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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武狱中家书(6)

李修武狱中家书6
   “关大爷“出场
   在后来的一段时间,很久没人来提讯,我甚至都有点急不可待了。5月初,门外又响起了喊我代号的声音。出来,在大门口看见了前来提讯的人,其中有一个是几个月没有见面的“老相识”魏新,后面跟着一个个头矮小,满头白发的年龄大概在三、四十岁之间的办案人员,很沧桑很有故事的那种,看样子十分温和有涵养,走路小步,一副低调而又貌不惊人的样子。
   魏新边走边给我介绍:“这位是关锋,“关羽”的关,“锋利”的锋。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你的主办,你要好好给他配合。”
   我边走边点头,在快要走进审讯室时,魏新把嘴巴伏在我耳边小声说:“五叔,我和你儿子都是很好的朋友,他好几次约我出去吃饭,我都由于时间忙没有去、、、、”,我一听,我什么时候成五叔了。当时想,得当心,他们在玩什么花招,小心别上当。

   走到审讯室后,破例没有坐“老虎凳”,魏新交代了一通就走了。
   “关大爷”正式出场了。他眯着眼睛细声细气地说:“今天我们初次见面,不谈案子,主要是来联络感情的,我也是沙坪坝人,你要充分相信我,放轻松点,就当是与我聊天,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产生互信增进友谊。
   我听了他的开场白,一时半会猜不出他话中的意思。
   他接着说:“我知道你的案子很冤,我是受郭维国的直接领导,我只对他一个人负责。你有什么事尽管给我说。我来的主要目的是消除你的误会,你要充分相信我。”
   语气亲切缓和,好像是来解救我的。我当时心中起了波澜,难道外面有了松动?
   那天他就随意和我聊了一些题外话,像是与一个老友叙旧。临走时,他小声对我说:“我们之间的事不要对别人讲,我们自己知道就行了。”
   第二天,关锋又来了。他问我:“你想好了没有。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千万不要错过。”
   我当时想,错了任何?这人说话藏头露尾的,难道他在向我暗示什么,是想与我私下勾兑吗?我真搞不懂。于是我就向他诉苦,说自己是如何清白,如何冤屈,办案人员又是怎样折磨我的。最后我说:“我真是一个善良老实的人,一个优秀的公民。”
   关锋终于沉不住气了,你猜他是怎样回应我的。他说:“你优秀,你有温家宝优秀吗?”
   一句话把我说愣了,一时空气有点紧张。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关锋佛袖而去,感觉他走路的姿势都没有以前四平八稳了。
   第二天,关锋再次“造访”,他直截了当地对我说:“你想通了吗,相信我了再谈。”
   当时我想,谈什么。我确实不知道,就保持沉默。
   他终于忍不住了,顿时大发雷霆:“给你脸不要脸,给我装疯卖傻,我以前的脾气,早就把你暴力镇压了。我现在正式告诉你,我十天内把你拿下,拿不下算我没本事。你明天把衣服穿多点,吃饱喝足准备到“基地”。你不死都会脱层皮。”
   说完他气咻咻地扬长而去。
   那阵仗把我吓惨了。回到监舍后,我对舍友讲了,他们都安慰我,说那是他们惯用的伎俩,是骗你的,但我还是做了充分的准备,把棉衣,棉裤备好并叫舍友给看守所领导打了报告。
   第四天,又叫到了我的代号。我对舍友们说,估计这回怕是回不来了,到提询室后,关峰把我锁在“老虎凳”上。凶相毕露地对我吼问一些问题,我都一一否定。他不停的怒骂,不断的威胁,在审讯室窜来窜去,像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大概审到了下午5点多钟,他给黄定良打电话:“你们以前做的笔录也全盘否定。”不一会儿,黄定良赶来,第一句话就是“李修武,你想翻供嗦,那白纸黑字可是你看清楚才签的。”说完他们又给我笼上罩子,一阵痛打。
   我对黄说:“你们打吧,我怕你,你们愿怎么写就怎么写,干嘛要我签字,签个字真有那么重要吗?不签字你们就办不了案吗?”说完之后,我就再不说话了。
   不一会儿,黄走了。关锋说:“从现在起,我一直陪你,你想让我陪好久我就陪你好久,直到把你的问题搞清楚为止。”
   期间他费尽周折,又是套话,又是讲一些无关的事情,我始终一言不发。但他说的话我还是记得一些。他说:“我是陈家湾人,与你们算得上街坊邻居。我对你们公司非常了解,对“金龙玉凤”也知道一些。李俊这人特放肆,根本不把我们这些小警察放在眼里,如果让我抓住,我弄死他,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我们都会抓住他。现在我们已下达了B级通缉令,马上就要升级为“红色通缉令”。
   他还说:“现在你唯一的出路就是与我们合作,减轻罪责。我不怕你不开腔,看你能耗几天,你耗多久,我陪你多久。”
   后来他又说:“你们担保公司的岳明杨你们知道吗?她很聪明,把担保公司的全部情况都告诉了我们,你们放贷的每一个小细节我们都了如指掌,她现在立功了。你也应该看清形势,争取立功。你要是配合我们把李俊的事情搞清楚,就算你有立功表现、、、、、、、、”
   这期间,他还把担保公司他们掌握的情况资料拿给我看。我本就没有心思看,尿早就胀了,憋得很难受。沉默了几个小时后,我开腔的第一句话是:“我要窝尿。”
   看见我开腔了,他就神气了,他说:“窝尿,你没有权利窝尿。7.27案中的陈明杨曾经六次把屎尿拉在裤子上,你还早着呢!”
