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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余、呂二兄談讀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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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兄、呂兄,

   前兩周曾與兩兄通電郵,談及最近讀書事,均不快意,並云有暇當執筆一談,現在是還信債時候了。

   這一段時候,我讀了或正在讀林山木、張五常、熊十力和劉兆佳的作品,都有點不快意的感覺。聽人說,有空閑的時候,倒一杯酒,播一些音樂,拿起一本書,無拘無束地閱讀,是人生一樂事。我讀了一世書,現在才發覺,有一些書是不能佐酒聽音樂的,上述幾位作者的書都是如此。

   先說林山木先生的書。我當然沒有通讀林先生的書和文章,(這話可應用到其他幾位作者身上)但他的晚年文字,總是給我一個「撥草尋蟲」(注意﹕不是「撥草尋蛇」) 的感覺。以我所讀的這本林著來說,基本上是作者個人讀書或讀新聞的結集。但他的態度是以寫博士論文的方式去寫,一個很小的問題,往往前後考證,花數千字至一萬字也仍然沒有講完。這樣,作為讀者的我,便覺得很不是味兒,感覺總是在原地踏步,沒有前進。

   林先生對人事的評鑒,也有偏頗之處。我印象較為深刻的,是他批評中國人取外人的名字,例如Paul、Simon或什麼的,是「媚外」。這我不敢苟同。我在香港的時候,並沒有外國名字。但移民後,(希望林先生不會把移民認為是賣國) 為了方便老外,確實起了一個英文名。不過,我的動機絕不是媚外。如果認為改一個外國名字是媚外的話,那麼老外用中國名也是「媚華」了。我這裡隨口便可說出林仰山、費正清、傅高義等名字,這些都是著名的學者,但不能夠因為他們有個中文名字,便說他們是「媚華」吧。

   另外,筆者以前在香港某大學服務時,有些外國的同事請我根據他們的名字取個中國名,表示「入鄉隨俗」,這也不能上綱上線地以為他們在諂媚華人吧。

   不過,林先生,和他的夫人,讓筆者敬佩的,是他們的一絲不苟的求真精神。這亦是何以林先生在一個芝麻問題上堅持不休的原因。筆者曾是《信報》作者,在一次與林先生夫婦的晚宴席上,筆者對某問題作了些觀察,林夫人立即衝口而出問﹕「證據呢﹖」筆者為之語塞,因為筆者只是基於所看過的資料,概括出一些看法,並沒有什麼真憑實據。要查找根據不是不可能,只不過這不是晚飯閑談的材料而已。

   其次談張五常。這二三十年來,我斷斷續續地讀過張教授四五本書。但我每次讀的時候,都有一個很強烈的感覺﹕張教授是不是很自卑﹖如果不是,為什麼總是稱讚自己﹖只有沒有人稱讚的人,才戮力稱讚自己﹔只有很自卑的人,才刻意處處表現自己「有料」。

   筆者識得的人不少,沙塵白霍的也有,但不多。學者之中, 我直接打過交道的只有一個,那是我大學時候的社會學教授。他是韓國人,每次上課都大談他的威水史。張教授是我第二個直接間接認識的學人使我覺得是沙塵白霍的。(另一我不認識的學者是何炳棣,他寫的《讀史閱世六十年》,也是充滿自誇之辭。) 張教授的文章,每篇起碼有三成的文字是直接或間接自己誇讚自己,所以讀他的書並不暢快,因為我讀他的書,在於求知識,不是因為崇拜他。

   不過,可能張教授是經濟學家,或他的一個身份是經濟學家,(根據他自己推崇自己,他不止是一「家」而已,起碼還是書法家、攝影家、古物鑒賞家、散文家,而且幾乎還做了象棋特級大師和乒乓球國手) 在某個角度來說,他倒也公道﹕他的書訂價低。以我購買的那本印刷精美、接近四百頁的書來說,只賣六十港元。這些書,以他張教授全國以至全世界的知名度來說,應該賣價提高一倍以上。(例如我下文提到的劉兆佳教授,我讀的那本書,印刷和頁數很接近張書,訂價是110港元。張教授的「名氣」,當然高過劉教授,因此張的書確實十分便宜。)大概,張教授知道,他要人聽他的自誇是要付費的,所以把他的書打個五折賣出。但是,對於我來說,我情願他出「潔本」,即把「王婆賣瓜」的宣傳說話全部刪去的文本。對於這「潔本」,我多花數十元買,也無所謂。(上)

(2013/11/20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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