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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为什么容不下个性教师?

   北大为什么容不下个性教师?

   
   【导读】18日,北京大学经济学院在其官网公布了一份说明,回应了终止聘用该学院副教授夏业良一事。说明称,因教学评估成绩及学生投诉等,2012年10月学院对夏业良进行了无记名投票,投票结果为不续聘。今年10月11日教师考核与聘任委员会对“是否维持去年的表决结果”举行确认投票,表决结果为30人反对续聘夏,3人同意续聘,1人弃权。
   
   教学评估和学生意见应不应该成为高校任免教师的标准?一所理想的学校应该拥有怎样的老师?


   
   北大为什么容不下个性教师?

   ●北大总结夏业良的“几宗罪”
   
   北京大学新闻发言人蒋朗朗在接受新华网采访时称,解聘夏业良“没有其他因素”干扰和影响,“北大兼容并包、学术自由的传统没有也不会改变”。
   
   蒋朗朗对媒体总结了2002年7月入职北大的夏业良的“几宗罪”。
   
   “首先,在教学方面,2008年以来夏业良的教学评估结果是:三次全院倒数第一,一次倒数第三,一次倒数第四,最好的结果是两次倒数第六。期间,学生提出批评意见有340多条,还曾有二十多名学生联名要求改换任课老师,这在北大是少有的。其次,在科研论文方面,根据夏业良本人提供的材料,从2008年8月到2013年1月,夏业良发表CSSCI期刊论文仅1篇(与其学生共同发表)。”
   
   学生的批评内容,多为“夏业良讲课跑题,常常偏离课程内容,在与教学无关的话题上浪费大量时间”、“太水了”、“讲废话超多”等。还有一些认为讲课内容太肤浅,如“我们要真正的知识”、“关于学术方面的东西讲得太少”等。
   
   北大为什么容不下个性教师?

   ●学生对老师的评价本来就褒贬不一
   
   一名自称曾上过夏业良课的微博网友说,虽然他有时候持有强烈的个人观点,但总的说来他是个好老师。
   
   由此可见,学生对老师的评价,无论赞弹,都有其可能性,毕竟众口难调,每名教师的教学风格不可能适应每一个学生,学生对老师教学方面的批评或有助于后者改进教学方式,但是否能成为解聘教师的依据,或值得商榷。
   
   而且,学生对授课情况的评价,可能本身就是多元的。据媒体报道,在评师网上,夏业良的好评指数并不低,其《经济学原理》是“北大最火爆的通选课之一”。一位在院方口中恶评如潮的教师,为何如此火爆,耐人寻味。如果在特定的大学、学院,学生评价确实会影响到某位教员的教职,则有必要对相关影响的量化标准同样作明示。
   
   北大为什么容不下个性教师?

   ●对那“一小撮”个性学者不必矫枉过正
   
   个性学者固然带来争议,但若仅仅因此就否定其学术成果及教学能力,或许“矫枉过正”。事实上,像夏业良这样带有强烈个性的老师并不罕见。
   
   往近的看,曾任首都师范大学附属中学历史课教师13年的袁腾飞就曾因为个性化的教学方式和授课内容火了一把。2008年6月,袁腾飞在精华学校的讲课片段被传到优酷网上,受到网友追捧,其粉丝号称“藤枝”,被称为“史上最牛历史老师”。
   
   袁腾飞会把自己的历史观,比如对毛泽东等人的看法带进课堂,用嬉笑怒骂的形式传道授业。虽然他也曾因授课内容被投诉,受到后来供职单位海淀教师进修学校领导的批评,但教学“一切正常”。针对类似事件,《人民日报》2010年5月25日曾发文评论,“能否包容不同意见检验社会的开明与自信。”
   
   往远处数,成立于1938年的西南联大可以说是个性学者的聚集地。这个由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南开大学共同组成的大学,生命虽短,却赢得了“世界一流大学”的美誉。
   
   在西南联大,曾当过孙中山秘书的刘文典上课便很有个性。为讲《月赋》一文,刘文典特意选择在十五月圆之夜,当着一轮皓月开讲:“美人迈兮音尘阙,隔千里兮共明月?”虽有“浪费时间”之嫌,但的的确确使师生沉醉其中。当学生问他怎样才能把文章写好时,他说只要注意“观世音菩萨”就行了。随即他解释道:“‘观’是要多多观察生活﹔‘世’是要明白社会上的人情世故﹔‘音’是文章要讲音韵﹔‘菩萨’是要有救苦救难、为广大人民服务的菩萨心肠。”
   
   北大为什么容不下个性教师?

