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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裸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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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面兜》 之七

回到监狱以后,我们将调查材料交给狱侦科,郑指导员又向监狱政委做了详细汇报。张志友的案子就由狱侦科重新立案了。
   两个月以后,王秀英真的来监狱探望张志友了。那时,张志友没有结案,正押在禁闭室里反省,按规定是不允许接见的。郑指导员为此请示了政委,才特批允许他们见了面的。回到中队以后,由于其它工作很忙,田春鼎把张志友的事就摞在一边了。临近春节的时候,郑指导员找田春鼎,对他说:“小田,你陪我到禁闭室去一趟,张志友要求见一见我们。”
   田春鼎爽快地答应了。他和郑指导员来到监狱禁闭室,把张志友从小号里提了出来。
   张志友走进提审室,他冲着郑指导员和田春鼎笑了。他脸上不再是冷漠的神情了。
   郑指导员问道:“你要求见一见中队干部,你有什么事吗?”

   “是的”。张志友殷切地说,“是这样的,检察院通知我最近几天就要对我开庭审判,我…我想请指导员当我的辩护人。”
   “请我?”郑指导员爽朗地笑了。他说道:“这方面我可不行,你还是请田管教吧,他的法律知识比我可强多了。再说,我是你案件的证人,不适合作你的辨护人的。”
   “那……”张志友把目光转向了田春鼎。
   田春鼎知道,他和郑指导员的身份都不适合担当张志友的辩护人。但面对张志友信赖的目光又不想叫他失望。
   便和缓地说道:“你不了解刑事诉讼法的规定,我和郑指导员都不适合担任你的辨护人,这是有规定的。但是你如果信任我们,我们可以替你请一位有辩护资格的人担任你的辩护律师。”
   张志友立即表示:“那这件事就请中队行政帮忙吧,我是完全信任你们的。”
   田春鼎和郑指导员接受了张志友的委托,请了监狱子弟学校的刘老师担任了张志友的辩护律师。田春鼎和郑指导员,还有刘老师一连两个通宵准备了一份比较满意的辩护词。
   开庭的那一天,田春鼎和郑指导员都去旁听。张志友被带上法庭的时候,他的步履强健,脸上再也寻不到以往的那种冷漠呆滞的神情了。
   到刘老师宣读辩护词的时候,法庭的气氛到了高潮。
   刘老师说:“通过法庭调查和所传讯的人证物证,我们已经完全清楚了张志友脱逃一案的事实真象。张志友目无法纪、带罪脱逃,这是应该追究刑事责任的。但是,他是在脱逃案主犯刘星海(浪人)窜唆之下才脱逃的。而且,张志友在脱逃过程中,能用自己的行为、有效地制止了犯罪,自己被打伤了眼睛。这些事实应该得到法庭应有的重视。至于王秀英的正当防卫所造成的死亡结果,这在法庭上已经得到了公诉人的确认和支持,我就不再赘述了。”
   “我希望,法庭能根据张志友脱逃后有效制止犯罪的立功表现,给予从轻处罚,这将能体现出法律的尊严,体现出司法机关实事求是,执法廉明的一贯态度。”
   刘老师的辩护赢得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法庭经过合议之后,审判长宣布了判决。他说:“根据法庭调查和合议庭合议结果,本法庭裁定如下:1、撤消原审法院对张志友盗窃脱逃罪加处十年有期徒刑的判决。2、再审判处张志友脱逃罪有期徒刑六个月,与残刑一年两个月合并执行,决定实际执行刑期为一年六个月。”
   聆判之后,田春鼎发现站在被告席上的张志友眼睛里盈满了泪水。
   眼睛是心灵的窗口,从心灵的窗口流出了清晶晶的眼泪,田春鼎感受到了,张志友坚冰一样心灵开始融化了。
   张志友被加刑后,仍然回到了田春鼎所管教的中队。他回来的那天下午,田春鼎到犯人监舍去了。他刚刚迈进监舍的院门,张志友就迎了过来。微笑着说:“田管教,真难为你和郑指导员了,为了我,你们……”
