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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泱潮文集
·种子的伟大历史意义和贡献(十)被中共认定为是全国“非法刊物非法组织反革命集团”首犯
·种子的伟大历史意义和贡献(十一)小结:种子包含了未来生命的全部
·种子的伟大历史意义和贡献(十二)我的第五次人生十字路口
·种子的伟大历史意义和贡献(十三)我在“事实上的团中央”的工作和交往
·种子的伟大历史意义和贡献(十四)今日拯救中国的双重使命~灵本主义宣言
·种子的伟大历史意义和贡献(十五)《圣灵福音》概要与目录
·种子的伟大历史意义和贡献(十六)国际大有学会章程(草案)理念要点
·种子的伟大历史意义和贡献(十七)中华(联邦)合众国筹备委员会关于《物权法》的声明
●中国民主革命政治道德的典型示范和挑战
·回顾和平演变30年,陈泱潮(陈尔晋)全面挑战邓小平
·1977年不仅是我国而且也是我个人最重大的人生十字路口
·3.首次刻印《特权论》地点的选择
·当时堪称【精神思想理论核武器】的产生
·前往新疆乌鲁木齐经费的准备
·预备到新疆乌鲁木齐的初始落脚点
·预备首先找到与赛福鼎取得联系的中介
·赛福鼎的基本情况
·此言奇在今日验,莫把斯言当随机
·赛福鼎当时岌岌可危的政治处境
·策动赛福鼎非常好的时机——远远独占鳌头抢先占尽了先机 (3图)
·为了保证取得成功,不能不必须确定的主从关系、运作架构
·只要宣布解放农奴,马东伍为首的民主革命迅速(2-4年)全面夺取胜利是根本无可怀疑的!
·新疆起义具体实行的可操作性
·当时中国的国内形势
·当时的国际形势
·对新疆起义前景的展望
·变数的产生——“偃武修文”的由来
·影响了我的一生的话:“毒蛇螫手,壮士断腕,不断腕不足以全一身也!”
·陈尔晋自我埋葬亦或自我牺牲的念头和行动
·万载难逢的先机的丧失
·一度“万般悔恨无假如,只恨当年不丈夫!”——一切都是命,半点不由人
·是大愚至极“天予不取,获罪于天”,还是“天心无亲,唯德是扶”?
·时代呼唤德才兼具的领袖,时代呼唤政治道德的回归和升华
·时代呼唤德才兼具的领袖,时代呼唤政治道德的回归和升华
·伪“中国民运之父”魏京生先生批判
·今日中国必须反对两个极端,必须重视政治人物的民主政治道德素养
●陈泱潮(陈尔晋)在若干重大人生十字路口一以贯之的选择(上)
·我的第一个重大人生十字路口的抉择——要不要动笔写出《特权论》?
·我在第二个重大人生十字路口的抉择——要不要组织力量把《特权论》刻印出来?
·我在第三个重大人生十字路口的抉择——邓小平复出,中国有可能和平地进行民主改革,要不要中止发动新疆起义?
·我在第四个重大人生十字路口的选择——挤身官场投靠邓小平,还是为“解民于倒悬”将真理诉诸人民?(图3)
·我的第五个重大人生十字路口的选择——出国创建【民主国际】,还是冒险留在国内促进中国民主化和平变革?
·我在第六个重大人生十字路口的选择——是自顾自立即出逃,还是作为当事人应当以舍己救人精神说明情况,以免中共9号文所针对的一批民运骨干被抓捕坐牢?
●自毁之路耶?成佛之路耶?
·《一个超级傻瓜偃武修文的自毁之路》感言
·水调歌头 题《一个超级傻瓜偃武修文的自毁之路》
·《一个超级傻瓜偃武修文的自毁之路》目录
·陈尔晋(陈泱潮)三次自觉面对被枪毙的无私无畏选择
·传奇性小结:三次公义至上自觉置生死于度外的抉择人不知天知
·成败之间的两个重大选择
●作事谋始者回眸先机的得与失
·陈尔晋孕育《特权论》思想理论诗:雨夜读《赫鲁晓夫主义》一书有感
·陈尔晋1972年形成《特权论》思想立志解冻诗
·陈尔晋1974年决心写出《特权论》言志诗
·陈尔晋1974年写作《特权论》动笔词《浪淘沙》
·毛泽东器重的新疆自治区首任政府主席赛福鼎
·毛泽东的“重臣”赛福鼎在重大历史时刻
·赛福鼎.艾则孜:毛主席永远活在各族人民心中
·中共国和平演变30年《特权论》作者陈尔晋祭
●陈泱潮与中国民主运动
·论时间刻度与历史的公正性
·【当代中共国民主运动】的起源与时段划分
·陈泱潮2009年简略自述(10图)
·陈泱潮、魏京生、哈达、刘晓波、郭泉和中共专制(上)/王宁(图)
·陈泱潮2009年对有神论信仰者简略自述(14图)
·长期以来中国民运两条路线矛盾冲突的反映
·中国体制:党官的罪孽,百姓的痛
·ZT:强烈提议陈泱潮,郭国汀,魏京生,胡平,袁红冰获诺贝尔和平奖
·拾遗:陈泱潮与中国民运队伍的关系
●视死如归,有备无患
·陈泱潮(陈尔晋)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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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卷
●概括与再播种
·国际大有学会章程(草案)导语、背景、理念要点
·国际大有学会章程(草案)导语、背景、理念要点
·征求意见、寻找合作者——中华救世救心大同盟(草创期)章程(草案)
●返璞归真谈妇道
·关于男女分工及相关问题的思考
●2007年迎春曲
·喜读烈雷先生重要文章《从良心救国到智慧救国》
·永遇乐——国际大有学会赋
·念奴娇——谁得势,在乎是否真命
·蝶恋花——1987年8月狱中赠陈圆圆
·陈圆圆,您来也未?
·青春的烦恼又一次降临
·临江仙——英雄爱美人
·浣溪沙——丁亥七夕贺宿友芳龄20华诞
·水调歌头——陈泱潮2007年中秋寄语国人
·复友人
●中国自由文化运动
·为中国自由文化运动首届年会鸣炮
·对中国自由文化运动首届年会的期望
·谈中国自由文化运动的自觉性
·相兼并容、优势互补是中国自由文化运动成功的保障
·论中国自由文化运动在新千年深刻影响世界和中国的切入点
●民主社会主义
·回应与献礼——关于民主社嶂饕迥J
·热烈的祝贺与殷切的期盼——陈泱潮致中国社会民主党第二次代表大会
●观《神韵》有感
·观《神韵》有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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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因全:痛悼父亲刘书朋大人