   ●教师的任免标准不是非得量化,唯才是用即可
   
   西南联大的“掌舵人”梅贻琦曾说:“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在因此,在有关办学的一些重大事宜上以及面对这些个性讲师,梅贻琦甚少干涉。
   
   在破格录用教授方面,西南联大也不拘一格,文凭、科研、评估甚至阅历都不是决定因素,西南联大唯才是举。沈从文小学读完后就去当兵,发表了许多小说,尽管未当过教员、讲师、副教授,也未去国外留学,仍于1939年被联大师范学院聘为教授。一贯自称“乡下人”的沈从文,从此便操着他那口浓重的湘西口音,在西南联大认真地讲授他的写作课。后来,沈从文培养出了“最后一个京派作家”——著名小说家汪曾祺。
   
   北大为什么容不下个性教师?

   ●“兼容并包、学术自由”也恰恰是北大一贯传统
   
   这种唯才是用的人员任免标准并西南联大首创,而恰恰可以说是发源于北大,发源于北大历史上公认的最杰出校长,亦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任校长蔡元培。
   
   1917年至1926年,这名身上带有美国教学家约翰•杜威的个性教学理念的学者主政北大,定下了当时北大聘任教师的三条标准:学有专长、献身学术的兴趣以及善于引导学生的能力。另外,鉴于他到任前北大学生的当官之意远胜于向学之心,蔡元培特意规定为官吏者不得为专任教员,以免学生通过官师的援引去做官。除此以外,文凭、资历、思想新旧、政治立场甚至私德好坏等标准都不构成蔡元培聘任教师的阻碍。
   
   “无论为何种学派,苟其言之成理,持之有故,尚不达自然淘汰之运命者,虽彼此相反,而悉听其自由发展。”最典型的例子是激进派陈独秀和保守派辜鸿铭的同时被聘。在蔡元培看来,只要校园不成为政治立场的竞技场,北大可以提倡学术思想流派之争,可以容忍教师个人的歧见。
   
   至于教师的解聘,蔡元培想要建立的是终身教职体制,以使教师能安心从教和研究。被蔡氏所解聘的仅限于三类人:在北大蒙事的外国教员,在北大兼职的官僚,个别学问和人品都极差、影响极坏的专任教师。至于所谓“不够水准”的专任教授,蔡元培更希望通过顺其自然的方式来淘汰。
   
   北大为什么容不下个性教师?

   ●说到底,大学教育需要“点燃一团火”
   
   时至今日,蔡元培的终身教职体制虽然行不通,其聘请人才标准也不免需要调整,但各大高校课程差异悬殊,以学生评分在学院中的排名作评审依据,并以个别学生的具体评语,决定教授任免,实为偏颇。教学本应综合考察,学生评分以外,教学表现之其他部分,如课程设计教材读物考试方式等,均可作同侪审查。
   
   《环球时报》曾指出夏的主张与主流价值观相对立,在道德方面达不到校方的要求。但对于一位位个性学者,“兼容并包、学术自由”或许才应该是对待他们的最好态度。陈寅恪有一条对大学和教授的基本要求——“独立精神,自由思想”,如果传道授业者有不同的观点,能刺激学生基于事实地批判思考,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毕竟大学教育不是灌溉一棵树,而是应该点燃一团火。
   
   如同《南方都市报》10月22日评论指出,“大学解聘教员,攸关学术尊严,更事涉学者的尊严与权利。将被解聘的教员夏业良称‘正在考虑是否申诉’,对这场已然引发的争议,无论是校方还是学者本身,都需要更充分地对话甚至是辩驳,教授的申诉救济渠道应得到切实的尊重和保障。”
   
   北大解聘夏业良一事个案虽小,兹事体大。
   
   (凤凰新闻客户端编辑:阮洋)
(2013/10/25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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