   也许是因为张志友不善于言辞表达,也许是耐于过去形成的习惯;他的话未说完竟涨得满脸通红。但是田春鼎知道,张志友这几句话确确实实是他由衷之言。
   田春鼎也微笑着说了一番官话:“只要你好好改造,相信政策,你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的。”
   “田管教,我妻子告诉我,你曾经无私地资助过她。可我…过去对你太……不礼貌了。”张志友又是一脸羞愧。
   “这没有什么,只要你能转变,相信世界是美好的,人生是光明的,相信自己有一个美好和光明的未来。这就是我所盼望的。”田春鼎鼓励着他。
   “为什么没有见到郑指导员呢?”张志友关切地问我。
   “噢,他最近身体不好,正在家休养呢。”
   “我真不知该怎样感激郑指导员。”张志友感慨地说,“是他救了我的此生,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他的。”
   望着张志友的脸,田春鼎心里不禁油然而生一种责任感。他心里想:“曾几何时,这个犯人还被自己认为是铁板一块。他对自己的敌意,抵触能够得以消除,除了甄别了加在他身上的不正确判决之外,像郑指导员这样的干部付出了多少心血啊!而自己虽然也身着警装,担负着国家的重托,但是自己做的是多么不够哇!”这时的田春鼎思想模式还是因袭着洗脑式教育在脑海里那些根深蒂固的逻辑
   打这以后,张志友真的变了。他不仅劳动积极,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而且精神状态也变了,再不是沉默不语。在监舍,在宽敞明亮的厂房里,时常还可以听到他哼唱一些歌曲。
   看到张志友的转变。田春鼎感到由衷的高兴。也由衷的钦佩郑指导员这样的老公安的丰富工作经验。他暗暗地下定决心,以郑指导员为楷模,学习他的高贵品德和思想作风,做一个威严无私的好狱警。
   然而,也许是年龄上的差距,田春鼎和郑指导员在某些问题上,却很难取得一致的认识。有一天,正是周末,田春鼎几个同学组织一个家庭舞会,约田春鼎去参加。吃过晚饭以后,他梳洗打扮了一番,穿上了从深圳新捎回来的牛仔裤和蝙蝠衫,正对着镜子欣赏着自己的潇洒英姿,嘴里还哼着流行歌曲。郑指导员来到他的宿舍。他见到田春鼎这副打扮,沉着脸说:“怎么,想去跳摇摆舞吗?”
   田春鼎耸了耸肩膀说:“不叫摇摆舞,叫迪斯科。”
   “哼!”郑指导员用鼻子哼了一声说,“反正不是什么好玩意,你们这些小年青对这套洋玩意迷上了瘾 ,可不是什么好事。”
   田春鼎惊异地望着这位他一向尊敬的长者,真想不到他竟如此顽固地厌弃这种时髦。
   田春鼎小声说道;“九十年代青年的生活应该是丰富多彩的。”
   “九百年代的青年也不应该流里流气的!”郑指导员顽固地说了一句。转身走出了田春鼎的宿舍。
   这天晚上,田春鼎竟真的没有去参加舞会。
   当然,并不是田春鼎赞同郑指导员的那种偏见。这以后,并没有影响他和青年朋友们在一起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谈论人生和理想,但是牛仔裤在郑指导员面前他是从来不再穿了。
   一天下午,田春鼎见到郑指导员精神很愉快,便在他的办公室里和他聊起来。说心里话田春鼎当时是真想了解一下这位和他不同龄的人为什么和他这一代年轻人在接受新鲜事物上竟有如此深刻的裂痕。
   田春鼎问;“郑指导员,你年轻的时候,也不喜欢唱歌跳舞吗?”
   “我?哈哈!”郑指导员爽快地笑着说,“我的嗓子比脖子都粗,唱‘东方红’都跑调,能唱什么歌呀?跳舞嘛,我倒是跳过几回。不过不是像你们现在跳的那扭屁股的洋玩意,那是些什么叫快四步,慢四步的。
   “你跳过舞?”田春鼎简直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奇高声说;“那你现在怎么讨厌跳舞了呢?”
   “我并不讨厌跳舞。“郑指导员慢声细语地说,“年轻人好唱好动,这本来是件好事,可是现在的年轻人学些洋玩意,一学就着迷,好象月亮也是外国的圆,穿衣服非得穿外国或香港产的才觉得时髦,哼!这样下去,还不是要卫星上天,红旗落地,中国还不变了颜色呀!”
