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感怀
半空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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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 文丞相祠哭先賢 范氏客廳識船王
·第二十四回 八先生擲筆戒畫虎 三少奶下廚求墨寶
·第二十五回 百蟹宴張大千饕餮 甌湘館沈尹默唱酬
·第二十六回 德國醫生不辨假鳳虛凰 野雞小報有播流言蜚語
·第二十七回 瓜子店後院歎浩劫 小洞天里間敘高誼
·第二十八回 迎八先生老道禮重 送白烏鴉樵夫情深
·第二十九回 觀神燈晏濟元談科學 題畫跋謝無量惹風波
·第三十回 黃凝素下跪賠罪 張善子上山辭別
·第三十一回 馬文彥書寄範振緒 熊佛西雨訪上清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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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回 暮換騾車出安西 夜宿戈壁聽狼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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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 認認真真編洞窟 熱熱鬧鬧度中秋
·三十八回 馬步芳赴宴專使公署 張大千寫生魯薩爾鎮
·第三十九回 慧眼足可鑒真偽 繪畫原為救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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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回 徐家場畫雙雀勞飛圖 三慶會演二鶴並駕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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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大成》有段缘

   
   ——王亚法
   
   在网上看到,一套二百六十二期的《大成》杂志,二零一一年在深圳的一次拍卖会上,拍出了一百五十万元人民币的天价。
   偶然的一条消息,勾起了我对《大成》杂志的一段回忆。


   一九八八年刚到澳洲,一个和中国文字打了半辈子交道的我,犹如猛然跌进一个大窟窿里。
   这个窟窿里的语言、文字、风俗、人际……一切都是陌生的,其时的精神迷茫和失落,实难以言表。在这些日子里,我和中国文字的唯一相处,只有每天反复阅读中文报纸上的枯燥文字,和时逢月中,去唐人街艺风书店,购买《大成》杂志,聊以自飨。
   《大成》杂志的大名,我在国内就听说过,因为总编沈苇窗先生是上海人,曾在上海行过中医,也编过小报,四十年代末,随李祖莱(张大千红粉知己李秋君之七弟)、朱朴之(字省斋,汪伪行政院长,大汉奸梁鸿志的高婿,与吴湖帆、张大千均为好友)一同去港。因为沈苇窗交际广阔,所以在上海有许多旧友。
   我年少时就喜欢交结“旧社会过来的牛鬼蛇神”,私下倾听他们讲述“旧社会”的掌故旧闻。记得第一次听说沈苇窗和《大成》的故事,是文革后期,从沈苇窗的旧友,大风堂门人糜耕耘先生那里听来的,地点在淮海中路“双禾村”,张善子幺女张嘉德的家中,当时顾福佑、曹大铁、伏文彦均在场(可惜时不假人,世所存者,惟伏文彦一人而已,高龄九十五岁,其余皆魂归道山,魄成齑粉也)。其时虽时逢文革,苍穹墨云压城,世间士子噤声,但大风堂的弟子们仍私下聚会,切磋艺事,因我是张家的亲戚后辈,他们看我从小长大,故此说话也不避嫌。
   糜耕耘分别从旧西装的几个口袋里,神秘地掏出一本拆开的杂志,杂志的封一至封四是道林纸的,内页则用新闻纸印刷,没有彩色。他说这书是“香港广海集团”做人参生意的老板——赵汉钟先生偷带进关的。赵先生是香港大佬,在吉林投资养鹿场和人参基地,所以进出自由。
   顺便说起,赵汉钟曾收藏许多张大千晚年的泼彩作品。某新年,广海集团赠送的挂历,十二张全是张大千画的大泼彩山水。文革后期,赵汉钟还出资帮谢稚柳出版过一本《壮暮堂诗集》,记得谢老赠我此书时说:“印书的钱都是赵汉钟出的,我给他,他没要……”此事此景,犹在眼前,然已是三十年前往事矣!
   言归正传,糜耕耘将杂志拼复原状,然后给大家传阅,我添叨末座,也有幸翻阅。
   杂志的封面是张大千的国画,内文多为介绍流落在海外文人的轶事,有晚清北洋旧史,有民国旧闻掌故,有菊坛名伶的唱腔介绍,也有京剧剧本的片段选载,专栏均由名家书写,印章皆是高手治之,内容琳琅满目,可读性很强。
   我特别记忆犹新的是刊物的封三:一张张群、张大千和另外一位叫范燊园的人,在摩耶精舍大客厅的合影。据文字介绍,范燊园是驾机投奔台湾的一名共军飞行员,当时在台湾被称作“反共义士”,宣传得很热闹。因为范燊园是成都人,张群和张大千代表旅台四川同乡会,在摩耶精舍设宴招待……
   敲键至此,我又要插科打诨了,前几年我遇到张大千在大陆的女儿张心庆。她告诉我,说某年,四川省的统战部突然要她去参加一次八杆子打不着的座谈会——欢迎一位从台湾驾机投诚的起义英雄。那时她没有一件像样的出客衣裳,为此政府还给她做了一件新衣。我听罢不由暗笑,笑至今她还被蒙在鼓里,也笑那批混蛋们的妒妇羊肠。
   在那个年头,能嗅到铁窗外的新鲜空气是触目惊心的,就此《大成》给我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一九八八年,我去澳洲,携带了一轴有谢稚柳先生题跋的张大千侄子张心铭绘的《荷花图》,打算请沈苇窗先生转赠给台湾摩耶精舍,以作纪念。
   到澳洲后,我写了《墨荷泣诉》一文,并将该图照片寄去《大成》,不久得到沈苇窗先生回信,说照片的制版效果不佳,希望将原画寄去,用毕保证奉还。我遵嘱寄去,不久《大成》杂志登载了此文。
   不久我又应沈苇窗先生约稿,写了《“倔老头”叶浅予》一文,据沈苇窗先生函告,此文曾寄叶浅予先生审阅,叶老还为此画了两幅插图,一起登载。遗憾的是,登载的期数,因时久日长,无法寻得(为撰写此文,我已托港地朋友去香港图书馆查询),更无奈我那些年为生计奔波,搬家时将历年所藏《大成》和《传记文学》等书画,寄放在一位朋友家中,日后虽屡次催讨,至今未得归还。
   大约在一九九五年三月份的时候,我照例去唐人街艺风书店购买《大成》,店主回说没有送达,四月份我再去,店主回答如故,五月份再去,店主如故回答……
   不久香港大业书店的东主張应流先生来悉尼,问及之下,才知道沈苇窗先生已于该年的九月六日得食道癌离世,就此《大成》断弦,成为绝响。当然我的那张有谢稚柳题跋的《荷花图》也就此绝迹,不知下落。唯一留下的,只有那封沈苇窗先生“用毕奉还”的承诺信。
   后来从香港来的朋友处得知,沈苇窗先生创办《大成》杂志,从撰稿、编辑到发行邮寄,均由一人担当,经济上靠“苏浙旅港同乡会”会长徐季良先生每月支持的五万元港币,和张大千先生的捐画维持,筚路蓝缕,颇为不易。事后回想,《大成》每期登载“苏浙旅港同乡会”和“东华三院”的消息,和刊登张大千的画作和文章就不足为奇了。
   好酒越久越醇,当年不准进口的《大成》杂志,时下成了大陆拍卖市场上的抢手货,历史的吊诡,恐怕是沈苇窗先生生前没有预料到的,当然,当年那些权高位重,动则下令封杀的权威们也不会料到。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二日
(2014/02/26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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