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宝强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孙宝强]->[《上海版高老头》第五章 “解放”了]
孙宝强
·红楼女囚(二十六)既生喻,何生亮
·动向杂志对我的报道
·女囚琐事(二十七)杀人犯贾母
·我和上海作协的一段情缘
·红楼女囚(二十八)二只小鼹鼠
· 红楼女囚(二十九)爱美的死囚
·红楼女囚(三十)形形色色的减刑
·红楼女囚(三十一)坚强的老狐狸
·红楼女囚(三十二)剪刀风波
·我的‘地老天荒’
·短兔(i3)
·红楼女囚(三十四)被释放的犬牙
·红楼女囚(三十五)同性恋
·一次月薪200元的面试
·红楼女囚(三十六)爱的极端
·红楼女囚(三十七)爱国主义与人道主义
·红楼女囚(三十八)罂粟花
·红楼女囚(三十八)辱中辱
·红楼女囚(四十)回家
·二呆(一)姐弟俩
·二呆(二)苦妹
·二呆(三)画画
·二呆(四)老党
·二呆(五)郊游
·二呆(六)回家
·二呆(七)黑夜
·二呆(八)杀狗
·二呆(九)抢劫
·二呆(十)破案
·二呆(十一)尘埃落定
·幺妹的后幸福生活(一)獠牙
·幺妹的后幸福生活(二)脑壳碎了
·幺妹的后幸福生活(三)行贿
·嫖资该向谁报销
·谁制造了GDP的神话?
·幺妹的后幸福生活(四)揭发
·幺妹的后幸福生活(五)残了
·幺妹的后幸福生活(六)索赔
·幺妹的后幸福生活(7)拆迁
·幺妹的后幸福生活(8)外遇
·幺妹的后幸福生活(9)人选
·幺妹的后幸福生活(十)好日子
·如果、、、、、、
·我发表在动向杂志上的政论
·沐猴出笼,傀儡登场
·我在上海煉油廠的經歷:飘荡的幽灵
·我在上海煉油廠的經歷:飘荡的幽灵(续)
·我在上海煉油廠的經歷:飘荡的幽灵(续一)
·我在上海煉油廠的經歷:飘荡的幽灵(续二)
·我在上海煉油廠的經歷:飘荡的幽灵(续三)
·被遗忘的部落
·我在上海煉油廠的經歷:飘荡的幽灵(续四)
·我在上海煉油廠的經歷:飘荡的幽灵(续五)
·我在上海煉油廠的經歷:飘荡的幽灵(续六)
·我在上海煉油廠的經歷:飘荡的幽灵(续七)
·‘猥琐的上海人’系列纪实文学之一:蓄势待发的新嫁娘(一)
·‘猥琐的上海人’系列纪实文学之一:蓄势待发的新嫁娘(二)
·‘猥琐的上海人’系列纪实文学之一:蓄势待发的新嫁娘(三)
·‘猥琐的上海人’系列纪实文学之一:蓄势待发的新嫁娘(四)
·‘猥琐的上海人’系列纪实文学之一:蓄势待发的新嫁娘(五)
·‘猥琐的上海人’系列纪实文学之一:蓄势待发的新嫁娘(六)
·‘猥琐的上海人’系列纪实文学之一:蓄势待发的新嫁娘(七)
·‘猥琐的上海人’系列纪实文学之一:蓄势待发的新嫁娘(八)
·‘猥琐的上海人’系列纪实文学之一:蓄势待发的新嫁娘(九)
·‘猥琐的上海人’系列纪实文学之一:蓄势待发的新嫁娘(十)
·‘猥琐的上海人’系列纪实文学之一:蓄势待发的新嫁娘(十一)
·哭泣的母亲河
·中国走向世界?
·小花,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中宣部是什么?
·一个狂犬病患者的自白
·中国pk澳洲
·打工者
·来澳洲后我流的三次泪
·来澳洲后,我的三次感慨
·我们有权利知道真相
·缝衣针的哭泣和焚书坑儒者的叫嚣
·二十万和二十年
·第三章 逮捕—摘自《上海女囚》
·第三章:公判—摘自《上海女囚》
·第四章:关禁闭 --摘自《上海女囚》
·第八章“新岸集”组稿 --摘自《上海女囚》
·柴玲,你没有资格说‘宽恕’
·从民众的呐喊,看中国的政治大变革
·上海人之十二: 三个女人一台戏
·纪实小说《上海人之九》:信访处长的一天
·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同胞 请珍惜你手上这张选票
·上海人之一:巡逻队长吴光荣
·中秋節有感
·紀實文學《上海版高老頭》1
·记实文学《上海人》之十一:迂 嫂
·莫言,你敢站出来和我辩论嘛?
·上海版高老头第二章 怎樣一包廢紙
·纪实小说之十二: 三个女人一台戏
·谈谈中国--上海的监狱
·纪实小说《上海人》之五:姚真真
·纪实文学:上海版高老头
·我的初恋
·我的抗议!我的担忧!
·一场彰显人类文明的官司,一场反对人类文明的大会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上海版高老头》第五章 “解放”了