   2013年11月5日19时
   
    2013年11月4日凌晨3点,我接到弟弟的电话,弟弟只叫了一声哥哥,就痛哭失声,他哭了几分钟,说不出一句话。除了弟弟的哭声,我还能听到一片哭声,有男音,那是我的弟弟、妹夫、侄子、外甥们,也有女声,那是我的妹妹、弟媳、侄女、外甥女们。我知道,父亲走了。我无言,除了满眼热泪,只有满腹愧疚。
   
    我是一个罪人,无论怎么说,我都是一个罪人。我的最大的罪过,就是不孝父母。


   
    我离开中国13年了。十三个365天,十三个365夜,我都没有再踏上中共统治的领土。而我的父母,也没有离开中共统治的地区。十三年,我没有再见到我的父母。
   
    一年前,父亲心脏病发,住进医院。我多想看望他老人家。可是,我没有中国护照,被禁止回国。我曾经想偷渡回去,那怕看父母一眼,就被抓进监狱。和几个朋友商量过几次,他们都认为我那样做太冒险。如果被中共发现,坐牢是一定的,不但见不到父母,很可能,还会给父母弟弟妹妹带来麻烦,甚至永远回不来美国了。
   
    父亲已经知道了我在海外做的一些事情,也一定知道我的思念。每次打电话给他,讲到思念之情,父亲总是说,我和你娘都很好,都不想你,你不用想我,你别回来,回来见个面,有什么用?在电话上听听声音,在视屏上见见面,我就很知足了。
   
    每当听到父亲这样说,我就特别难过。我有儿子、女儿,我知道父母对儿女的思念之情。哪有父亲不想儿子的?他说不想我,那是让我的心里好受点。我知道,他在说这句话时,心里会是多么的苦痛。
   
    我父亲深爱我们,为了我们,可以献出自己的生命。有一次,他还很年轻,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把他的生命献给了我们。
   
