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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曼德拉在哪里?

2014年1月号香港《开放杂志》刊出
    中國曼德拉在哪裡?
    作者: 鄭恩寵
   
   

   
   更新於︰2014-01-09
   中國不少曼德拉式人物,為社會和平轉型默默工作,作出犧牲,他們的奉獻並不亞於曼德拉,但他們永遠不會成為國家的主導者。因為中國的統治者遠沒有德克勒克那樣見識與胸懷。
   
   
   
   ●南非民權領袖、前總統曼德拉(1918-2013)
   二○一三年十二月五日,一顆偉大心臟停止跳動,新南非創建人黑人曼德拉去世,享年九十五歲。十二月六日晚,中國央視新聞聯播頭條播發了這一消息,首次提到曼德拉是律師。
   
    真實的曼德拉:曾經主張暴力
   曼德拉生於一九一八年,父親是滕布王朝的王室成員,當地一名酋長。曼德拉經常目睹大酋長法庭審案,決心長大當律師,後又視在南非打工的印度律師甘地為榜樣。一九五三年,曼德拉獲法學院學位後取得律師資格,與奧利佛·坦波在約翰內斯堡開了第一家黑人律師行。兩人與非洲人國民大會的其他成員一起發起了反對種族隔離政策的運動。
   
   曼德拉是人不是神,但是基督徒,曾經有個基督徒快樂的家。二十五歲的曼德拉,為逃避包辦婚姻,逃往約翰內斯堡。在那裡,結識了第一任基督徒的妻子伊芙琳·馬賽。幾個月後,兩人結婚。妻子是「快樂的賢妻」。彼時,曼德拉在工作之餘還抽空給三個孩子洗澡,下廚做飯。雖然曼德拉在事業上贏得了黑人的支持,但妻子對政治毫無興趣,而專心投入宗教。每日埋首於《聖經》,似乎找不到與曼德拉的共同話題,一九五四年前後,兩人分居。
   
   一九五八年,曼德拉與結髮十四年的妻子離婚,妻二○○四年去世。但十四年的基督徒家庭生活,成就了一個偉大的黑人政治家。
   
   《聖經》的要義是「神愛世人」,講「愛、包容、饒恕,沒有敵人」及化敵為友。基督徒是人而非神,曼德拉也有軟弱時,二○一三年十二月五日,《紐約時報》一篇文章如此總結曼德拉一生有過略顯矛盾的多重身份:「他曾經是黑人民族主義者也曾是暴力的推崇者,他是最衝動也是最冷靜的人,他是馬克思主義的消費者也是西方民主的崇拜者,他的緊密夥伴有共產黨人也有大資本家」。
   
   儘管幾乎所有健在的美國總統和九十多國的政要出現在曼德拉的葬禮上,但直至二○○八年,這位諾貝爾和平獎獲得者一直停留在美國恐怖分子的名單上。
   
   一九六一年六月,曼德拉牽頭成立了「民族之矛」,這個隸屬於非國大的暴力鬥爭組織。為此,曼德拉專程到埃塞爾比亞接受軍事訓練。一九六二年,被捕並以「煽動」和「非法越境」罪判處五年監禁。兩年後,又被以「企圖暴力推翻政府」罪起訴。
   
   作為「一號被告」,曼德拉在一九六四年庭審時為自己做了四小時的長篇辯護。他向全球宣布,自己從黑人民族主義者進化為多種族主義者;他承認使用暴力,但那是因為非暴力手段已窮盡。正是律師的經歷,這次辯護奠定了他作為非國大乃至全球反種族隔離運動領導者的地位。中國法院至今有否給所謂「恐怖分子」自我辯護的機會?一九八五年一月,南非白人總統博塔要曼德拉放棄暴力為條件,換取獲赦,被曼德拉拒絕。在中國的文化中,有否過給政治犯和平釋放的機會?
   