'吱!'一个艳丽的高升被点着,'乒乓'一声后留下一点残骸;'吱!吱!吱!',数不清的高升被点着,上海解放了。

   "庆祝上海解放!"老陈扬起了手臂。"庆祝上海解放!"工人们扬起了手臂。

    "欢迎解放军进城!"老陈扬起了嗓子。"欢迎解放军进城!"工人们扬起了嗓子。

    "共产党万岁!"老陈又扬手臂又扬嗓子。"共产党万岁!" 工人们又扬手臂又扬嗓子。

    "把红旗挂起来。"老陈吩咐着老伴。"把秧歌扭到大街上。"老陈吩咐着女工。"把茶水鸡蛋送给解放军。"老陈吩咐着工友。

    "老陈!"李弟抖擞地走来。壮实的他,戴红袖章执红缨枪,就如'哪咤闹海'里的红孩子。"我马上去军管会开会,你要注意特务的情况。"

    "特务我知道。鬼鬼祟祟,形迹可疑。尖头猴腮,贼眉鼠目。"

    "觉悟提高的贼快啊。好!工厂交给你,我绝对放心。"李弟钻进吉普车扬长而去。

    "工厂交给你,我绝对放心?这工厂是他的还是我的?"老陈又悻悻又恼怒,胜利的喜悦因此被打了半折。

    解放的上海,到处是哗拉拉的红旗,到处是喜庆的秧歌队。喇叭里传达着胜利也传达着条令,会场上传达着胜利也传达着纪律。手臂如林,呐喊如涛。衣冠不整的人兴奋着,因为推翻了三座大山;衣冠楚楚的人亢奋着,因为他们是民族的脊梁。没有指示也要庆祝,没有会议也要发言,骚动的城市骚动在东海之滨,激动的人民激动在白渡桥上。

    老陈莫名其妙地亢奋着,如出笼包子,热气腾腾,如新鲜豆浆,浓厚纯粹。印堂上带着光,掌心里带着汗,嘴角溢着笑,脚下带着风。今天跟着收音机唱革命歌曲,明天跟着军人打绑腿。每过二小时,嘴里蹦出一个新名词;每过四小时,重听一次新闻;早上搞治安,晚上搞巡逻,星期天则是扫盲班的老师。

    他意气风发,见人必称战友;他眼观八路,逢人必谈政治。唯一不变的是菜肴,凉拌菜皮是桌子上不落的红太阳--这点,他一点也没跟上革命形势。

    李弟也变了。脱下油腻腻工作服,穿上蓝色中山装,戴上鲜红的袖章。他现在是上海酱油厂工会主席兼党小组长。眼睛不再盯着姑娘的奶子,盯在阶级斗争动向上。他大刀阔斧发动群众,几次谈心后发展了一批党员,现在手下有了七八个人,五六条枪。

    老陈不再挑着大缸走街穿巷。听说国民党潜伏了一批特务,为了挖出这批定时炸弹,丹凤眼睁成铜铃眼,就是睡觉,也睁着一只眼。这边定时炸弹还没挖出,那边后院却起火了:厂里的工资发不出了。原因之一是提缸卖酱油的后生玩猫腻,卖出去二缸酱油只交几张毛票。原因之二是工人阶级只搞运动不搞生产,发酵的黄豆霉在缸里。老陈和李哥商量后,决定按既定方针办:老陈重出江湖,一口大缸走天下;李哥再掌玉玺,压缩读报和秧歌的排练。虽然李主席颇有啧言,酱油厂毕竟是二轮摩托的天下,而不是三驾马车的市场。

    现在老陈回家后多了二件事 一是读报,二是听广播。这天正听着广播,就从床上跳起来:"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又怎么啦?"被推醒的老伴咕哝着。

