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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家祺:袁耀锷和《地狱河》

袁耀锷和《地狱河》


嚴家祺


   
   意大利文艺复兴时代,是一个有艺术自由而政治专制的时代。“六四”後的中国也进入了这样的时代。就像但丁的《神曲》预示着中世纪结束那样,中国有一位杰出的画家创作的《地狱河》,宣告了中国一个时代的结束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这个画家就是袁耀锷。

   
   九十年代後期,我多次驱车到费城袁耀锷家,与他叙谈,看他新的作品,我从袁耀锷身上看到了一名艺术家的杰出才能、宽广胸怀和他强烈的时代精神。
    一九三一年,袁耀锷生于广东潮州,十五岁毕业于潮州艺专,十六岁考入上海美专。一九五0年考进东北鲁迅文艺学院,毕业後,留校任教长达二十五年,袁耀锷为中国培育了大批美术人才,他不少学生已成为知名画家和教授。
   
   袁耀锷的艺术生涯以他四十九岁移居香港作为分界线。在四十九岁前,他创作了许多主题性油画作品,如《边境老猎人》、《黑色武夷》、《薄暮》和多名中国科学家肖像,在中国革命博物馆、历史博物馆、白求恩纪念馆展出时受到广泛赞扬。他离开中国大陆前夕,辽宁美术出版社出版了《袁耀锷画选》。鲁迅美术学院评论说:“袁耀锷的艺术基础扎实,素描结实生动、表现力强,重视人物性格刻画,形神兼备,色彩厚重,含蓄丰富,笔法奔放雄健,形成了自己独特风格。”其肖像画“都以其精神面貌的深刻和个性的鲜明给人留下难忘的印象。”香港画评家黄蒙田说:“袁耀锷圆熟地掌握了西方传统油画技法。”“他的全部创作过程都是在激情状态中进行的,正像诗人在激昂地朗诵和歌唱家唱出嘹亮的歌声一样。”
   
   袁耀锷五十岁时,在香港举办了一场画展,并出版了《袁耀锷画集》。
   上世纪八十年代,是袁耀锷艺术的另一多产时期,他为港澳各界纪念辛亥革命七十周年大会创作了孙中山宋庆龄的巨幅彩墨画,他的《兰溪浮桥》、《北国风光》、《晨》气势宏伟、色彩明快。他的许多肖像画也极为传神。九十年代,袁耀锷离开香港,定居美国。正是在费城郊外宽敞明亮的画室内,
   
   袁耀锷完全地以反映时代精神和追求艺术理想境界为创作目标,创作了《地狱河》、《百年噩梦》、《冥间重逢》、《心画》、《漫漫不归路》、《文革幽灵》等多幅巨幅油画。
   
   嚴家祺:袁耀锷和《地狱河》

   
    (图)袁耀锷的《地狱河》
    就像意大利文艺复兴时代的达•芬奇、米开朗琪罗、拉斐尔用宗教画来表达他们的政治理念一样,袁耀锷用他的画描绘了共产主义风靡中国大陆的整个时代。文艺复兴时代的巨匠给神赋予人的形象而使他们的作品充满政治气息,但这些作品并不是政治,而是永恒的艺术。袁耀锷九十年代以来的作品同样有强烈的政治气息,但不是转瞬即逝的政治,而是一个时代的记录,有着永恒的艺术价值。
   
   

艺术产生于限制


   伟大的艺术作品倾注了作者心和血。我看到一些画,把政治简单化地拼接在艺术作品上,用不堪入目的图像来描绘画家所憎恨的人,这些画家不知道,交响乐里加入爆炸声,不是新的创造。杰作如同“巨兽”一般,它们神色安详。不堪入目的图像也是作品的一部分,这是一种神色慌张的产物,而袁耀锷的作品,就像“巨兽”一般神色安详。
   
   
   从袁耀锷的作品可以看到,他的画既不是国画,不同于齐白石、潘天寿、傅抱石这些国画巨匠,又不同于徐悲鸿、刘海粟、林风眠这些最早把油画观念和技法引入中国画的大师,而是把油画特长与中国国画加以融合,创造了油画艺术新的高峰。他的画,既有写实油画的真切和精微,又有中国传统绘画的写意和奔放,还有当代绘画抽象造型和色块对比度自然运用。我看了《地狱河》、《百年噩梦》、《毛泽东的昏黄岁月》、《天安门》、《冥间重逢》、《乌托邦的焚落》等作品,就像读但丁的《神曲》一般,这是当代中国的《神曲》组画。
   
   
   袁耀锷《百年中国》中有一部分是描写“六四大屠杀”的,他希望“六四”平反後,这些作品可以在北京展出。他的一些学生,是中国美术院校的领导人,多次希望他回国,袁耀锷非常清楚,他的这些作品,与他的生命连战一起,在“六四”平反前,他不可能在政治上作一些“承诺”而回中国。我建议他到台湾办他的画展,他高兴地同意了。我与台北侨务委员会委员长焦仁和联系,焦仁和和他夫人特意从台北来到美国费城,登门拜访袁耀锷,在袁耀锷家的宽敞的画室和画廊上,仔细地欣赏他的全部作品。焦仁和给袁耀锷留下了极好印象,有一次袁耀锷对我说, 焦仁和是那么有涵养,待人亲切、文质彬彬、风度翩翩,台湾有这样的领导人,真了不起。杰出艺术家的影响力可以跨越几个世纪,但在现实生活中,政治的瞬间力量远大过艺术。在到台北办画展的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时,正值台湾大选,陈水扁当选总统,焦仁和也不再任侨务委员会委员长,袁耀锷到台北办画展的一年多准备,全部付之东流。
    袁耀锷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他双眼失明後,又看不到他的《百年中国》和《地狱河》等作品在海峡两岸展出的希望。一天,我突然接到女儿电话,告诉我,她父亲在痛苦中自杀身亡了。袁耀锷的死,使我久久不能平静,我相信,他是对人生、对中国前途的绝望而死的。我也相信,他的《地狱河》、
   《百年中国》将被公认为当代名画,袁耀锷永垂不朽!
(2013/09/06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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