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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陌路-严正学(4)

1994年6月20日
   
   鸿回京的电报今天下午才交给我。电报并不比信快多少。
   
   中午在库房偶然看到了班长史林的笔记本,上边记有我从5月27日到达班上至今的情况:

   
   5月27日,严12:30来班,黄、李、刘指示:严格监视,及时汇报。严来班就问:这是北京公安局的监狱?说自己是告北京公安局受迫害坐的牢。6月2日严要纸和笔写行政起诉状,状告北京市公安局对其所作的非法劳动教养决定。6月4日,严收到北京女儿来信,晚上看得很晚,情绪低落,看了一下他的信,是北京的情况及来信者的一些想法。主要是北京文化界和新闻界对逮捕严不满和抨击公安局的言论。6月5日,李指导员了解严的情况,并指示对严的情况要严加注意,随时汇报。晚上我找严聊天,他对处理决定有想法,认为是公安局栽赃陷害,并急于想了解北京的情况,然后决定再次起诉公安局。6月9日,严下午接见,中午回班以后写一些东西,可能要让她女儿带回北京去。此情况已汇报于中队长和刘队长:严近日情况较反常,以前能谈一些想法,现在比较沉闷,在班中什么话也不讲,经常写一些东西,不知什么内容?请中队抓住苗头,搜查严写的文字,这一定是他隐蔽的思想。6月14日,李指导员了解严的情况。我汇报:严的笔头太勤,一有空就写东西,翻他的被褥和衣服又找不到,请中队果断采取行动,突击检查。6月17日,严在班中说:黄教导员扣压他的《劳动教养决定书》是非法剥夺了他的诉权,是继北京市公安局栽赃陷害的继续迫害。6月19日,高书记了解班中的情况,我向他汇报:“严说他的案是北京市公安局栽赃陷害,这是否是反改造性质,请政府掌握分析”。下午,严调勤杂班值班……
   
   这是我来双河劳教所后,一班班长史林(实际上同是强劳人员)对我情况纪录的汇报,由此可见一斑。想不到这样一个热情关心、体贴入微、像个婆婆似的班长,却有另一种目的和任务,想不到十几天来我的一切包括梦呓都记录在案。他和我同铺共眠,却时时观察我的一切言语和行动,只有在他也熟睡时,我们的呼噜声才汇成一致。多么可怕,权力让他出卖一切。反过来想起6月初Q警察的举动,也极可怕。
   
   1994年6月21日
   
   想到史林已经汇报了我所有行为以及我要起诉北京市公安局对我的栽赃陷害和非法劳动教养的决定,因此,今天就公开写起诉书,交到中队。晚上,黄教导员到中队,我要他还给我清监时搜走的那一份《劳动教养决定书》。黄教吱唔了半天,说:“监规所纪规定,劳教人员不能互相谈论案情,所以决定书不能还给你。调生活区值班是对你的照顾,你不能再有其他不切实际的想法。”虽然调勤杂班值班是一种安抚,或说是照顾,但我还是坚持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法院撤销公安局对我的非法劳动教养。我斩钉截铁地说:“起诉是我的权利。”黄教理屈词穷,但还是坚持得请示上级后再决定。
   
   1994年6月23日
   
   徐良将要解教,他主动要为我带信件。徐良被公认是最讲义气的强劳者,他体魄健壮,也从不回避和我这个被称为“政治犯”的人交往。现在我给他一个新裤衩,把日记及信件缝在裤裆里,嘱咐他穿着裤衩,逃避解除时的搜身。他笑着告诉我:“解除当天出中队时,都要被剥光衣褲检查的。所以得在我解除前三天,你得把要带的东西交给我,我趁出工时先埋在地里,解除当天早晨,出中队后经过菜地时,再从地里起出带走,保证万无一失。”于是,我准备画一张画稿和信让徐良一同带回北京。
   