    "还睡?都打起来了。""谁和谁打?""中国和美帝国主义打起来了。不!和南朝鲜打,和联合国打……""你是说三个国家一起打美国鬼子?"老伴撮起三指头。

    "什么啊,是中国和三个国家打起来。不!既然联合国,那就不是一个国家。""究竟几个?"老伴不耐烦了。

    "联合国就是联合所有的国家。妈啊!这次搞大了。""大到什么程度?"老伴冷静地问。

    "我也说不清--听人民日报社论。""糊涂!人民日报管中国,又不管联合国。"

    "听:美帝国主义把战火烧到鸭绿江……全国人民团结起来,抗击侵略战争。""鸭绿江是啥玩意?""鸭绿江是条河,是中国和朝鲜的边境河。""就是13号和14号的中间地带?""对!""既然不是13号的事,就不要找13号的麻烦。是鸭绿江上,又不是黄浦江上起火。""听: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为粉碎帝国主义的侵略战争,贡献一份力量。""贡献?莫不是让我们掏口袋?这次不掏一子儿。"

    "真让我们掏的话……"老陈牙关咬的嘎嘎响。

    "不!坚决不掏一子儿。"老伴斩钉截铁地说。“上次掏自觉自愿,这次掏不情不愿。”“为什么?”“小日本打中国,中国人当然掏钱打他们;美国鬼子又没打进中国,凭什么要中国人掏钱?""哎呀!你说的太对了,你一说我就开窍。"老陈一把抱住老伴。"文盲还能说出道理来。""听我的话,今天下午就去买房。钱没了,就是让捐也白搭。"

    "我一定听你的。"老陈把关节捏的嘎嘎响。

   

    一幢楼坐落在浓浓的绿荫中,这是江苏路上一幢哥特色的楼房。"这是煤气。"老陈'啪'地打开开关。"不就是火油炉子?""这炉子不用倒油,烧到一半不熄火。""能用半小时?""就是100小时也能用,一辈子不用倒油。"“我的妈啊!这是聚宝盆啊!”老伴幸福地闭上眼。

    “看看,这是什么?”“这不是乡下的小池塘嘛?养鱼的?”“这不是养鱼池,是洗身子的浴缸。”"这么大的池子洗身子?"老伴的嘴张的比蛤蟆还大。这辈子她没有完整地洗过澡,她的洗澡就是用一盆水,湿一湿身子擦一擦污垢。

    "整个人可以浸在水里,要是愿意,还可以游泳。""我的妈啊,池塘进家了。"老伴双手捂胸,又一次幸福地闭上眼睛。

    "看看,这是啥玩意?"老陈拉着老伴,把她从幸福的陶醉里唤醒。

    "这贼亮贼白的货是啥?""你猜。“这宝贝是金还是银?”老伴蹲下来,用牙去磕。“这贼亮贼白的货装屎装尿。""你说是……尿壶?你不会咒我吧!"

    "屁股坐上去,双脚垂下来……""蹲坑后再端出去倒?""不用端不用倒,开关一揿,屎尿下去。"老陈一摁钮,哗哗的清水泛上来。

    "妈啊!这是宝贝啊!"老伴激动得直喘粗气。"我再也不用担心尿壶溢出,每次拉屎都要夹着肛门。"

    "这是百页窗。白天转,进来太阳;晚上转,进来月亮。""太阳月亮攥在手上,我不成了神仙?""从此,不用把被子搬到乍浦路桥上晒,不用躲到上海大厦旁乘凉。不用端着尿壶穿街走巷,不用把水提到阁楼上。从此,上楼不弯腰进门不低头,我们是真正的人了。"说着说着,老陈的眼红了。

    "上天堂了,我们上天堂了。" 老伴也哭了。老陈搂住老伴,二人相依相偎唏嘘不已。

    "其实外国人早就是这个生活了。"老陈抹着泪花。

    "不是说我们还要去解放他们嘛?他们不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嘛?"

    "真不知谁解放谁?你们再看看房间。"房东笑吟吟地走来。

    "这是落地阳台,这是前花园……你干吗掐我?"

