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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徽领章,还有外婆(小说)

                帽徽领章,还有外婆

       文/东方安澜

     我把红领章从叔母家的小窗户里丢进去,转身就逃。叔叔在部队,我很想要个帽徽,闪闪的红五星缀在帽子上,那多神气。我想了很久了,为此,我央求母亲去为我要,母亲表现得心不在焉,大人从来不把小孩子的事当一回事。

     后来冬天里有一次,母亲跟叔母在太阳底下结毛线衣,不知怎的,母亲大发善心,为我向叔母开口讨要一个帽徽。我内心一阵狂喜。接下来叔母好像翻箱倒柜,才找到了一副红领章,我大失所望,从母亲手里接过来,我就丢还给叔母了。我觉得帽徽和领章就差那么一点点。既然向叔母开口了,既然叔母翻箱倒柜了,既然找到了红领章,怎么可以找不到帽徽呢?帽徽我心仪已久,找不到,倍感失落,我有一股委屈的怨愤。

     学校里要组织演出,可我是差生啊,虽然老师没有说差生不可以参加,但我偷偷想趁机表现一下,让同学和老师对我刮目相看。为了这个内心的愿望,我跟娘大吵不闹,一定要一颗帽徽。我也没有搞清楚是不是老师明确布置需要帽徽,但我脑袋里认死了帽徽,别的我什么也不要。

     母亲被我折腾得毫无办法,最后,逼得用鸡毛禅帚抽我一顿了事。可是我好像发了疯,不得帽徽不罢休。母亲继续狠狠地抽我,我死也不服。母亲把我屁股抽得紫红紫绿,我认死了帽徽,宁愿挨抽,也不向母亲屈服,不放弃要求。

     母亲对我的死犟,无可奈何。可是母亲又不是魔术师,变不出帽徽来。我日夜不停地吵闹。我虚荣心太强了,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演出,同学们都带着军帽,军帽上都别有帽徽,大家都雄纠纠气昂昂,就我一个人顶着一个光秃秃的脑袋,融不进同学中间,那我不害羞死了。我好像看到了同学们看我那一个个鄙视的眼神。

     与其在同学中间害羞死,被鄙视死,我只得拼命跟母亲吵闹。我缠住母亲不放,母亲被我缠得没办法,干什么活都被我碍手碍脚,母亲只能继续抽我,用各种顺手能抓得着的东西抽我,我毫不畏惧。想到即将上台演出扮演的江姐刘胡兰,想到她们死也不怕,我疼一疼更是无所谓。

     最后,母亲被我吵得没了脾气。不再理会我。母亲越不理会我,那红艳艳的帽徽就越是在我眼前晃动,摄人心魄,我坐卧不安,随便走到哪里,那里总能看到红艳艳的帽徽像天上星星那样眨巴着眼睛勾引我。可是母亲说,你要的帽徽就是天上的星星和月亮,摘不到,除非你能搭天梯上去。

     母亲的话,提醒了我,对,天梯,天梯我明白不可能真的搭到天上,但我可以找外婆,外婆最疼我。母亲无计可施,我为什么不找找外婆想办法呢。我为得到帽徽,真是动足了脑筋。

     我走了很多山路,跌跌撞撞,到外婆家,已经深更半夜了。外婆给我开门,一看是我,连忙拿出大棉袄把我裹进屋。尽管走了半夜山路,我毫不疲倦,劲头十足,我想到江姐刘胡兰许唐枫他们,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劲。要学习革命先烈的钢筋铁骨,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一想到这些,我身体里就喷发出一股熔岩,把劳累疲倦睡意驱赶得无影无踪。

     我对外婆说,我要帽徽。外婆看看我,笑了,说傻孩子,帽徽是当兵人用的,俗话说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我们家没人当兵,哪来帽徽。

     听外婆这么一说,我心瓜儿瓜儿凉。呆立在外婆床前,既不甘心又无可奈何,一时不知所措,感到巨大的失望像洪水那样漫过头顶。外婆说,睡吧睡吧,明天还要出工干活。我对外婆的劝说无动于衷,继续像木偶那样呆立在床前。外婆看着我,对我的傻劲毫无办法。

     外婆想了想,裹上大棉袄出去了。屋内剩下我一个人,外面响起了不知什么动物的叫声,我不知不觉哆嗦了一下。叫声越来越大,又越来越细,直往我身体里钻,我望着屋内昏暗的光线,阵阵害怕袭来,我连忙捂进被窝里,这时的江姐刘胡兰许唐枫逃跑得无影无踪。我从被窝里伸出手,想把这些英雄抓住,给我壮胆,可我一把抓出去,一个空屁也没捞住。