   当我正草拟画稿后的文字时,黄教来了。他问我写什么,并拿起台子上的稿子仔细看着。那段文字写的是:“黑暗的归宿,将艺术家的尊严践踏殆尽;密不透风的禁锢,使他不再具有与现实抗衡的能力。他不可能在那人生的最后时刻,让生命燃烧起熊熊大火,他寻找着虚幻的冥冥,把躯壳留给这冷酷的现实,让灵魂直上无限的太空,那将是彻底的永恒的自由……”黄教只看了个大概,估计文字太玄,在放回桌子上时,又重新收起,并训斥我:“不许胡写胡画,否则我处理你。”见黄教这么说,我赶紧提起行政起诉的事,向他索要《劳动教养决定书》。黄教老羞成怒吼道:“你状告北京公安局都告进了监狱,说白了,你已在北京公安局的手心里攥着,还要再告不是找死吗?你念念不忘什么”行政诉讼法“!什么”民告官“!你知不知道中华人民共和国还有宪法呢!国家主席刘少奇怎么样?说他是工贼,让他死还不是就死路一条吗?我明确告诉你:”照顾你看筒道和扣押你的《劳动教养决定书》都是北京的旨意……“黄教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他沉思片刻,突然说:“总场有你两封信,还未送过来。”也许这两封信早就扣压在他的手中,接着他又厉声警告:“要识事务,否则……”他没有说出恐吓的话,就摔门走了。
   
   晚饭后Q队长又来找我,小心翼翼地让我到一空室,滔滔不绝地讲他如何为了照顾我,不调工作,把将要结婚的对象吹了。说我和别人不一样,是良心犯;说我是好人,他要帮助我……他一次又一次地对我耳语,用他那长满胡子的下巴,磨得我的脸颊发颤,心里直倒胃。我麻木不仁地不说一句话,不知道他图的是什么?
   
   1994年6月24日
   
   就这样,19日后我被调生活区值班,这样我白天固定在值班室,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很难再偷偷记日记了,但比起其他强劳人员,自在了一些,和伙房同班可以独自打饭吃,也可以单独去厕所,更可免去在烈日下灼烤。
   
   鸿儿走后,我只能夜晚透过铁栅栏面对沉重的黑夜叹息,昨晚又见月华如水,想起亲人们与我“天涯共此时”。我的心宽慰了许多。
   
   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又疾病流行。前段时期暴发的红眼病尚未结束,这几天又蔓延了痢疾,躺下了几十人,染病者半数以上。发热、腹泻,许多人泻得厉害只能光屁股扶着墙上厕所,严重的脱水,将一个个活生生的年轻人折磨得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到今天瘟疫仍未能有所控制。
   
   “268”不再唱那首走了调的儿歌,他也光着屁股,两条罗圈腿上满是粪迹,捂着肚子,立在墙角呻吟。他管筒道卫生和二楼的那个室内厕所。但那个厕所如今被中队封闭了,连他也不能使用。
   
   前些日子,他就是凭这个厕所“发家致富”的。他并不傻,知道权就是钱,北京街上的厕所也要收费,所以他管厕所时,有谁憋不住,要他开锁给予方便,代价是烟。我初来乍到,不知道这规矩,在晚上看电视新闻时,肚子痛,要大便。那天是朝鲜族的吴队长当班,他同意我去二楼厕所方便。我刚蹲下,“268”就来了,拉着我要先给他烟。我说:“我真的没有。”他不信,并说:“你都把烟撕烂,泡在尿桶中,能没有烟?”我说:“你在什么地方学的这套敲诈勒索的本领?”他说:“从上到下,权便是钱,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我说:“人家喊你‘傻君’,实际你真聪明。”他乐呵呵地笑了,我用夸奖代替了烟。今天厕所封了,真应了“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的话。
   
   1994年6月25日
   
   《西方现代艺术史》已经看完。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特别是新潮的十年中,摆脱不了西方的流派、思想、情绪和艺术手法的影响。我觉得没有必要跟着西方人的猎奇心态,亦步亦趋,更没有必要去摹仿他们空洞虚无的形式潮流。纯粹艺术形式的追求和语言更新西方已走了整整一百年。它正在成为过去。中国现代艺术不能摆脱一个桎梏又落入另一个框架。西方现代主义的空泛更显得其艺术精神的苍白,现代派正像它所反对过的传统一样,又重现着一种千篇一律的面貌而使人生厌。我不知我将如何选择自己的道路。翻开向宏寄来的一册《西方现代派美术》的新书,在扉页上我看见了她的手迹:
   