    那是在1976年,粉碎四人帮以后,中共准备开展“第二次镇反”运动,先选择一些地区进行试点,我们村不幸被选上。潍坊市委工作组一行10余人,在一位叫鞠昆仁的科级干部带领下,到我们村蹲点。他们进村后,立即召开全体社员【那时,村民都叫公社社员】大会,鞠昆仁给大家讲解这次运动的必要性,动员大家揭发阶级敌人。可以公开揭发,也可以秘密揭发。秘密揭发的,可以到工作组的办公室--大队部谈,也可以写匿名信,投到匿名信箱中。揭发者有功,揭错者也无过。他讲到最后,声嘶力竭喊道:这场第二次镇反运动,比第一次镇反更重要,要杀一批,关一批,管一批。在石龙河大队,不揪出一大批阶级敌人,他们决不收兵。
   
    动员大会不过一个星期,第一批嫌疑分子就被叫到大队部坦白交代罪行。不出所料,我的父亲成为首批嫌疑人之一。每天早上,他就被叫到大队部交代罪行,直到晚上很晚才回家。我父亲实在想不起他有什么问题,鞠昆仁却告诉他说,他的问题非常严重。他的父亲是国民党统治时期的村长,他是投机倒把份子,妄图走资本主义道路。他是个历史、现行都有问题的双料,这一次,一定从重打击。
   
    怎样从重?怎样打击?鞠昆仁不明说,却暗示他,他完了,他的全家也完了。我父亲反复说明,他想不起有什么问题,请鞠昆仁提示一下。鞠昆仁便讲出了两件罪行。一件是私自杀猪,一件是低价买的青岛铁路局处理的废弃木材。我父亲听后,大呼冤枉。他向鞠昆仁讲明真相,鞠昆仁不但不采纳,反而说他狡辩、抗拒,要“抗拒从严”,严惩不贷。
   
    这哪里是两条罪状啊。所谓私自杀猪,那其实是我的“罪行”。我们几个弟兄姊妹捡了几篮子杏核、桃核。利用晚上砸开,取出杏仁、桃仁,春节前,用锅煮熟准备腌制当下酒菜。煮出的水,我用盆子倒在猪圈里。冬天猪圈结冰,水渗不下去,谁知道,杏仁水是有毒的,一头大肥猪喝了杏仁水,竟被毒倒了。父亲看到口吐白沫的肥猪,心痛不已,赶快请来本村外号叫“三飈”的长者,请教办法。“三飈”看后急急说,猪中了杏仁毒必死无疑,趁猪还没死完,赶快捅上一刀,放出血,清干净肠胃,猪肉还是可以吃的。如果等猪被毒死了,那么,毒素就进入肉中,血液也放不出来了,这肉就不能吃了。我父亲情急之下,请三飈杀了那猪,卖了那肉。
   
    所谓贱买木料,纯属巧合。我父亲到青岛,顺道看望了我大姑母的小叔子。他在青岛铁路局工作,他问我父亲,买不买木料?我父亲问:什么木料?他说,是建房的支架,现在房子建好了,没用了,堆在那里占地方,领导让卖掉。我父亲问明价格,感到比市场价便宜,便答应买,他随那位表亲到办公室交了钱,雇车将木头拉回家。木头是不少,足可以盖十几间房。父亲想以后将旧房翻新,给我和弟弟娶媳妇。
   
    鞠昆仁说,不经批准,私自杀猪,就是投机倒把。所谓杏仁水药昏了猪,纯属胡编。买了那么多木头,不可能自己用,是想以后卖高价,这是贱买贵卖,投机倒把。更重要的是,我父亲态度不好,拒不交代罪行,又是历史反革命的儿子,当然要新帐旧账一起算,从重打击。他下令,将木料没收到大队部,将杀猪卖肉的钱交给工作组。赃款、赃物俱在,就等收网了。
   
    父亲眼看就要被专政了。鞠昆仁将我叫到办公室,和我谈话,要我和父亲划清界限,主动揭发父亲的罪行,争取当一个可以教育好的子女。
   
    晚上,父亲和我做了一次长谈。他说,他不能活了,他从今天开始,就不吃饭了,他准备饿死。他求我,在他死后,顶起这个家,将弟弟妹妹拉扯大。我问他为什么这样做?别说你没有罪,就是有罪,也罪不至死啊?你何必自杀?他说:儿子,你不知道共产党的厉害。我一定会被判刑,那样,你们弟兄姊妹五个,就是反革命子女,你们怎么活?谁敢嫁给你们?如果我在被判刑以前,就死了,就不会连累你们。我不吃饭,饿死,他们以为是病死的,不算畏罪自杀。我想好了,你就不要劝我了。我哭着劝他,他怎么也不答应。从那时起,父亲真的不吃不喝了。眼看父亲一天天瘦弱下去,我快急死了,但急又有什么用啊?
   