     我被外婆在迷糊中推醒,外婆是一张喜悦的笑脸,她笑呵呵地向我伸出了左手。我揉揉眼睛,慢慢地找回了我的意识。我是到外婆家来要帽徽的。顺着外婆的笑脸,我看到她左手掌心里的东西,不是我日思夜想的帽徽,又是我不喜欢的领章,我满脸沮丧。

     领章和帽徽,它们像一对同胞兄弟,变着法儿捉弄我。

     外婆说,这是她走了好几里山路找了陈连长娘翻箱倒柜找出来的。

     我哇哇大哭。

     不知什么时候沉沉睡去。

     醒过来我急匆匆赶到学校。今天的学校,每一个人都戴着解放军帽,帽子前沿缀着红艳艳的五角星,神气极了,也漂亮极了。我从学校门口,一路发呆往教室走,越看越呆,今天像是过盛大的节日。带着军帽的同学和我擦身而过,似乎对我视而不见,又似乎不屑和我说话,一种沉重的自卑感压住了我心头,我返身而出,往回外婆家去。

     我说外婆,我要帽徽。外婆说,你叫我哪儿去弄帽徽。奇怪,平时宠爱我的外婆,怎么和母亲一个口吻。我说,我就是要帽徽,学校里人人都有帽徽。外婆不堪其扰,怒火终于爆发了,把我一拽,我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外婆一看,把我扶起来,可是我却哇哇大叫。外婆以为我是人来疯,不理我,自顾自干自己手中的活儿。

     我不停地叫唤,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掉下来,外婆终于有所察觉,停下活儿观察我,发现我不像假装。

     外婆把我驮在背上,往山外赶。路过我学校的时候,外婆专门拐进去替我向老师请假。学校里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人人都把军帽藏起来了。外婆没看到齐刷刷的军帽,就说我是在骗她,跟她捣乱,说再也不宝贝我了。

     但现在再神气的帽徽我也顾不及了。现在我左臂疼痛的厉害,我也顾不得外婆骂我,嘴里不停的呻吟,像一个快要死的小老头。

     外婆把我驮到山外,来到李市镇上,叫骨科郎中一看,原来是脱臼了。郎中对我一阵拿捏,随着一阵阵杀猪般的嚎叫,外婆舒了一口气。

     回来经过学校,我又看见齐刷刷的学校里军容整齐,人人戴着军帽,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靥,我羡慕极了。因为羡慕,我左臂的疼痛也减缓了许多。

     第二天,广播喇叭里说毛主席死掉了。一个礼拜之后,学校里通知我,去领黑袖套。我手臂脱臼,还没有完全康复,赶到学校,人人都哭丧着脸,可是人人焕然一新,都戴着军帽,军帽上的帽徽依然鲜艳铮亮,唯独我一个人,站在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我以为,人人戴着这么簇新的军帽,会不会搞什么演出或仪式,我迷迷糊糊地记得,老师布置要我们准备军帽帽徽,说是要什么演出,可是现在什么演出了没有举行过。学校会不会趁着毛主席死,大搞一次演出活动呢。

     我暗自思量,但我一点都不感到兴奋,一是我没有军帽帽徽,二是我没有表演才能。我一看见人多,就脸红耳赤腿肚子直打颤,连跑龙套都不可能轮到我。

     可是我为什么热衷于帽徽呢?为什么跟母亲和外婆死扛着要帽徽呢?而且对领章却不待见。后来我问母亲,母亲摇摇头,说哪有这回事。

     外婆似乎也不记得帽徽的事情了。母亲问外婆有没有这回事,外婆一片茫然,也摇摇头。那我说,你记不记得把我的手拽脱臼的事。

     外婆说这个当然记得。我想顺着我的思维启发外婆,我说那你怎么会忘记为什么拽我手的。

     外婆说,没忘记啊。

     我说,那就得了,还不是因为我吵着闹着要帽徽,你们无法弄到,我又死扛着要,从冬天吵到春天,从春天有吵到秋天,你们被我吵的晕头转向,外婆没办法,一发狠,就不小心把我手拽脱臼了。

     外婆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摸摸左脸,又摸摸右脸,又到镜子前照了照,我被她看得有点迷惑了。

     外婆说,孩子,你还没到更年期,我也没得老年痴呆症,你怎么越说我越糊涂呢。

     什么帽徽啊,领章啊,你怎么把我们说的云山雾罩。说完她看看我母亲。我母亲正好瞪大了眼睛在看我。

     我被她们看得不知所措,不知道哪里说错了。

     外婆说,小澜,那年毛主席死了,给大家发黑袖套,可是你的黑袖套丢了,参加追悼会的时候,唯独你没有戴黑袖套,被基干民兵关押在小黑屋里,你逃出来,摔了一跤,把左臂摔脱臼了。

     后来,幸亏新婶娘保了你,没被追究,我只好贼吃暗闷苦,说是我拽了你的手,驮你到李市找李元元郎中接好了。

   

                          中华民国101年7月22日

(2013/12/30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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