   “一个伟大的艺术家,总是为他所处的时代所不容,但历史会承认他,人民会记得他,只要他始终坚持自己的信仰,只要他不放弃自己的努力,只要他时时刻刻牢记自己的使命,他最终会奠定自己的地位。勇敢地活着,接受命运的挑战,珍惜生命,珍惜时间,珍惜逆境中之所得,没有痛苦便不会有希望的诞生。”
   
   是的,没有痛苦便不会有希望的诞生。我永远感激向宏在我堕入黑暗深渊时给予我的一次次鼓励和活下去的勇气,那是我赖以生存下去的信念。
   
   1994年6月26日
   
   今天不出工,已经7点多了还没响起床铃。此刻几只苍蝇在我脸上飞来爬去的,并不时停在我嘴边舔着我的双唇,眼下正流行痢疾,我赶紧起身找来毛巾擦了又擦。我看着铁窗外深遂天穹下飘着的浮云,又想起在京时的那些日子,心中增添了一丝悲凉。
   
   鸿儿来看过我后,一切又都归于平静。到了杂务班,相对自由多了,可以免去一天十几次的点名报数,也不用跟班去大田劳动……黑龙江的天气说变就变,昨日还汗流浃背,今晨却北风呼啸,把人冻得直哆嗦,我颤栗着,不知我那堕入寒冬的命运何日才会有转机?
   
   1994年6月28日
   
   徐良走了,是一清早走的,我祈祷他早日平安到达,因为我让他带的信的反面,是用米粥汤密写的,这是从电影上学的方法,现在希望在狱中开辟一条秘密的通信渠道。这封信的正面提示性写着:这里痢疾流行,所以接到此信一定要用碘酒消毒。我不知向宏和鸿儿能否领悟我的良苦用心,。
   
   班上又有6个人得痢疾,这病蔓延得很快,病魔尚未选上我真是我的运气。但这里的生存条件恶劣,仅是喝的水,从地下抽上来时是清清的,且冰凉彻骨,待放置几个小时后,水的表层便会浮上一层油影,水色也变黄了。碗盆及使用的毛巾,不出一星期竟然全染成棕黄色。下午出工去大田除草,中队的强劳人员全下去,生病的一个个歪着脸被赶下水田,他们只能面对混浊的泥水顾影自怜!
   
   1994年6月29日
   
   晚上,睡在我身旁的尹萌发了心脏病,翻来覆去直叫唤。尹萌说:“我要死了,我便了这么多天的脓血,还要干活,累得我又犯心脏病。严哥,你看给我的药都是过期的药,医务室主任孙大夫什么都不会,是个兽医…”他有气无力地说,“我死了,好歹和我哥说一下我是怎么死的……”听着这哀惋的呻吟,令人心如刀割。我只能尽力照料尹萌,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无奈地陪着他熬煎……白天从大田回来的强劳人员真够辛苦的,他们背上烈日灼烤,肚里因病几天水米未进,连喘气都困难,更不用说面朝黑土,弯腰一步一挪地去干超体力的劳作,但死活都得干,分配的任务必须自己完成。在这特殊的场所,顽强的生命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中午抄黑板报,文章是二班蒋洪瑞写的。蒋蹲过大狱,有五出六进的前科。文章的标题是《政府干部是我的再生父母》,通篇写着感谢伟大的党和英明的领袖江泽民以及政府干部无微不至的关怀,从分场夸到中队,从中队感谢到医务室,还点名孙大夫如何尽心尽责。我一边抄写一边纳闷,是不是这文章都得倒过来看。几个在我旁边看我抄写的强劳人员却都骂开了,说蒋想爬上去当班长,就靠这么溜须拍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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