    "我怕……是一场梦。"老伴只是傻笑。

    "这是房契,这是产证……"电话响了,房东拎起电话。"抱歉!我马上要到机场接人,SORRY!SORRY!合同明天再签。"房东挂了电话。

    "明天一定签吗?"老陈着急地问。"二根金条我都带来了。"

    "OK!一定!"房主闭门谢客匆匆而去。

    卖主走了,买主没有走。他们倘佯在花园,欣赏着洋楼。丈量每一寸红墙,摩挲每一尺栏杆。一棵大树就是一片绿荫,一棵小草就是一个春天。

    太阳一点点下坠,朝笔直地朝情人的怀里扑去。害羞的红霞,急忙拉上帏帐。小鸟飞回巢穴,月亮轻移莲步。老陈伸长脖子,呆呆凝视远方。到上海十几年,他从没观察过长河落日的景致。二层阁的不见天日,生活的艰辛,使他完全忽视了大自然的美景。

    "我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他感慨着。"除了打拼赚钱,我们一无所有。"

    "从现在起,我们好好活一回。""对!我们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家。"老陈骄傲地扬起手臂。

    华灯初上,他们回到抬不起头的阁楼。老陈抱住老伴:“今天太幸福了,你应该犒劳我。"

    "幸福幸福,咱们一起幸福。"老伴的身子又软又松。

    "让我们一起到达幸福的终点站。"老陈咬着老伴的耳垂,把手伸进敏感地带。

    "陈老伯!陈老伯!"一声呼唤,门被撞开。

    "谁?"老陈掩着下身跳起来。"你怎么把门撞开了?"

    "你们在干什么?"李弟大咧咧地喷着烟。

    "进来也不敲门。"老陈恼怒地套上衣服。

    "敲什么门?难道你在发电报?"“虽然不是发电报,我们终究是夫妻。”老陈套上裤子,又用被子遮住老伴赤裸的肩膀。

    "今天下午你上哪?"李弟锐利地看着他。

    "难道我不能有自己的事?""那要看是什么事?"李弟的眸子如二根银针。

    "你找我……有什么事?"老陈扣上裤子门襟。

    "上午我去市委开会。你知道谁和我握手?陈毅!是陈毅市长。"

    "……市长有啥指示?"老陈冷淡地说,他的肾上腺激素还没消退。

    "你怎么一点不关心国家大事。""不关心?新闻我听了,帝国主义反动派把战火烧到鸭绿江,这是可忍孰不可忍。"老陈没有表情地说。

    "很有觉悟嘛!"李弟亲热地拍着老陈的肩。"接着说。"

    "中国人民决不屈服帝国主义的挑衅,我们要齐心合力打败敌人。""还有呢?"

    "我们要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说的好!"李弟一拍桌子。"有钱出钱--看来你早有思想准备。"

    "准……备?准备什么?什么准备?"老陈慌慌张张地问。

    "我把你的情况向市长作了汇报。他说;好一个老陈,500年前我们是一家。"

    "市长真这么说?"

    “难道我骗你?市长详细地询问了你的情况。他说……“

    “他怎么说?“老陈激动地把椅子朝前拖,上身前倾,口袋前倾。

    "我说你不但是红色资本家,还是爱国的资本家--抗战时就有捐款记录。"

    "这是应该的。"老陈一扬头。"既然你说应该,我就照办。"李弟二指一伸,二根金条到手。

    "你?"老陈的脸白了。

    "好同志啊!不声不响,不哼不哈就把金条备好。我马上去市委汇报,明天报纸上头版头条。"

    "我的金条。"老陈一把拉住李弟,脸涨的比猪肺还紫。

    "金条我先保存,你呢,明天迎接记者的采访。"李弟箭一样朝门口窜去。

    "金条……"老陈喃喃着。"金条怎么了?"老伴从被窝里探出头。“金条……他先替我保存。”

   

    “打倒美帝国主义。”“拥护政府的英明决定!”“保家卫国!”惊天动地,排山倒海的口号,响彻食堂每一个角落。中国的食堂兼有吃饭和开会的二大功能。

    “同志们,战友们!”李弟敏捷地跳上饭桌。“下面唱革命歌曲: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唱!”随着指挥的有力的手势,同志们扯开嗓子唱起来。

    “同志们!我们刚推翻了蒋介石的统治,联合国就把战火燃烧到国门前。这是对5亿中国人民的挑衅。你们说答应不答应?”

    “不答应。”声音整齐洪亮。“对!我们坚决不答应。下面由工人代表发言。”

[下一页]
blog comments powered by Disqus
blog comments powered by Disqus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