   他说出来的竟是田春鼎从文革期间的报纸上读到过的那种充满着火药昧的最最彻底的革命语言。
   田春鼎终于理解了。
   老一辈人和年轻一辈人在思想上的距离这并不是主观形成的。这是客观铸成的一种偏颇的认识:几十年在充满着烽火硝烟的坎坷经历中走过来的老一辈人和在铺满鲜花,充满着玫瑰色彩梦幻的道路上成长起来的新一代人,彼此思想上的隔阂,这并非是一席话就能够沟通的。田春鼎意识到,他所尊敬的郑指导员也和他所经历过的那个时代其他的人一样,有些客观形成了的偏颇认识已经根深蒂固地扎根在他的脑海里了。这也许到死都永远不会改变的了。
   在探讨张志友为什么能转变这个实际问题上田春鼎又一次和郑指导员发生了争执。
   有一天,田春鼎对郑指导员说:“我真没有想到张志友转变得这么快,他能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总算没有辜负您的一片苦心。”
   “你总结了是什么因素使张志友转变的吗?”郑指导员慢声细语地问。
   “当然是偶然的因素了。”田春鼎未加思索就说道,“如果不是偶然的发现了他的隐衷,到现在我们不还是闷在葫芦里吗?”
   “偶然?世界上有偶然的因素吗?”郑指导员笑着问。
   “当然有的。比方说,一件小事可以使人振奋,也可以使人消沉。而这件事的发生完全是由于一种不经意的原因引起的。这就是偶然因素。”田春鼎津津乐道。
   “哼!偏颇,简直是糊涂话。”郑指导员又用教训人的口吻说,“偶然是必然的一种表现形式,张志友的转变不是偶然的,而是必然的。是正确对待他的必然结果!是他得到社会公正的必然结果!”
   “过去我是曾经不正确的对待过他。”田春鼎辩解道,“但是如果不是我偶然的发现了他心灵里的秘密,我们能了解到他的详细情况吗?”
   “他的转变并不在于我们了解了他的情况,而在于他得到了公正的处理。你要记住,一点点的委屈都可能变成仇恨,变成深不可解的仇恨!”郑指导员郑重地说,“我们这些狱警在犯人的心目中,一言一行都不仅仅代表我们个人,我们是代表政府执行职责的。假如,因为我们个人的一时不慎而致招来仇恨,这笔帐就会被犯人记在政府的账上,我们就是亵渎了政府的形象,给国家造成危害和损失啊!
   田春鼎瞪大眼睛听着郑指导员的这一番议论。
   真想不到这个仅仅读过文化补习班的老头的思想竟比他这个警校毕业的中专生还深刻。
   郑指导员用手拍了拍田春鼎的肩膀说:“你应该多和张志友唠一唠,了解他过去是怎么想的,现在又是怎样想的,这样你就能理解偶然和必然的关系了。”
   遵从指导员的意见,当天晚上,田春鼎就到监舍去找张志友谈话。
   田春鼎和张志友的谈话很诚挚。张志友从他的身世讲起,向田春鼎敞开了心扉。
   他说:“我自幼没有母亲,我的父亲是一位善良得再不能善良了的乡村教师。可是文化大革命中,就是这样一位好人却被打成了执行资产阶级教育路线的‘臭老九’。遭批斗,游街、戴高帽子,把一个只知道‘子曰诗云’的老实人活活地逼疯了。那年,我才刚刚十岁。我成了个孤儿,住在生产队的马圈里,冬天连双棉鞋都没有。人们管我叫‘小兔崽子’。我十六岁那年,偷偷地把生产队的小马驹牵出去卖了,被判了八年刑。以前,我仇恨一切,不仅仅是恨一个人,我是恨整个人世,恨把我造化到这个人世上来的上帝。那时候,我眼前没有光明,看不见真善美。我认为,人生就是苦海,人心都包裹在黑肝烂肺里的。那次逃跑,我是听到了父亲患了重病的讯儿才跑出去的。原以为,我还能见到我父亲一面的。后来,我被抓回来加了十年刑,更使我丧失了信念。那时,在我心中唯一珍藏的一点点美好的事物,就是我妻子王秀英对我的一段感情。说真的,那时我如果不想着她,恐怕早就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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