   一九九零年二月十一日,南非白人總統德克勒克宣布無條件釋放曼德拉,解除對非國大的黨禁及解嚴,德克勒克也因此與曼德拉同獲一九九三年的諾貝爾和平獎。而南非另一位諾貝爾和平獎的獲得者圖圖大主教,也是為黑人解放事業貢獻了一生。他不僅是基督神學博士,也是一位民法學博士。
   
   曼德拉一出獄,就被任命為非國大代主席,並開始了新征程。若在中國,一個被入獄二十七年的政治犯出獄,還能被反對派接受為領袖嗎?中國大陸不是沒有曼德拉,而缺失的是產生曼德拉的文化、體制與機制。
   
    曼德拉成功在於寬恕政敵和白人
   曼德拉的偉大在於他是基督徒加律師,他寬恕了那些曾經把他關進監獄的敵人。但原本在他的骨子裡並沒有這樣細胞。在他還未經入牢獄前,還是一個充滿攻擊性的人。那時他很享受與敵人鬥爭的樂趣。在獄中的基督徒和《聖經》教會了他隱忍。《聖經》改變了他對白人的看法,逐步意識到南非未來的和平需要建立在寬容和饒恕的基礎上。入獄前的南非白人政權比曼德拉還年長八歲,它本身也是互為敵人的南非白人和英國人在經歷了慘痛的戰爭相互妥協的結果。他們都有信奉上帝的傳統,英國人有憲政、法治的傳統。舊南非白人政權的結果令人稱道,它的缺陷是,將非洲人排除在政府之外。
   
   曼德拉偉大之處在於團結與其共同執政的南非白人。他無法忘記白人中包含了「沾滿鮮血的人」,但又不得不與他們講和,讓他們感到自己是這個國家中的一員。一九九五年曼德拉設宴招待了八十四歲的尤塔,這個作為當年審判自己的公訴人。面對這位已風燭殘年的控方律師,尤塔徹底被曼德拉寬廣的胸襟所折服。
   
   曼德拉的舉動引發了部分黑人的憤怒和猜忌,他們認為總統與自己的敵人勾搭在一起。但曼德拉一直堅信和解就必然會帶來變革,而且只有這樣,黑人才能與白人享有平等的經濟權力和就業機會。
   
   南非和解的路並非一帆風順。一九九一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民主南非大會召開,來自十九個政黨的二百二十八名代表參加談判。曼德拉作為律師不僅要說服白人,也要說服黑人,是各方同意不訴諸武力的基礎上進行和平變革。
   
   一九九三年四月底,幾度破裂的和談各方再次會晤,雖然臨時憲法還未定稿,曼德拉堅持把選舉的日期先確定下來。而德克勒克一直敷衍拖延,因有選舉最後期限的制約,各方才會加快進行和談,儘早出臺新憲法。雙方的談判代表都發現說服自己同伴要比說服敵人更困難。九月初,德克勒克做了更大的讓步,同意成立「過度執行委員會」為選舉作準備。代表通過了《臨時憲法》包含了嚴格的三權分立的思想,以美國的《權力法案》為藍本,制定了南非的《權利法案》,並約定成立憲法法院。
   
   這一切離不開南非白人政權的英國法律傳統,離不開受過良好英國法律傳統教育的曼德拉律師。這個法治傳統是建立在宗教自由基礎上的法治傳統。
   
   一九九六年二月,曼德拉發起了自其執政以來最具爭議的改革舉措,即成立了真相與和解委員會並任命圖圖大主教為主席,衛理公會牧師艾利克斯·波瑞任副手,委員會工作不受政治干預。經過了兩年多的調查與追蹤,委員會揭露出當時包括曼德拉在內的絕大多數政治家都無法想像的駭人真相。血淋淋的迫害與殺害的細節經犯罪者和受害者之口披露了出來,並通過電視、廣播及紙媒昭告天下。
   
   曼德拉執政後不計前嫌,讓堪稱鎮壓非國大「劊子手」的前南非軍隊總司令梅林德續任原職,令這位白人將軍感慨不已。當初簽署對曼德拉繼續關押命令的前南非司法部長科比庫齊成為新南非司參議院主席,這一決定甚至引起非國大核心小組成員的不滿和憤怒。
   
