切,但我决不能失去绘画,我要用我的艺术证明我的存在。
   
   1994年10月14日
   
   前几天宰了头大猪,说是给大家改善伙食,但大家都未吃到肉,连子说:“我们吃了一次菜包子,里边不是有肉味吗?”我也说:“夏天那次宰了猪,不是还吃了大块肉了吗?”“嘿,那是死猪肉,没人吃,才轮到我们的。”有人接茬说。
   
   于是我想起杀猪那天下午,伙房班长许来华提着一个大纤维袋,正在开队长办公室的门,却被郝队长碰上了,许欲退回去,被郝队长喊住问话,许说中队办公室钥匙是于中队长给的,郝命令他打开鼓囊的纤维袋,竟是满满一大口袋精肉和油。郝队长是小队长还分不到半点油腥的,便随口骂了句:“这帮吸蚂蝗血官爷!”立即又转过头来对我们吆喊:“都给我回班去,看什么热闹!”这就是有权队长捞肥肉和伙房班长捞减期的途径,各取所需,却都在一种庄严的道貌岸然的表象之中。
   
   很长时间没有接到来信了,我深感焦虑。
   
   1994年10月16日
   
   《涛声依旧》画得十分投入,也许是条件、时间和材料的限制,在我全身心倾注下,五天时间,我竟画出了三张4×4尺的大画和两张2×2尺的小画。在这批作品中,我用了些新的语言,虽然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中,容不得仔细考虑,但那一笔笔却都浸透着我的灵魂,是我全部人生情感的发泄。这是带着镣铐的挥舞,没有人欣赏,没有人共鸣,没有人交流,纯粹是一种生命的自我体验。面壁苦思之后,接踵而来的是情感的宣泄,那锐不可挡的情绪的释放,怨恨的倾泻,一如我沉重灵魂的呜咽。在泼墨、冲水、破色和疯狂的点、捺、勾、 中得到体现。《涛声依旧》表现人生如天涯过客,肉体不断在走向死亡,但心灵羽化的精魂,能够永远存在于那永不停息的涛声之中。
   
   今天巨队长、薛队长、于中队长也来看我画的画,他们问我毕加索的画为什么看不懂。我说:“毕加索的画并不要求看出什么东西来,他只是一种新的形式的探索。在我看来,毕加索只不过是一个魔术家,他的艺术是游戏。是西方的资产者和东方的共产党造就的画神。共产党让他的‘和平鸽’一夜之间飞遍了全世界,欧洲的资产者使他点墨成金,毕加索被抬举成为‘画圣’,使他成了世界上最富有的共产党画家,而又使其在本质上成了纯粹的资产阶级。”我又说:“毕加索的画真正地体现了他的信仰:共产党粉碎了一个个旧世界,却组装了一个个新的‘怪胎’。毕加索在画中,也同样把人体分解、组装、重新组合,使其笔下的人背上长着乳房,鼻子下长着眼睛,也成了‘怪胎’。”我看看他们,又补充道,“当然,这里的共产党是指欧洲和苏联的共产党。他们组合的‘怪胎’,如‘苏联’、‘保加利亚’、‘捷克’、‘罗马尼亚’、‘波兰’、‘匈牙利’……以及‘阿尔巴尼亚’等等这些典型的‘怪胎’如今都解体了;还有‘古巴’、‘朝鲜’这两个真正的‘怪胎’,只有我们才是正宗的叫‘中国式的社会主义’。可毛泽东说苏联的今天是我们的明天……”说到这里他们都笑了,但我没有笑,我说:“这可是真话,你们这样去看毕加索的画,就会看得懂了。”
   
   1994年10月17日
   
   半年囚禁生活,我终于放弃了一切不现实的幻想,我在特权的牢笼中祷求特权的良心发现,以期摆脱特权迫害的恶运,不能说不是一种讽刺。我的朋友们似乎轻信了“半年”的许诺,但我早就觉得那不过是为了稳住我们的骗局。十幅画已交‘老虎’带到菜窖,埋在菜园的土堆下,明天是他解除的日子。他说:“过了半夜12时我就自由了,我就有权利走路,出了大墙,经过分场,我到菜园取走你的画,带去北京,保证不会出什么差错的。”如果这样,25日左右就可以到琪、宏的手中,不知他们会如何评价我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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