    就在我父亲眼看就不行了的那一刻,奇迹发生了。和我父亲一起被整的第一生产队保管员周文成,被人诬告为监守自盗,不堪折磨,上吊自杀了。第二天,他的儿子周登起,当时的大队团支部书记,披麻戴孝,手执铁锨,嚎啕大哭着向大队部冲来。几个人小伙子抬着周文成的遗体,紧随其后。周文成的妻子、女儿大哭随行。看到的老少爷们无不落泪,有几个热血青年,也拿起铁锨、禾杈、扁担,跟随周登起,冲向大队部。鞠昆仁见状,慌忙命令关起大队部的大门,打电话给派出所求救。但周登起等人在门外大哭大喊,敲打大门。眼看大门就要被撞碎,鞠昆仁慌忙爬墙,带领他的工作组逃跑了。从此,他再也没有到石龙河村。鞠昆仁跑了,我父亲也从鬼门关回来了。他的罪行,也随着形势的变化而不了了之了。
   
    想起这一幕,我除了感激周文成、周登起父子,也由衷敬佩我的父亲。他,真是一位伟大的父亲啊。
   
    我父亲更伟大之处,是他的孝心。
   
    我父亲十三岁时,我爷爷就死在中共监狱中。我奶奶,一个小脚女人,我小姑,一个10岁的孩子,一家三口艰难度日。十三岁的父亲,就顶起了这个破败的家。那时的石龙河村人,都以为老刘家完蛋了。可我父亲,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硬将这个家撑持起来,成为石龙河村首屈一指的人家。而他对我奶奶、我大爷爷的孝道,到今天,还是石龙河人的美谈。
   
    对我奶奶的孝道,我三天三夜讲不完,讲了也会羞死我。仅讲讲对我大爷爷的孝道,就能羞我半死。
   
    我爷爷的哥哥,给过我父亲一些帮助。为此,我父亲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几乎搭上了自己和全家的前途。
   
    1958年,我们老家也飘起了三面红旗,不久,就吃不上饭了。眼看要被饿死了,父亲便带着全家到了吉林市,投靠到我的小姑母家。靠姑夫亲戚的帮助,父亲在砖厂找到了工作,由于他的勤恳工作,不久便转了正式工,成了骨干,全家也有了吉林市的城市户口。1961年和62年,大爷爷的妻子和儿子先后饿死了,他也病了,他写信给我父亲,希望我父亲回老家,给他养老送终。我父亲回信,请大爷爷到吉林市,他愿意为他养老。可大爷爷表示,他不愿意死在他乡。1963年,大爷爷说,他病重,请我父亲一定回来,否则,就见不上他的面了。父亲看到这些,竟然辞去了工作,带着全家老小,回到了给他无数痛苦的石龙河村。经过我父亲的调养,大爷爷恢复了健康,又活了8年,才安然寿终。这八年,大爷爷和我们吃住在一起,我们的好饭,先给大爷爷和奶奶吃。大爷爷逢人就说,书朋比我的亲儿子还孝顺。
   
    想起这些,我真得惭愧啊。我与父亲比,他是巍峨的泰山,我只是泰山脚下的一座荒丘。我不禁对自己说:刘因全,我呸你。
   
    再过6个小时,父亲的遗体,就要火化了。我想象不出,父亲的灵魂看到自己遗体进火化炉时,自己的儿子、女儿、儿媳、女婿、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还有外甥子侄辈都来为自己送行,独缺自己最喜欢的长子,会怎样想?
   
    我的心在绞痛,我的手在拍打我的心。人啊人,怎么就这么难?
   
    我知道,随着火葬场工人按下焚烧父亲遗体的按钮,我的心,也随着父亲的遗体一起,被烧成灰烬了。
   
    哀莫大于心死。
   
    父亲的肉体死了,我的心死了。
   
    父亲的灵魂会永生,我的灵魂会怎样?
   
    我哀嚎,向着天空,只能向着天空!
   
    我的天啊!
   
   
    刘因全
    2013年11月5日19时
    于洛杉矶父亲牌位前
(2013/11/06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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