   就这样一直耗到第二天凌晨。估计他也累了,就准备“闪人”。临走之前也对我说:“喝水可以,窝屎窝尿没门,除非你配合,你什么时候配合,我什么时候给上级报告,窝屎窝尿吃饭都没有问题。”
   说完,他叫来两个人看着我。他对两个保安模样的人说,找两幅大点的脚镣手铐再给他铐一副。两位保安很为难,说两副镣铐根本铐不上,他才只好作罢,最后他跟保安交代,“他什么时候配合,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说完他就走了。
   那一晚,痛苦的折磨又开始了。因为上一次的折腾,我的小便本来就出了问题,现在这样憋着,是多么的难受。上一次经历的痛苦又一幕幕重演,很多次我都打算把尿窝在裤子上算了,但考虑到穿着厚厚的棉裤就一直咬牙忍着。一个大男人,竟被一泡尿憋死了,说出了真是笑话,只有亲历此境的人才明白其中的痛苦。
   我不停向两位保安苦求要窝尿,他们始终不答应。
   后来我的意志力开始动摇了,精神开始垮了,最后彻底崩溃了。我想豁出去吧,大不了一死,于是我对保安说:“我想通了,完全配合,我要窝尿。”
   保安就给关锋打电话,但关锋一直没来,那时候大概是凌晨四、五点钟吧,“关大爷”可能正躺在舒适的被窝里,哪有心情管我的死活。
   结果是我答应了配合,尿还是没窝成,估计是他们故意折磨我,到了白天,我下体已经痛得发麻发木了。关锋才慢悠悠地来。身后跟着黄定良。黄定良笑眯眯地说:“想通了,早点配合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了。”
   我说:“我要窝尿,把尿窝了你们想要问什么就问什么。”
   关锋说:“不行,必须把问题搞清楚了才满足你的要求。”他们是上午来的,问了一上午,下午黄定良走了。关锋接着问,其实也没问什么,就是把以前的重复一遍。有时我只说一句,他就写一大篇。我尿胀得心慌,他却不急,慢慢的问,不紧不急地写,期间还摸出电话接听聊天,真是把我记得不行。
   在这里有必要强调的是,他着重问了我关于李俊的事。他不断诱导我把李俊“交出来”,其实李俊的事我又能知道多少,我只是把知道的一些简单情况对他说了。哪晓得他却以我供述的口吻添油加醋地记录了许许多多,关于李俊打架、伤人、欺压他人等违法违纪的事情,这些情况我根本不知道,也无法辨别真伪,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我就对关锋说,你不能乱写这些可不是我说的,关锋说,这些口供对你有利,我是在帮你,以后在法庭上都可以视为主动交待问题的表现。我当时真是恨啊,又不能阻止他写下去,尿又胀得慌,心想,你写吧,随你怎么写。
   写写停停一直延续到晚上七、八点钟,终于写完了,差不多写了20页。最后他感慨很深地说:“你的案子我不办,反正都有人办,谁办都一样,反正你跑不脱,所以你不要恨我。”停了停他又说:“我们做警察的也难啊。你的案对我是一次机会,办好了,将来晋升,加工资,加奖金,娃儿考大学加分才有机会。
   我说:“关大爷”,你可要笔下留情,不要把我弄死了。”
   他说:“放心,我晓得轻重。其实过程不重要,只是程序问题,关键是结果,结果就不是我说了能算的。”
   最后他把一大摞笔录推到我面前要我签字。
   我的眼睛都花了,心中在泣血,为什么他们要给我编造和强加那么多的犯罪事实。我浑身筛糠,摆在我面前的就是一张通向地狱的通行证,签了就一切都完了。我犹豫了好久,最后把心一横,看都不看一下内容就在每一页的末端签上自己的名字。签到最后一页,我觉得自己用完了全部的力气,全身虚脱瘫软。心中有一种被强盗的感受。这一次,我被他们残酷折磨了整整28个小时。
   关锋带着他们战利品凯旋而归,而失魂落魄的我被挽扶回监舍。我顾不得手脚的肿痛,顾不得全身的脏臭,仰天倒在炕板上,对舍友们说,你们把我的手脚捉住,他们照我的做了。我双眼一闭,顿觉悲从中来,满心的酸楚,冤屈无助都化作夺眶的泪水,哗哗地流淌下来。我真是伤心啊,那泪水绵绵不绝,像我无穷无尽的忧烦,像一场久落不停雨水。那感觉就像亲眼看见自己的姐妹被他们强奸,你内心羞愧、愤怒又无能为力。几年来,我回忆起那一段仍能感觉到那种锥心泣血的痛。
   就这样躺着,任凭泪水肆虐,不知过了好久,我的头痛又发作起来,痛得就像是要炸开。我找了一位舍友帮我捏按,舍友帮我做了头部按摩,眼角到鼻梁的地方由于长时间被泪水浸泡,经他一按,表皮全都脱落了。
   这一次的惨痛经历让我伤心了很久,我不仅是痛恨那些不择手段的办案人员,我意识到他们听命的人,他们才是最可怕的人。我伤心,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将会被判刑坐牢,更重要的是,我屈服在他们的淫威之下,违背了自己的良心,自己给自己抹黑,自己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心灰意冷,郁郁寡欢,不再抗争,一味的顺从他们,简直就是纵容他们。我只是在等待,等待他们究竟给我罗织了多少罪名,又会判我多少刑罚。
   这之后,关锋又来过四次。
   第一次来,他正想问我问题,我说:“你不用问了,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他倒“痛快”,独自写了很多,有些本来就是写好了的,我看都不看就签字。
   第二次,关锋和黄定良来,带来很多打印好的材料,又增加了一些。我对二人说:“你们到底要折磨我多久,现在我看到你们都感到害怕。”
   黄定良笑嘻嘻地说:“快了,顶多来一、二次,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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