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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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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時候了,應該想想怎樣處理我的書籍。

   我的書不多,連所有的舊雜誌和畫冊,大概只有三千本而已。這些書,有一小部份在香港,其餘大部份在夏威夷,連同其他物品存在貨倉裡,每月交二百美元的租。

   我的書其實不值錢,沒有孤本或什麼精工印刷的東西。雖然其中有些舊書可能已經絕了版,但仍然不是什麼的寶物。每月花錢存倉實在不划算。事實上,不只這些書籍,連倉內的其他物品,也全都不值錢。其所以不立即全部棄掉,原因之一是時間不夠。另一個原因,而恐怕這是主要的原因,是心理上不捨得。這些書籍和這些物品,曾經是我們生活的一部分,和我們的生命糾纏在一起。丟掉它,就好像把生命的一部分也丟掉了。因此,我們每月所付出的並非很便宜的倉租,(相對於存倉物而言) 很大的一部分是因為滿足心理的需求而已。

   我估計,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些書對我的心理價值會愈來愈低,而變得可有可無。又或者,隨著時間的流逝,理智戰勝感情,而願意與否,或喜歡與否,也要「割愛」,因為我希望在告別人間之前,把自己的事物清理好,不要留給後人任何麻煩或負累。(我最近碰到一個大學的同學。她說她父親年初逝世了,遺留下十餘箱的書。她父親以前是國民黨時期的法官,她認為她父親的書都是有價值的書,她希望捐去圖書館,讓人們借閱,問我可有什麼建議。我首先告訴她的是,我不知道這些書是否罕有之物。如果不是罕有之物的話,則圖書館未必有興趣,如果是稀有之物的話,則圖書館或只會收藏,而不會公開讓人借閱,和她的原先期望有異。再者,我也請她考慮,這些都是舊書,最舊的可能超過六七十年,可能不適宜廣泛傳閱了,因為會壞掉。最後,我建議她接觸夏威夷東西文化中心。)

   關於處理舊書,不出三個途徑﹕賣掉、送掉和棄掉。賣掉,(如果有人買的話) 或許可以換回三幾文錢,但其最大的好處,是書籍落在喜愛的人的手裡。具體的做法是﹕自己賣或送到舊書鋪去。前者太麻煩,我不願意花時間做。後者則未必可行,因為書鋪未必收我的舊書。我說過,我的書不是孤本,沒有收藏價值。其次是,我的書太多塗鴉,左劃右劃,有些甚而簽了名字蓋了印章。這等如一件舊衣服,而且比舊衣服還不如,因為舊衣服洗了之後可以如新,但舊書卻無從洗起。(請閱筆者另文﹕《從我的校對眼說起》) 此外,筆者不是名人。如果我是名人,我的書,特別是有眉批和塗寫的書,會更值錢和更加多人要,以研究我的思想。可惜我不是,我的塗鴉只是破壞我的書的價值而已。所以,我的書是沒有人付錢買的。

   其次,送掉。這也是一個可以考慮的選擇,因為可以有益於他人,也可給人一個紀念。可是,由於上述的原因,即我的書有我太多的筆跡,所以不宜送人。也不是怕人知道我的思想,而是恐怕妨礙他人的閱讀。試想,當你開卷閱讀時,不斷看到前人的圈圈和筆記,你說多麼沒趣。雖然如此,我有的書還是比較「乾淨」的,特別是一些小說和文學作品之類。這些書,我通常不點劃,除非是太礙眼的校對錯誤。不過。在這範疇內可送人的書籍不多,大概不及十分之一。

   賣掉和送掉都不是徹底解決問題的方法,於是只有棄掉一途。所謂棄掉,即拋進垃圾箱,這也有好處﹕再循環。無論喜歡與否,這是最徹底的方法。具體的作法會是這樣﹕我每次回美的時候,便到貨倉提出一些書和雜誌到所寄住的地方閱讀。這閱讀只是隨便翻翻而已,就像和老朋友告別一樣,翻過之後便丟棄。(當然,符合送人條件的便送人。) 完了之後,再提出另一批。這種棄書方法,不會太快,要持續許多年,或可稱為「十年棄書計劃」。我覺得,這或許讓心情好過一點。

   而事實上,這個「十年棄書計劃」我上次回美時已試驗性地開始了。當時,我送了六七本小說和傳記給一位朋友,棄掉了七八本雜誌和書籍,(包括幾本地理雜誌、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和無名氏的《塔裡的女人》) 心情並沒有特別的難過。

   我現在是期望下一次的回去。

(2013/09/21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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