   一九九四年,非國大在南非大選中以百分之六十三點五得票率獲得議會多數席位,曼德拉當選總統。在四年的總統任期中,曼德拉主導出臺了一系列促進種族和解的政策。一九九四年,宣布南非廢除死刑。一九九六年曼德拉簽署了新憲法,將種族平權用法律的方式確定下來;其中的《人權法案》不乏在當今看來依舊是大膽條款,如明確同性戀者的平等權利。在完成一系列制度建設,一九九七年十二月,曼德拉辭去非國大領導人身份,並宣布在總統任期結束後不謀求連任。直至離任,這位新南非的開國者自己沒有挑選繼承人。在世人眼中曼德拉遠高於他曾經崇拜的毛澤東、鄧小平。
   
    中國不缺少曼德拉和曼德拉精神
   寬容與諒解是南非歷史文化中不可缺少,這幾乎是非洲都具有的特質。這也是南非產生甘地和曼德拉的文化基礎。美國民權領袖馬丁·路德金是以甘地為榜樣,昂山素季又以馬丁·路德金為榜樣。中國文化中有恕道,但很少在政治文化中體現。
   
   中國有否曼德拉?中國並不缺曼德拉,只是沒有產生曼德拉的文化土壤。中國前政法大學校長江平、律師界泰斗張思之都是中國曼德拉式人物,他們所受作的奉獻並不亞於曼德拉,但他們永遠不會成為國家的主導者。因為中共領導者不會實行真正的依法治國。
   
   高智晟律師的苦難甚至遠勝於曼德拉,但中共執政者不可能主動釋放高智晟並讓他主政,儘管他也是基督徒加律師。
   
   以法學博士許志勇為例,二○一三年十二月四日北京市公安局向檢察院送交了《許志勇案起訴意見書》,指控主要事實是他參與組織教育平權和要求官員公示財產的活動。僅此以涉嫌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罪起訴。外界認為,中共當政者智商為何如此之低?
   
   本人認為,中共高層智商並不低,許志勇帶動了中國七千萬人參加教育平權。中國大陸現有農民工隨遷子女二千三百餘萬,在非戶籍城市就讀,將要回原籍參加高考,而統一的高考制度下卻有十六個省市各自出考卷組織高考,這些學生升學、就業機會將變為渺茫。而他們大都為獨生子女,他們三十至四十歲的父母就有五千萬以上。教育平權實現了中國維權運動的年輕化,其人數超過當年的法輪功,超過了一千萬以上被徵地、拆遷的訪民。許志勇作為新公民運動的領導人,被當局認為太厲害,不得不下手。許志勇今年四十歲、法學博士,應是中國眾多曼德拉中的一個,南非曼德拉四十四歲入獄,度過了二十七個春秋。
   
   十一月二十五日是國際消除針對婦女暴力日,從這一天到十二月十日世界人權日期間的十六天,是美國一所大學機構發起的全球反對性別暴力的十六日行動。十二月九日,有三十位中國女律師寫信給中國人大等機構並接受外媒採訪,呼籲消除強制計劃生育暴力對女性的傷害。她們是敢於衝破禁區大膽接受所謂「敵對勢力」媒體採訪的女律師,中國的女曼德拉們在行動。
   
   前解放軍副總參謀長張黎上將,在十二月七日《環球時報》年會上發表主旨演講,表示要:「警惕西方勢力在黨政軍中培養八○後的領袖」。實際上,中共時時刻刻都在防範中國曼德拉的出現,欲將一個個「消除」在萌芽之中。遺憾的是當今中共的各路反對派中仍有不少人,還瞧不起中國自己的曼德拉,往往還求全責備。
   
   一國的轉型有暴力革命與和平轉型幾種,暴力革命可以不需律師,而成功的和平轉型,幾乎缺少不了法律人的主導。可喜的是台灣已有了產生曼德拉的文化與機制,並實現了憲政。但中國大陸轉型的路仍很漫長,中共打壓國內的曼德拉,在預料中,若國人還忽視身邊的曼德拉,那將在漫漫的長夜中,不知何時走才能走出盡頭?因此,儘管中共有再大的腐敗,仍有很大的執政空間,當局還會不停地打壓,但我們一定要珍惜自己的曼德拉精神,讓它在中國大地永存、發揮和平轉型中更大的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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