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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小草╱散文

   
   我每天早上到用红砖铺成的、偌大的一块场地上做晨操,来来回回的跑步,一步一步的熟知了脚底下的横直有序的缝隙。在一个早上,我跑的够了,停下来一边伸展腰肢一边游目四顾,忽觉得这地上一片浅红色彩也未免太单调太霸道了,那划一的缝隙也太规格化太僵死了,要是有点生的活的甚么的点缀一下才算好呢。不过,我很快的也明白了:这是坚硬的红砖,坚硬的红砖铺成坚硬的砖地,加上天天有人打扫,就不用指望会有甚么别的东西存在的了。世道有时就是这样无情的。正想的时候,一点青绿就跑进我眼帘里来──是一棵小草长在比手指略大的、浅浅的、被铁片镶成的小洞里。
   这么个小洞,开在一尺见方的沙井盖之上,是供人们伸进一支尾端上焊了个短短横杆的铁棍,一拧卡住了,便轻易的将沙井盖揭开来的。这么样的小洞,不仅小和浅,连泥土也基本上没有,更没有水份,环境可谓十分之恶劣,可小洞里偏就是长一棵青绿的小草。
   我很有情趣的欣赏着这一棵小草,觉得这是一个异数!
   自此之后,我每天早晨到那里去,都会望上小草几眼,心中有一种不可言传的滋味。 它何以跑到这小洞穴里来了呢?沦落天涯,走投无路,无可奈何屈就于此,抑是闯荡江湖,誓死奋战,开创另一个新世界? 它低微和卑贱,活得毫无尊严和自在,只是糊混日子,抑是无视艰难困苦,无畏狂风暴雨,顽强地活出一片风光?


   无以说得清楚。但无论如何,它天天都是那样地伸展出几片小叶,显现一点特殊的、珍贵的青绿。
   我想,它该是很不平凡的──是令人钦佩和崇拜的一棵小草!
   然而,我却又担心它的命运,怕它长不久,活不长。一天早上,我终看见它的叶子似乎被人踩踏过了,变得褶皱瘀汁,颓败委靡;毋庸置疑,它是无法活了。这在我的意料之中,纤弱的一棵小草怎么能与这样一个极坏的大环境抗衡啊?
   家中出了些事,我早上不能外出了;半年多之后,事情解决了,我才再恢复晨操。当回到那块浅红的、坚硬的砖地上的时候,我脑海里完全没了一棵小草那回事;毕竟是太小事一桩,谁会在脑际间让它占一个明显的位置?我只是依旧的一步一步的跑我的步。
   突然之间,一点晶莹闪耀的青绿向我招手,一下子的把我已经沉没了的记忆引了出来;我终又想起了那一棵小草……不是活不成了吗,怎么在那个比手拇指略大的、浅浅的、被铁片镶成的小洞里,那一棵小草居然又是欣欣向荣的?
   没有死,不会死;或是死了又会再长出那样的一棵小草来,前仆后继的;总之是青青绿绿的一棵小草,硬是长在那里!
   一直到现在,都是这么样。
   一棵纤弱的小草却是有着铮铮的铁骨!
   世道有时是不是也有点意料之外的事?我陷入沉思。
(2013/10/25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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